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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狐踪渐露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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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内侍省还给甘露殿送了三本册子过来,一季一本,正好是一年。内侍省的工作便是皇帝和后宫,记录的自然是房中之术,哪位妃嫔今日见到了陛下,哪位妃嫔令陛下留寝了。黄门送过来的时候还生怕宋离不看,特意将这一年里面后宫的侍寝说了一回。总结来说就是萧靖初不爱在后宫留寝,也没有召幸过人去紫宸殿。
陛下是要叫她放心,可宋离却觉得有点难过。她娶了那么多个人放到自己的后宫里面来,不管她们的意愿,就将她们放在偌大宫廷里面不闻不问,都是可怜人。
第二天点卯,宋离迟了。去找章平的时候就听另一个副将说起了案子,昨夜白马后巷里面找到了一个女人,被抹了脖子,但是没有断气,被路过的一个喝花酒的大汉给误打误撞救下来了,八成和少女失踪的案子有关。就剩两天了,章平当然去现场了。
撞破行凶的人叫许昌义,他是从北方来盛京省亲的人,已经在盛京里面住了一个月了。京兆尹孙洲也过来了,让手底下的人给他登记了名姓,而后就和章平一块问当晚的情况。许昌义都实话实说,他当晚就是出来喝花酒的,喝完花酒没想到银钱带的不够过夜的,就想乘着宵禁赶紧回家。路上急着小解,就拐进了小巷子里面,意外撞破了这一桩杀人未遂的大案。
宋离撑伞过来的时候,许昌义正好在形容那个行凶者的身形。许昌义高,他用自己作比较,说行凶者差不多到他脖子处的高度,人胖,背稍微有一点驼。至于脸,许昌义说他也看不太清楚,但是那个行凶者的下巴处有一颗痦子,特别大,他看见了。
“用的凶器呢?有没有看清楚?”记录的小吏问道。
许昌义细细回想了一下,“我看的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一把菜刀。”
衙署已经做好了记录,拿了印泥给许昌义,即将画押。宋离走过来,问了另一个问题,道:“你觉得行凶者是跛足吗?还是他有受伤吗?”宋离发现了灌木丛里面被挡住的两个脚印,一深一浅,虽然下雨破坏的很多,但还是能发现这个人足弓受力不匀。宋离见许昌义还在思索,就对小吏说道:“等等再记。”
宋离叫来了副手李磊,拉着李磊俯身细看,她怕自己看的有问题。泥地里的足迹是粗麻布鞋留下的,边缘被雨水晕得模糊,却能清晰看出左右脚的差异:左脚印的前掌和脚跟陷得深,几乎能瞧见布纹的纹路;右脚的印记相比之下浅了一点,鞋尖的弧度也是深浅不一。更奇怪的是,每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并不均匀,像是走路时忽然失了力气。
“我走给你看。”宋离踩在了泥里,她右腿不便,留下的脚印虽然说相差不大,但是细细看也能看出区别,还有便是距离。
李磊同意了宋离的判断,许昌义却思考不出来什么。“我光顾着堵着那个女子的血了,没有注意他是不是腿脚有伤,只知道他跑得不顺。”
宋离:“他是跑的太急了,要是平常不一定能让人看出他是跛足的。天黑,你没有看清也是应该的。”
一切记录完毕,许昌义签字盖印。一行人回了官署,继续整理卷宗。
去手上女娘那里的人也已经回来,这小女娘没死,可去的是官署里面的一个仵作。楼里面的人嫌弃仵作晦气,当时闹得好不愉快,幸好京畿卫的人也在,恐吓了楼里面的老鸨,仵作这才得以查验伤口。回来的时候还气愤不已,骂道:“死人还乖乖地躺着等着我给他伸冤呢,哪像这个活人那么难搞,还是个青楼女子,这样的女子任人看看又如何?”
大家都知道张仵作是被那老鸨说了一顿,心里面不痛快,所以他边写记录边痛骂也没有人出言阻止,直到宋离进来。
宋离:“那个是楼里面伺候女娘的丫鬟而已,出去是买东西的,是无妄之灾。”
言下之意,那女娘身在青楼,但并不是一个脏人。受无妄之灾,已经是莫大的不幸了,还要被人这般对待,背后还要说难听的话,实属可怜。张仵作哑了声音,他把写好的记录递给宋离,刚刚的吐槽也停止了。
“张仵作就是说话直,没有坏心眼,办事也牢靠的很。”一人为张仵作找补了一句。
宋离:“我知道。”
诚然,张仵作是个十分细心的人,他不但在换药时查看了女娘的伤口,还将来治病的医师给问询了一番,基本确定行凶的凶器就是一把菜刀,还是一把砍骨头的刀。据张仵作推断,这是一把刀刃上面有豁口的刀子,所以女娘的伤口才会尤其狰狞可怕,但偏偏由于它不够锋利,让人活了下来。再从刀口的位置,下刀的角度,凶手确实不高,与之前目击者看见的身量差不多,五尺二寸这样。
李磊看完,喃喃道:“一个经常出入勾栏瓦肆的厨子或是屠户......”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李磊立刻去报给了章平,得到指令,全程巡捕。
西市又出这样一件祸事,京兆尹府与京畿卫办事不利,朝堂之上不单是许庭站出来弹劾章平与孙洲,大半御史台,就连六部也有不少站出来的。
“陛下!”王砚之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意,“京兆尹孙洲办案拖沓,京畿卫长官章平办案不利,错抓良民。四日前两府就宣称已经找到了真凶,仓促定案,可现在又有杀人案再现,虽不是失踪,但是行凶者描述,作案场地如出一辙,足见孙洲与章平断案不明,放纵真凶,实乃失职!”
他话音刚落,阶下一片窃窃私语。不少官员面露赞同,毕竟京兆尹掌管京城刑狱,短短两月内失踪少女不少,现在还出了命案确是说不过去。站在前列的京兆尹孙洲脸色铁青,双手按在玉带扣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刚要出列辩驳,斜刺里却抢先走出一人。
“王大人此言差矣。”说话的是刑部尚书魏渊,他须发皆白,声音却稳如磐石,“此案卷宗尚未画押完结,孙大人与章大人早已将案情疑点呈报刑部,何来‘仓促定案’之说?那褚二怀确有嫌疑,只因他案发当晚无不在场证明,且在他居处确实找到了一个失踪女娘,但孙大人上呈刑部的文书中判定其为真凶,不过是暂行收押待查罢了。还有章大人也早与刑部通过气,昭告已经抓住凶手,不过是缓兵之计,现在相应文书还在我刑部之中,现在取来立马得见。”
王砚之皱眉反驳:“既是待查,为何不严加布控?让凶手有机可乘,再伤一人。”
龙椅上的萧靖初转动着手中盘串,沉吟片刻,看着阶下二人:“魏尚书所言有理,卷宗未结,何谈失职?但王卿说的也是句句在理,而今又出凶案一宗,无论如何,都是京畿卫府与京兆尹府办事不利。”话还未说完,今日来参议的孙洲便出列跪了下去请罪。萧靖初继续说道:“你也不必跪下请罪了,十日之期不过两日,竟再出命案一桩,若是明日此案还未告破,你便与章平除了乌纱。”
王砚之脸色一阵青白再到逐渐好转。魏渊朝孙洲微微颔首,几人退回班列。殿内的龙涎香依旧缭绕,只是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悄然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