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82、第八十二章 风雨同舟意

　　长街之上，车马辚辚，叫卖声此起彼伏。

　　“打算一直不见我了不成？”

　　周康站定在她面前时，撞见他目光的刹那，宋离脸色骤白，转身便要走。她不想见周康，在卫府是，现在也是。

　　“阿离。” 周康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压得低哑，“躲到何时是头？”

　　宋离挣了挣，没挣开。她抬起头，倔强地盯着宋晨。欺骗，骗子，到了盛京都在骗她的骗子。

　　周康不放，只定定望着她：“时间尚早，我们有事回去再说。” 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却又藏着难掩的疼惜。

　　街市人来人往，已有目光投来。几个好事的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宋离咬着唇，终是没再挣扎。周康松了手，却始终与她并肩走着，一路穿过喧闹的市井，拐进僻静的巷弄，直至到了陌生的朱漆大门前。周康一向回来都是这个时间，今天稍微晚些，一个老仆从早已开了门。他侧身让她先进，自己紧随其后，踏入垂花门的瞬间，廊下的风似乎都静了些。

　　这是一座两进院的宅子，一眼就差不多看光了。

　　“这是租的院子。”周康说道。“现在就只有我和老仆一块住，他住前院耳房，我住后面。”进了内院，他放缓脚步，引着她往耳房走，他想要进屋和宋离好好说说话。

　　院中有一株繁茂的石榴树，枝头开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胭脂。它的花期马上过了，即将结果。

　　周康轻声道：“进去歇歇吧，有什么事，缓过劲来再说。”他引她进屋，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两只素白瓷瓶，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药，记得吃。” 见她还是沉默不语，他叹了口气，“阿离，从前的种种有太多的不得已了。你我虽然不是血脉相连的兄妹，但在我眼中却胜似兄妹，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僵着？” 周康一顿，有些哽咽，“还是...你已经不当我是哥哥了。”

　　瓷瓶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宋离抬头望着。终是低低地说了一声没有。

　　“要是没有这个药，你还会来官署找我吗？”宋离倔强说道，她有些难过，她难过好几日了。她的药快要吃完了，膝盖骨头死疼死疼的，但她就是没有去找宋晨，硬生生捱着，拖着。“宋晨，你是算准了时间，不得不...才过来找我的吗？”

　　“不是。”周康立刻就否认了，宋离的心安定了些许下来。

　　周康拿起药瓶，塞到她的手上，“骗了你，是哥对不住你。但要是让我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骗你的。”

　　宋离站起来，她抱住了周康，“我始终觉得我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我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照顾我的人，听我说话，告诉我一切的人都是你。宋晨，哥，你的位置没有人能取代的了，我当你是哥哥，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我只是不想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卫老爷去世的时候，我好伤心。我想不起来，但是我有感觉......”

　　周康回抱住宋离，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问道：“还愿意相信哥吗？”

　　宋离哭了，她好久没哭过了，来了这盛京就老哭。卫家哭，墓园哭，宫里面半夜害怕还得哭。

　　“我信...哥......”

　　周康默默收紧了双臂，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唯有微风拂过石榴树，带着花香，轻拂着相拥的两人。

　　时间还早，宋离吃过药后就留在了周康这，周康说要给她做鱼脍，凉面吃。周康去了厨房，宋离没有事情就和院里面的老仆说话，她这时才注意到老仆的眼睛暗沉浑浊，灰蒙蒙的还眼窝深陷，在他的眼前挥了挥，看不见。周康要了这个老仆，除了每日给他开门守家之外，并不让他干重活累活，两个男人一块住在这二进的小院里面，其实更像是搭个伴，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再次吃到这熟悉的手艺，宋离只觉得这几日的不快一扫而空。她口重，又给自己倒了半叠麻酱到碗里面来，拌着面吃，时不时夹一片鱼脍。

　　吃完饭后，周康问她是否要回宫，老仆在旁边提醒了一下现在的时辰。宋离有些失望，她还想和周康多说些话的。

　　“我陪你走过去吧。”周康道。

　　老仆从屋里面拿出了自制的驱虫水，问过宋离不介意这薄荷一样的味道后才往她的身上撒，撒过之后两人就出了门。周康还带了一把伞，因为宋离和她说膝盖疼，今晚八成有雨。果然两人还未走多久，淅沥沥的雨就下起来了，周康撑开了伞。

　　“其实我该租个马车的。”周康道，“晚上回去的时候让婢女给你准备热毛巾，敷一下膝盖，这样会好很多。”

　　宋离点头，就算自己忘记了，幽兰也一定会想到的，她都不需要说。

　　下了雨，路上的人便少了很多，多走两条街，更是连人都少遇见了，周康和宋离说话也方便了许多。两人说了许多，周康说他近来做的事情，宋离说她近来在京畿卫府里面的见闻，遇见了谁，性子怎么样。说到最后的时候又被周康引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跟宋离说了他真实的姓名，说他从前是怎么读书的，即将要说到宋离身上的时候，宋离让周康停住了。

　　“你不相信我说的吗？”周康问。“我不骗你。”

　　宋离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地面，“不是，是不想你为难。”

　　周康拍了拍宋离的手背，“好，等你想知道，你来问我。”

　　“你想要回卫家吗？”周康问，“那里说到底是你的本家，我和卫大人已经谈过，要是你愿意，可以回去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会好很多的。”

　　宋离知道自己是卫家人，可卫家的事情宋离不清楚，她想了想，道：“我想先等等，但我想时不时回卫家看看。”

　　“好，我去说。”

　　快到宫门口了，周康又嘱咐起来，嘱咐宋离要记得吃药，不要想太多，过慧易折。

　　周康与宋离见面的事情很快就化成一张张文墨，摆在了萧靖初的案头。萧靖初瞥了一眼，上头写，雨大，谈话内容未明，但时辰记录得很清楚，吃食也记录得很清楚。萧靖初按捺住自己对此的强烈好奇心与心底滋生的那抹占有的欲.望，让陈庆安将这东西收下去，自己不要看了。

　　陈庆安了然，立刻拿了下去收起来，与之一并收起来的还有很多。萧靖初一直在令自己改变，可是这改变的进度着实缓慢，她规训自己不应该去监视宋离，但还是没有撤去监视宋离的人，美其名曰保护。

　　处理完当天的政事，萧靖初又去了甘露殿，每日手谈一局，成为了现在她难得可以舒心的时刻。

　　“陛下，今日落雨。”陈庆安道。

　　那就更得去了。

　　萧靖初到的时候宋离已经敷上了膏药，膝盖热乎乎的，幽兰在旁边陪着。因为宋离不喜欢药味，所以太医院调制药膏的时候特意注意了这件事情，殿内的药膏味很淡，可从外头进来的萧靖初还是很轻易地闻到了，蹙了蹙眉。

　　萧靖初进来，宋离已经乖乖地坐在了棋盘一边。昨日没下，今日要下。

　　“还疼吗？”

　　“一点点。”

　　萧靖初低声骂了句庸医，坐到了另外一边。

　　她已经不用让宋离五子，只需三子，看她已经两月不到就成了一番气候，遂夸道：“你只要想做一件事情，总是琢磨透了，学得飞快。”

　　宋离平静地接受了萧靖初对她的夸奖，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棋局上面呢。

　　“京畿卫侦办得如何了？”萧靖初落下一子就忍不住与宋离搭话。

　　宋离冷道：“下职了，陛下别问臣，问章大人。”

　　“......”萧靖初又行了十几手，耐不住，又说道：“御史台那边紧抓着，还有三日之期了......”

　　宋离嗯了一声作为听见了的回复。为什么突然就冷下来了呢，宋离不想承认是昨天覃美人的关系，可除了那一声通禀，宋离没有什么突然冷下来的理由。

　　“与朕讲讲京畿卫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可好？”萧靖初软下态度，甘露殿的宫人们都低下了脑袋。

　　宋离拧眉，继续漫不经心道：“陛下也可以问章大人，他最清楚了。”

　　章大人，章大人，到处都是章大人！

　　萧靖初气着了，她指尖微动，棋子“啪”地砸在棋盘边缘，震得宋离手边茶盏里的涟漪散了又聚。宋离总算抬头了，看见了萧靖初咬牙切齿的表情，“陛下干甚？”

　　“速战速决。”萧靖初道。

　　两人重新投入棋盘，一时之间杀得忘我，难分伯仲。最后收官的时候，宋离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用完了，后背也出汗了，没哪一日下棋下得这么辛苦的了。陈庆安来点，最后的结果是宋离负一子，极好的结果了。

　　“一句话不说，那么认真，不还是输了吗。”萧靖初道。她说这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其实就是想叫宋离多多回应她，她一日到头，就下棋的这一个时辰好跟她说说话了。

　　宋离倾身，把属于自己的白棋拿到自己这边来，发间茉莉香混着桃花味拂过萧靖初鼻尖，扰乱了萧靖初的心神。

　　“那陛下去和覃美人下棋罢，我这笨人，学不会。”

　　萧靖初愣了一下，而后突然笑出声。宋离的手腕被她握住，带着暖意的指尖擦过脉搏，人也带着倒向萧靖初那边。

　　“背过去。”萧靖初命令道。甘露殿中的所有宫侍立刻背过身去，可她们的耳朵不能一并闭起来，还听得见。

　　“宋卿，呷醋了，是吗？”萧靖初的话轻飘飘的，顺着宋离的耳朵根子就飘了进去。“我让她走了，你又不是没听见。”
　　“她兄长办了件好事，没有恩典，我自然只能解了她的禁足，可我没想到她还过来谢恩。我不喜欢，我和你一样也嫌她烦得很。”萧靖初耐心地解释道。

　　“臣没有呷醋。”宋离辩解道。

　　可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反而让萧靖初的笑容更肆意了些，顺着宋离说道：“好好好，我知道宋卿淡然如寒梅，白若白鹭鲜，清如清唳蝉。一定不会有呷醋之举的。”

　　“陛下别说那些臣听不懂的句子。”宋离扭头离开。

　　“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只说宋卿能听得懂的，愿意听的。”萧靖初立刻示弱，她跟上去，拉住宋离。“前朝后宫联系颇多，我没法一下子将她们清出，再给我三年。不，两年，就两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