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80、第八十章 微末闲人扰

　　甘露殿离宫门口远，宫门口距离京畿府衙还有一段马车的距离，往常点卯的时间宋离都会错过，但是管的那位大人都不会去管，还是照旧用朱笔在卯时那块画上勾，宋离想这应该就是编制人员的好吧。可在京畿府衙待了几天之后她又发现，似乎大家都准时点卯，看来自己也算是仗势肆意。

　　昨晚和萧靖初闹得不愉快，其实当萧靖初走后，宋离又想了想，觉得其实也无伤大雅，两个人都是在表示自己的意见罢了。只是陛下提出的建议她不接纳，她的决定陛下也不喜欢。入睡前，她没忍住把幽兰叫过来，让她提醒自己，明日她要早早出宫，不要碰到陛下。

　　幸好不是冬天，一早叫醒，宋离眼皮子都巴不得耷拉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迫于见到萧靖初的这个念头下起来了。酷夏，每天不动，在太阳底下站站就是一身汗，故而每日沐浴，每日换衣。幽兰每晚会将宋离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在床边的架子上挂着，不必人伺候，宋离就能自己穿好出去。

　　穿着一身白色亵衣的宋离将木屐踩在脚下，踱步过去。步伐好沉，她好困。屋外头不见一点亮光，现在天没亮，鸡没叫。

　　“陛下万安——” 外间传来宫人压低的声音，可惜宋离的大脑还没有开机，连带着耳朵也有点不好使，并没有听见。

　　“咚——”

　　萧靖初站在门边，刚刚的声响就是她指骨轻敲在门上面发出的声音。

　　“陛下。”宋离的困顿一扫而空。明明穿着亵衣，还是慌不择路地将架子上面的衣服扯下来，木屐也丢了一只，赤足踩过冰凉的青砖，自己躲到了描金彩绘的屏风后面去了。屏风上的仕女图在晨光里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她的窘迫而掩面。

　　萧靖初穿着一身绛色朝服，腰间束以玉带，纤细的腰身形状被这条玉带约束了出来。她未带冠，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她稍后还需抓紧时间去宣政殿，来这要快些才能不耽误早朝。可见着宋离这仓皇避开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小兔子，萧靖初觉得今日这早朝怕真要延误一盏茶才能开始了。萧靖初的小臂上面搭着一件青色裙褂，是昨夜命司制取来的。

　　“都退下吧。”萧靖初的声音裹着晨露的清冽，宋离听见宫人退下的脚步声，也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屏风后回响。檀木屏风上的金箔牡丹在光影里流转，将萧靖初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漫过屏风边缘。

　　屏风后面的宋离脸红红的，她清醒着呢，所以飞快地往自己的身上套着衣服，心里面还不禁吐槽，怎么陛下过来连个通报的声音都没有。

　　“见了朕就躲，当朕是洪水猛兽吗？”萧靖初轻笑，指尖划过屏风上的缠枝莲纹。

　　宋离看见那抹绛色缓缓逼近。她后背抵着冰凉的屏风，胸口剧烈起伏，外裤总算是穿好了。她可不敢放慢自己的动作，飞快地抖开上衣，再次往自己的身上套着。人一着急起来连衣服都穿不好，摸索系带，却怎么也系不整齐。她能想象此刻萧靖初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

　　青色裙褂忽然从屏风上方飘落，没有掉下来，只是搭在了屏风上面，让宋离看清了是个什么东西。萧靖初笑着捡起那只木屐，低眉将这只鞋子从屏风侧边递了过去，“夏天最易着凉的，别因为贪凉冻着。”萧靖初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仿佛透过屏风缝隙拂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宋离用脚把鞋子勾到了自己的身边，一瞬间她有种灰姑娘丢鞋子的感觉，臊得慌，臊得慌。

　　萧靖初没再说话，等了等才开口道，“穿好了吗？”

　　“...好了好了。”

　　宋离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萧靖初的目光如淬了蜜的刀，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萧靖初倾身，抓住了宋离身前一条突兀的系带，知她是太急没有穿好。“朕真是洪水猛兽不成，昨夜朕也没有真与你发火吧。”烛火跳跃在两人之间织就一道金线。宋离低头望着萧靖初衣襟上的蟠龙纹，身前有些痒，是萧靖初将外衣的系带解开，调整好，又重新系上。

　　“陛下公务繁忙，何必为臣下这点小事费心。”宋离嘴硬道。

　　萧靖初轻哼，整肃完衣衫竟然将手放在了宋离的耳朵上面捻了捻，有些烫。“耳朵这般软，嘴怎么生得这么硬。”

　　太亲密的举动了！宋离慌忙后退，后腰却撞上妆奁，胭脂水粉“哗啦”散落一地。如此异响使外面伺候的婢子心惊，但却无人进来。

　　“躲什么躲！”萧靖初低语喝道，“我还能将你吃了不成？撞伤了吗？”萧靖初主动退后，给了宋离空间。

　　宋离胸口微微起伏，做了一次深吸调整过来后才问道：“陛下那么早过来作甚？”

　　“抓兔子。”

　　“？”

　　萧靖初俯身捡起一支白玉簪，簪头的珍珠擦过她的指尖，她没亲自上手，而是给了宋离，“今日朕来抓一只红耳，红脸...嘴硬的兔子。”

　　我竟是兔子？！

　　“今日让幽兰给你戴这个簪子吧，好看。”

　　窗外的铜铃突然剧烈摇晃，一阵穿堂风卷着落花扑进殿内。“昨夜朕并非是要拘着你，由爱故生忧，朕希望你不必做涉险的事情，而朕亦有能力让你不涉险...只是没想到你愿意。”

　　宋离望着近在咫尺的凤目，看见自己慌乱的倒影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摇晃。殿外传来更漏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昨夜萦绕在心间的那一点不畅快，烟消雾散。

　　“陛下！御史台急奏——” 尖锐的宣召声刺破温情的空气。宋离听见萧靖初低咒一声，萧靖初长话短说，嘱咐道：“既然是要做饵，饵料总得要艳丽好看些。章平一个糙人能准备出什么来，将朕准备的带到官署里面去，晚上可以穿。里头藏着袖箭，到了官署里面你自己摸索一番......”
　　绛色衣摆扫过满地胭脂，萧靖初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满地狼藉，恍若一场未醒的春梦。

　　到了官署，点卯完毕。宋离今日可有大事，她还是挑大梁，唱大戏的主角。她被章平叫去说话，同行的还有三人，都是京畿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夜宋离做饵，他们三人会在暗中保护。因为大部分失踪的女子都是在勾栏瓦肆那块居住，故而今日的宋离也需要前往白马街，旁边都是曲馆，要不就是南曲戏班子，人流复杂。

　　第一次办案，还是大案，宋离有些紧张，更多的还是兴奋感。她穿了萧靖初为她准备的衣服，将袖管子里面藏着的袖箭摸索得明明白白，要真有人让她招架不住，她一准能拿这暗器逃脱。

　　护城河成了碎银铺就的缎带，白日里画舫的喧嚣化作河面上零星的灯笼残骸，随波沉浮。柳枝垂入水中，倒影被月光割裂成破碎的银线，偶有夜枭掠过，翅膀扫落几片柳叶，坠入水面的涟漪惊醒沉睡的倒影，又很快归于平静。岸边石阶上，半块啃剩的糖瓜结了霜，泛着冷硬的光，无声诉说着白日的热闹。

　　今日是七月十四，唤作小七夕。盛京的人对这个节日的重视程度是和七夕差不多的，这两天里面盛京的宵禁都会取消，百姓可以自由在城内行走，不必在乎时间。之前的几起失踪就发生在宵禁取消的时候。又因为京兆府已经放出去了话，说是抓到了贼人，被关在家里面许久的女娘们都开始上街，这小七夕比起端午集会还要热闹很多。

　　按照贼人的正常作案思想来看，作案目标一定是那些落单又看着富贵的小女娘，这样的人在集市上面不少。可贼人偏偏将自己的作案范围划在了南曲戏班的周围，说明他十分熟悉那块，可半夜去西边的小女娘可不会很多。宋离依照计划，先是去热闹的集市上面露脸，等到夜深这条街上面的人减少些的时候，她便拐了个弯前去南曲戏班。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阴影更深的巷口，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竟是京畿卫的士兵。他们褪去平日锃亮的玄铁重铠，只着一身夜行短打，黑布蒙面，靴底裹着棉絮，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为首的章平随后抬手示意同伴转向偏僻的后街。他们的身影时而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这寂静的都城之夜，平添了几分肃杀与神秘。

　　说不准贼人害怕了，今夜不会作案，说不准贼人已经猜到官府用意......其实有很大的几率今晚贼人不会出来，就算是出来，目标也不一定就是宋离。可自从拐进小巷子之后宋离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如芒在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贼人，她强作镇定，继续前行。突然，一声猫叫划破寂静，惊得她浑身一颤。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步步逼近。

　　宋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并不害怕，只是有些紧张。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宋离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暗暗握住袖管，冰凉的袖箭让她冷静下来，准备随时发射。然而，后方突然冲出几道人影，正是章平还有那两个部下。

　　“有贼人！”是一道清丽的女声。

　　贼喊抓贼不成！

　　只能听见刀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昏暗月光下，宋离看清了那是个年轻女子，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她的招式凌厉，显然是个练家子，但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章平自然也看清了，从贼人犯案留下的种种线索来看，都应该是个男人。

　　“住手！”章平喊了一声。

　　刚刚群起而攻之，又有章平这个用剑高手，女子抵挡不了多久。但现在他们叫了住手，三人又将自己围住，那女子却还紧紧握着剑，做抵挡的姿态，但却冲着几人冷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跟踪一个小女子作甚？”女子虽是和章平几人在对话，但言语之中却在不停暗示宋离不要再呆愣着了，赶紧跑。

　　误会？

　　宋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这人是凶犯，看见章平他们应该跑啊，怎么还会主动挑起斗争来。

　　“你这妮子是何人？”章平冷喝。

　　“侠义人。”孟艺颖道。

　　宋离拧眉慢慢走近这个喊着侠义，实际上意外将他们几日部署全部打破的女子。

　　章平言语带怒：“京畿卫，执行公务。”

　　孟艺颖双耳嗡嗡的，她抬眼望着那抹青色，呼吸瞬间凝滞，“卫...卫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