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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夜漏将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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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佃农,重新丈量土地,范家拿出一部分位于城郊的土地出来出售。当动乱镇压下去之后,秦安歌便开始着手撰写送回盛京的奏疏,一封弹劾,一封禀事。她与范蠡商榷了此事的解决之法,范蠡与楚地范家听到这个解决办法的时候,脸色都是出奇的难看。原以为不过是打点一下秦安歌,却没想到秦安歌一语,就想要楚地范家的半壁江山。
范蠡回复说是要回去好好考虑,至少要修书一封送往江南,由范家主定夺之后才好处理。可秦安歌冷面冷语,一点没有在曲水流觞时好说话的样子,一点不留情面。
“镇压这些农户出动州府上千兵士,花了整整三天,陛下问罪的旨意怕是已经在案头上面了。楚地距离江南,日行八百里的良驹,也要跑上三四天,你是要本官等范大人的良驹来回八日等范家主的回应不成?”秦安歌呵呵一笑,难惹的很,“范大人,明日我的奏表便回送出,我的奏表如何写全看范大人如何做。”
秦安歌冷冽的话语带刺,威胁着范蠡今晚就要给出答复。
范蠡:“秦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许多士族,乡绅在楚地都以范家为表率。秦大人提的这些要求定不是只要求我范家,更是要我范家做这些人的表率,大家一起释放佃农,重新丈量土地。这代价属实是太大,不如秦大人直接告知下官要如何打点上下。”
暗房之中偷偷听着的周徐瑾冷冷一笑,没想到这个范蠡现在倒天真了起来。秦安歌扭头过来,阴恻恻地盯着范蠡。她平时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总让人忘记她其实身负官职,是朝廷命官,还是高官。
“范大人可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的话,是怎么个后果?”
范蠡呼吸一滞,“是下官情急了,还希望秦大人不要介意。”
“闲话不多说,本官只等一夜,一夜过后范大人若是还想着这些旁门左道的话,本官上呈的奏疏上面怕是会多弹劾一个人。”说罢,秦安歌朝外面喊了一个人名,青书立刻推门。
“送客。”
范蠡是愤怒的,但是他的愤怒不甘不敢表露出来。他在楚地是州府最高的指令官,往来的御史哪个对他不是好言好语,竟然遇见个对他如此轻慢的秦安歌,偏偏他现在只能示弱。
送走范蠡这个麻烦人,周徐瑾打开暗门走了出来。秦安歌已经坐在了主座上面品茶,这茶还是范家送过来的,比她在秦家喝的还要上品些。
“青书,给周大人也倒一杯茶,让他尝尝这稀罕物。”
周徐瑾坐下,他颇为好笑地看向秦安歌,道:“秦大人都说稀罕,看来这范家对你也是下了本钱的。”
秦安歌挑了挑眉,“这茶比宫里面的还好。”
天下之物,茶,铁,玉......各式各样的珍品宫内怎么会无,此地还非江南。
“看来范家敛财不少。”周徐瑾道,“怪不得有如此多的人想要造反了,是积怨已久。”
“这回你不觉得我做得难看了吗?”秦安歌做事不计后果,其实她在曲水流觞看见那一片火光的时候,她也被吓到了,尤其是翌日看见了烧成焦炭的县衙。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疯狂了些。
周徐瑾思考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战国商君变法之时比起现在严重多了。”他抬起自己的手腕,手腕处还包扎着白色的纱布,是之前被枷锁磨出来的,“要是如我一样温吞,你也得像我一样。我还是佩服你的果决的。”
秦安歌听了这话,沉闷几日的心情有些舒缓过来了。“其实这个法子是我的姨娘想的,佩服她去。”
周徐瑾惊讶地看过去,他从秦安歌骄傲的表情上看出来事实确实如此。“一个小女娘竟然这般聪慧?”
秦安歌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铐着舒服吗?”
周徐瑾被说得脸一臊,摆手说自己措辞有误,“秦贪贪,你这回不给自己贪些?”
这是一些人对秦安歌起的诨名,秦安歌也欣然接纳。她本就从秦家分家出来,只是对外没说分家这话,但当时确实闹得难看,身上没有什么钱,又得养家糊口。她又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有了一点地位之后,能收的礼物通通收下,能收的银票偷偷揣兜里面,就有了这个诨名。别人在秦安歌高升之后是不敢叫了,也就周徐瑾。
秦安歌笑了声,“范蠡要是真把送给我的东西说了,怕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所以我都没敢听。”秦安歌摇了摇头,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要是收了,可不得后脖颈一凉,陛下眼里面能容沙子,可这不算沙子。“而且周大人怎么知道我没贪呢?”
周徐瑾愣了一下,笑了,这才是秦安歌。
“水至清则无鱼,周大人家里面也有妻小,总得要不年不节的时候送点小礼物吧,玉簪子,胭脂水粉。你能吃糠咽菜是你自己嗓子眼粗,人家可不一定行......”秦安歌挑眉一笑,“我可以分你一点。你放心,不是从我的兜里面漏出去给你,我给你去问那县令去要。周大人脸皮薄,但是我脸皮厚啊。”
“那是我嫂嫂。”周徐瑾纠正了秦安歌话里面错误,刚刚那些玩笑语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和秦安歌是不一样的人,这些钱秦安歌能拿,但是他的脾气秉性让他不能染指。
“上表的奏疏你想要怎么写?”周徐瑾问道。
“自然是照实写,百姓闯进县衙放火,他身为县令,竟然带着家眷跑了,导致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烧光了府衙。三日内没有回来过,这是何等的大罪。收钱还非得要办事不成,等他下了大狱,抄了家,砍了头,谁会知道我收了他的钱?至于范蠡,他答应了我自然就照着他答应的去办,他的我会写的很好看的。”
“对了,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情?”
“我看见周康大人了。”
周徐瑾眉关紧皱,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秦安歌则是又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明了,说的就是周康。
秦安歌又饮了一口茶水,道:“宫里面多了一位能住进青阳殿的女大人,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
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驱散暑气。巍峨的皇宫大殿前,汉白玉台阶在朝阳下闪着清冷光泽,殿外广场宽阔平整,砖石被烈日烤得滚烫。初一、十五两日是大朝会,今日恰逢大朝会,广场上早已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身着盘领袍、补服朝冠,袍上的禽鸟,猛兽补子在骄阳下熠熠生辉。官员们神色肃穆,整齐排列,衣袂在偶尔拂过的热风中微微晃动。朝会未开始时,广场上面就已经摆满的冰鉴,热风吹拂过来也带上了阵阵凉爽。
殿内,盘龙金柱顶天立地,金龙蜿蜒其上。宝座高高在上,铺着明黄的锦缎,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威严。四周的窗棂雕刻精美,此时虽敞开着,却难有凉风透入,只偶尔飘进几缕带着燥热气息的微风,将殿内熏香的气味缓缓搅动。
随着司礼太监那尖锐的唱喏声响起,整个皇宫都似乎在这盛夏的炎热中屏住了呼吸,大朝会正式拉开了帷幕。萧靖初俯视着下方的群臣,让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种令人敬畏的寂静之中。
御史大夫许庭侧站一步,率先奏道:“陛下,臣奏京畿守卫松懈,近两月来,盛京城内有不少妙龄女子失踪,京兆府尹却迟迟未破此案,致使盛京城内人心惶惶。”
他字字针对,被他弹劾的京兆府尹孙洲在萧靖初的目光投过来前就站了出来,解释道:“此事已经转交到京畿卫府,京畿卫府与京兆尹府联合侦办,现在盛京宵禁后已经多了两支队伍巡视,这半月已经没有女子失踪的事情了。出城关卡也在持续戒严之中,相信那群掳掠妇人的匪徒还在盛京城中藏匿。微臣等正在尽力侦办,但确实仍在侦办还未告破。”
章平也站了出来,他是萧靖初亲信,说话比孙洲的可信性更高。而今这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匪徒迟迟没有犯案,这才使得这件案子迟迟没有告破。
萧靖初没有多想,直接说道:“盛京安全至关重要,十日为期,力拿匪徒。”
面对这个时间,孙洲有些吃力,但章平已经答应下来,他也立刻表示可以。
许庭又弹劾了几人,铁面无私的御史弄得朝堂上面氛围沉闷,其中以京畿卫与京兆府为主。这位大人似乎是死磕上了,孙洲从没觉得这大朝会这么难挨过。
大朝会时间久,中间有休息半个时辰的规矩。宫内给每位大人准备了冰绿豆汤,萧靖初则是闪去了宣政后殿,赵倩媛与宋离都在,她们的案头上面也都摆着冰饮,温度比起前殿舒适很多。
“参见陛下。”
萧靖初用眼神示意她们坐下,自己接过陈庆安手里面的参汤,缓缓趋前,萧靖初一边饮一边站在了宋离的身边,道:“在画什么?”
宋离未答,反而将怀里面汗巾递出,“陛下,擦擦汗。”
萧靖初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并未伸手接过,而是与陈庆安道:“你瞧瞧,你怎么没想到。”宋离听着这话,只觉得臊得慌,另外一边的赵倩媛头低低的,巴不得将脸杵在宣纸上面。
“舍人甚是贴心。”萧靖初笑着,修长手指挑起汗巾。指尖相触的短暂瞬间,那若有若无的拉扯,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二人越缚越紧。萧靖初的声音越发轻柔了起来,她重复问道:“在画什么?”
米色的布帛上面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与盛京的街口分布十分相似。宋离用炭笔在每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写了简体字,是盛京中坊肆的名字。
“地理图。”
这上面的文字颇小,简体字与繁体字的差异化也使萧靖初没有看懂,这些错误她都忽略了过去,而是指着下侧的一个地方提醒道:“永济坊的位置错了。它应该是和通源街连在一块。”萧靖初从宋离的手中拿过炭笔,做了一个纠正。
“画这个作甚?”萧靖初问。
宋离:“臣这几日不是跟着京畿卫巡视,把盛京的路都走了几遍,但是好多地方还是不熟悉,好几回都是京畿卫中的大人带人来找的,所以带着个图免得自己迷路。”
萧靖初缓缓点了点头,她想到朝会上面的事情,道:“近来都城里面不安定,你下职之后早些回来。”
“是少女失踪吗?”
萧靖初点了点头,“是,已经委派了章平去查了,估计不日就会告破,不必担心。”
“臣也想和章大人一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