《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84、第八十四章 三尺法悬昭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缓缓铺展在胡同巷陌间。宋离刚从京畿府署衙出来，藏青色的官袍下摆还沾着些尘土。宫内已经发话，今夜若是还无法破案，章大人与孙大人一定受罚。章平大人平日里面待她可不薄，京畿卫里面的人也是各个好相与。大家都在官署里面忙着，就她一个得了章大人与孙大人的准，可以准时下职。没了加班的压力，倒没有想象的轻松，反而觉得有种关系户的压力压在自己肩上了。她皱着眉拍了拍下摆的尘土，身后却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无赖的声音。

　　“宋大人，宋大人留步！”

　　宋离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麻烦的官司。可那脚步声却像长了眼睛，几步就追到了她身边，带着一阵淡淡的脂粉香，与她身上用的宫内特制熏香格格不入。孟艺颖她缠上了宋离，时不时就来官署门口堵她，怎么说都不听。初遇的时候她叫“卫帅”，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名字，就开始这么喊了。

　　“宋大人，您躲着我作甚哈？” 孟艺颖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枝桃花。“前天说好的，我请你吃饭，怎么转头就忘了？”

　　“那是你说的，我并没有答应。”宋离侧过脸，避开她过于热切的目光，声音冷淡：“孟小姐，请不要跟着我了。我公务繁忙，实在没空陪你消遣。”

　　孟艺颖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拒人千里，反而越发热情道：“公务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吧？我知道有家好去处，就在西边柳巷里，那里的醉虾和桂花酿可是一绝，保证宋大人吃了还想再吃。而且宋大人已经从衙署里面出来了，这不就说明是下职了吗，你手里面也没有抱卷轴文书，肯定不是回去还要忙公务吧，就出去消遣一下又如何呢？”

　　“孟小姐！”宋离皱眉嚷了一句。

　　柳巷是个什么地方，查案宋离都不曾踏足过，现在日暮西山过去，成何体统。宋离一下子脑海里面就浮现出萧靖初那张似怒非怒，嘴角带笑，眼睛却冷冰冰的表情。下一刻便严词拒绝。

　　“哎呀，宋大人这是想到哪儿去了？”孟艺颖笑得更欢了，“我只是听说那里的厨子手艺好，想去尝尝罢了。再说了，咱们去的是二楼的雅间，又不是去寻欢作乐，有什么不妥的？就是想寻欢，我们也不可能啊！”

　　“孟小姐自去吧，宋离不能奉陪。”宋离再次拒绝，她少了些耐心，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善。

　　孟艺颖继续缠说：“不是说凶手是在西市柳巷频繁行凶吗，如今查案时间紧，什么地方都要去去不是吗？”

　　“这是府衙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孟艺颖国公贵女的身份，自然有不少打探消息的渠道。宋离让孟艺颖小一点声音，现在可还是在大街上面。“章大人与孙大人已经派人去找了，我不必去。”

　　“教坊里面鱼龙混杂，是消息最多的地方，可你看府衙里面的人去查案，能问出来的东西会比恩客的多吗？而且...你要是陪我去了的话，我就告诉你一条线索。”

　　对方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宋离最终还是松了口，她并不指望自己去一次就能比府衙上下的人马全部出动有用，只是她实在受不了孟艺颖这副阴魂不散的样子，只想着快点把这顿饭应付过去，好让她以后别再来烦自己，“罢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吃了这顿饭以后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孟艺颖立刻欢呼起来，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拉着宋离的袖子就往柳巷的方向走，宋离被她拽着，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甩了甩，挣脱了她。

　　明明才刚刚发生一起凶案，但入夜后西市的柳巷又快速地热闹了起来。孟艺颖带着宋离去的是街中央的一家楚馆，宋离抬头一看，好巧不巧就是那重伤女娘所在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女的笑闹，与外面的静谧仿佛是两个世界。老鸨见了孟艺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孟小姐，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

　　没想到孟艺颖竟然还是此间的熟客。

　　孟艺颖拒绝了带路的人，熟门熟路地领着宋离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窗的雅间。雅间里布置得精致雅致，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蔷薇。宋离想到了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看，这里环境不错吧？” 孟艺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就订好了最好的位置，从这里还能看到楼下的戏台呢。”

　　言下之意，就是孟艺颖早就知道今天能堵到宋离，还能把宋离一块给拐过来。宋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下，目光扫过窗外。她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楼下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客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很快，店小二就端上了酒菜。醉虾鲜活灵动，在盘子里蹦跳着，桂花酿散发着甜醇的香气。孟艺颖给宋离倒了一杯酒：“来，宋大人，尝尝这个。”

　　“我不喝酒。”宋离拒绝，又问：“你从哪里知道的线索？”

　　孟艺颖这回不和宋离打摆子了，直说道：“我家有个家仆之子，正巧在京畿卫之中当差。”孟艺颖没有指名道姓，她冲着宋离讨好地笑道：“都是当差办辛苦事的，宋大人不会说出去，砸了他的饭碗吧。”

　　“...不会。”宋离拧眉看向不规矩的孟艺颖，警告道：“卷宗详情不可外泄，孟小姐应当知道这个规矩，若是再有下一回，恕在下不能姑息，只能告知章大人裁断了。”

　　闻听此言，孟艺颖没有打蔫，相反更加高兴了。这讲原则，有底线，可不就是自己印象之中的卫帅。

　　“宋大人，咱要不要找两个女娘进来抚琴奏曲哈......”

　　孟艺颖还未说完就被宋离义正言辞地打断，“孟小姐，我只想坐坐，与你吃过这一顿饭，孟小姐放过我，宋某就安心了。”

　　“我八岁那年就见过你，记得你。”孟艺颖突然又重复了起来，先头的两天她巴不得就在宋离的耳边喊。可观宋离双眼沉沉，没有兴趣的样子，孟艺颖的声量慢慢变小，“算了，我是要和你说线索的。”

　　宋离惊奇：“你真有线索？”她还以为孟艺颖是诓她的呢。

　　孟艺颖瘪了瘪嘴巴，“我在柳巷之中曾经看到一个厨子，他身材不高，走路踉跄。我还看到他屋里有很多银饰，他没有婆娘，还没有老娘，那些个饰物也都是旧的，不可能是给未来的媳妇......”

　　宋离问：“你跟踪他了？”

　　孟艺颖拍了拍胸脯，“当然，我当然要跟上去才能知道他住在哪里才能趁着他不在去翻啊。”

　　看孟艺颖这一脸坦然，丝毫不觉得危险的样子，宋离只觉得脑袋瓜子突突的疼。“我看真是该叫孟大人好好管教你！府衙不是贴了告示，遇见可疑人员该去京兆尹府报备。”

　　孟艺颖：“报备什么啊，那一丁点的赏银我又不在乎。而且我可不是花拳绣腿，我家里面的武手不说多，二十几个是有的，都是陪我练武的，这种人...不在话下。”

　　“好了，我们去找这个人。”宋离打断孟艺颖的长篇大论。

　　“就是这儿了。”孟艺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越过半塌的木门，落在院内那个正弯腰劈柴的身影上。那厨子穿着一身油腻的灰色长褂，身材不高，走路有些踉跄。

　　宋离重点观察着那厨子的走路姿势，他跛得并不严重，只有提着重物吃力的时候才会踉跄，与事发时的足迹判断一致。宋离视线上移，当她看到那厨子裹着白布的手时，她心中的警铃敲响。行凶者用的是菜刀，比起刀剑，匕首这种小巧利器来说，并不算是趁手，但对于一个厨子来说，菜刀是他日夜用的工具，也就弥补了不趁手的缺点。但这人矮胖，力气大，但身高不够，用菜刀行凶的时候难免受害者会极力挣脱，若是用上两只手，那么左手受伤也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宋离低语道：“你去，去官府找衙差过来。”

　　孟艺颖：“我们还要找官府的人过来吗？人跑了怎么办？我们两个都有武功在身，你又那么厉害，还生擒不了他？”

　　宋离：“别给我冲动，找人！”

　　“两位贵人怎么来了这哈？”

　　楚馆里面的一个龟公过来了，他认识孟艺颖，立刻点头哈腰地打起了招呼。

　　这样的声响使对方察觉，猛地抬头朝门口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离清楚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又被刻意的镇定掩盖。而宋离，则是在这一瞬恍然过来，她已经见过这个人，就在柳巷后面的小巷，女娘重伤的地方。

　　凶手会重复回到自己犯案的地方，确认官兵，确认自己留下来的线索，还有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认出我了。”宋离的声音沉静得像淬了冰。

　　宋离撇开龟公，喝了孟艺颖一声让她找府衙，她的声音沉稳得像块磐石。宋离冲过去，院内那人脸色骤变，手里的斧头“哐当”落地，转身就想往屋后跑，跑的时候他却拐了个弯，伙房的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姜大抄起了案板上面的菜刀，看准了角落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厨娘，下一刻刀刃死死抵在那厨娘的脖颈上，姜大又对准宋离也喝了一声，企图吓退她。

　　“滚开！”姜大的吼声里带着一股狠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再往前一步，我就抹了她的脖子！”姜大的菜刀又往那厨娘颈间压了压，刀刃已割破皮肤，渗出血珠。厨娘吓得浑身瘫软，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眼看姜大手握人质的性命，宋离只能慢慢后退，“你把人放了，何必要多害一个人的性命呢。”

　　姜大恶狠狠地看向宋离，他的眼底猩红一片，拉着厨娘的肩膀慢慢地往伙房外头挪，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想着要逃。

　　姜大：“你是个官，我认识你！放我走！”

　　宋离：“那么多女娘，是不是都是你绑走的，你把她们藏在了哪里？”

　　龟公带着楚馆里面主事的都过来了，外头围满了人。姜大没有回话，他不停地朝着宋离大声叫喊，用那厨娘的性命逼得宋离只能不断地后退。

　　宋离大喊道：“你低头看看！你的刀要是再紧一点，你就真的要杀人了！”

　　姜大瞥了一眼，厨娘脖子上面的血痕已经很大，正流着血，但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孟艺颖跳了出来，“姜大，你以为你能靠着这么一个厨娘就逃出升天不成？要是府衙里面的人过来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一个厨娘的性命吗？”孟艺颖与姜大谈判起来，“我来换那个厨娘，你该知道我的身份。”

　　宋离一把拉住了孟艺颖，让她不要胡闹，这可不是国公府。

　　姜大挪动的脚步停顿住了，似乎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可很快，他的情绪骤然激动了起来，忽然啐了口唾沫：“当我傻？你们官家人的话能信？”菜刀又往厨娘颈间勒紧半分，那厨娘疼得闷哼一声，忽然猛地弓起背，手肘狠狠撞向姜大肋下。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姜大痛呼着松了手，厨娘趁机往前踉跄两步，脖颈上的刀刃划出更长的血口，但很快就被姜大给拉回来。就在这刹那，宋离足尖点地如狸猫窜出，双手劲风缠向姜大握刀的手腕。姜大蛮力过人，竟反手将菜刀往回抽，想借着惯性劈向宋离面门。

　　孟艺颖也冲了过来，她左手成爪扣向姜大肘弯，冲着姜大受伤的左手就打，还抠着纱布下的伤口，每拳都挥得带风。宋离下意识地用右手精准扣住姜大持刀的拇指往外掰，左手顺着对方手臂滑上去，指尖在他曲池穴上用力一按。姜大只觉半边胳膊突然失了力气。

　　“啊——”姜大痛得屈膝。

　　菜刀脱手的瞬间就被孟艺颖飞快踢开，还趁势抬脚踹在他膝弯，两人一错身，宋离已拧着他胳膊将人按在地上，膝盖也抵在了姜大的脊椎上面，让他动弹不得。

　　“找绳子过来啊！干看着啊！”孟艺颖冲着外面的人群喊。

　　府衙的人过来已是一盏茶后的事情，李磊先至，一眼就看见了宋离，还有...那个不停闯祸误事的安国公府贵女。

　　“他拧到你手了吗？”孟艺颖问。

　　方才那手拧转姜大手腕时稳如磐石，此刻却在微微发颤。宋离一边揉一边道：“一点。”

　　李磊走过来，也问了宋离如何，怎么抓人的，抓的什么人。得知八成是凶犯的时候，李磊惊喜，随后又道：“怎么发现凶犯不回府衙报信？单打独斗受伤了怎办？”

　　“那你怎么过来的。”

　　“巡查的时候巡到这家了。”

　　“......”宋离抬头看向孟艺颖，这厮立马跑开了，宋离咬牙：“来不及......”

　　离开时，宋离走过孟艺颖的身边，神色陡然压下来，阴测测地说道：“我要告诉安国公大人，让他罚你！狠狠地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