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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改名换姓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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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礼法,棺木将于七日后送灵,这段时间,太子,郡主与宋离都应当住在卫府。等到吊唁的人散去,连同那位令宋离失态的妇人也要离开,宋离总算借着如厕的由头从灵堂之中出来。她并没有在卫家待上很久的时间,大多时候也都是在卫老爷子的院子里面,还都是被人领着的。可眼下,她就是快步追了出去,连路都不需要看,就直直地往推断的地方去追。心中就好像是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往这就对了。
果然,在一处亭子处,她便追上了刚刚在灵堂吊唁的女子。
卫惠安身边有两个婢女,年纪不大,不认识卫书瑜。可卫惠安呢......
婢女被叫到一边去。宋离大着胆子看,越看越笃定,“我是否应该唤你一声四婶婶。”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唐突了,“我觉得娘子十分面善,不知为什么心底里面我总觉得我应该唤你一声四婶婶,但我不知是否是我记错了。”
卫惠安抬眸看她,她不可能认不出眼前人,可她偏偏双眸平淡如深潭,没有一丝激动波澜,平静地说道:“我已出家,只不过没有居住在道观之中,但于凡尘事已经了断。施主与我并无关系。”前尘旧梦已经如沙子一般飘散,她的黑发也被华发一点点取代,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记,更在她的心上留上烙印。
卫惠安已经离开,原地只留下落寞的宋离一人。她没有得到答案,呆愣愣的心口又想到了卫咏泠这个名字,心口倏地一痛。记忆之中的画面又闪回几瞬,宋离皱紧眉关,那是一种极度愧疚的情感,折磨着她。
重新往灵堂走去,还未走到就看见了常跟在萧临清身边的婢女,名叫常春的。刚刚萧临清命她出来找找宋离的,说是怕她寻不到路回去,实际上是觉得宋离有些奇怪,怕她出事,特意叫人出来看看。
重入灵堂,宋离将头压得低低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行至萧临清身侧,便听萧临清压低声音问她有没有事。
“无事。”宋离的反应平平,心情比起来时更加沉重几分。
若是一开始的记忆还是错乱的,现在的也该是正回来的了。这具身体的名字...宋离抬头看人,不远处的卫灿岚,他低头掩面,难掩倦色与悲伤。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卫书瑜,字怀瑾。
来吊唁的人已经全部散去,太子也被安排去了小院住下,正当卫灿岚安排院子打算给萧临清时,萧临清却主动表示道:“卫大人,本郡主与宋舍人想要住在一起有个伴,将本郡主与宋舍人安排在一起吧。”
卫灿岚没有立马答应下来,相反是看了一眼宋离,见宋离没有拒绝的意思之后,才点了点头,给她们安排了一处院子。那处院子虽然比不上太子临时居住的,但却离内院祠堂更近一些,是卫灿岚的私心安排。
落幕时分,本该闭府,卫府却来了一位吊唁的人。昏暗灯火之下门房核对了一番他的官印,又进去禀告了管事,才将他放了进去。
周康一身素服,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了。
“哥。”
周康想过会在卫府见到宋离,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还就在灵堂之上。宋离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如此,低头噤声了,只不过还是被几个人白了一眼,觉得她不守礼法。只是宋离没有看见,也不打算计较。
卫灿岚看向周康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惋惜。惋惜周康的才学,感激周康在那般人人自危的情形之下,将怀瑾保住,还护佑她离开盛京。周康将食盒拿给小厮,道:“卫老爷往昔便喜欢这桃粿,今日愚生特意做了一些拿过来,耽误了吊唁的时辰,还望卫大人见谅。”
卫咏梁站立起来,萧临清眼尖地发现他的腿脚似乎是僵住了一样,双腿打不了弯一样地朝底下撅了一下,幸好他站住了。萧临清暗暗舒了一口气,这场面上,卫咏梁要是倒下去实在是不好看。
卫咏梁拱手作揖。
周康已经身负官职,卫咏梁一个白身比不上他,他便只是颔首回应。于堂前,看着那新制的牌位,心中也是难过。年少之时他寄居在卫府里面,虽然不过短短两三载便搬了出去,但是这位老爷子他也是见过好几面的。他是个严厉又和善的人,出府之时未曾言语便在自己的包袱之中放入了银两,又为自己写过一封举荐信。为官之后不懂为官之道的周康也经历了他的几次解惑,是长辈亦如老师一般。
在卫灿岚的眼神授意之下,小厮取了一个同色盘子,将食盒之中的桃粿拿出来摆上了供桌。周康无马,是自己走路来的,桃粿早已经凉透了。
“学生少年时蒙卫老爷救助,寄居卫府小院之中,得了功名后亦有卫老爷不吝赐教,恩恩义义尚不得还报,边听老爷丧报,是学生之错。”周康细数自己的过错,这些于旁人看来小恩小惠的事情却如刀刻斧凿一般一直烙印在周康的心中,一丝一毫都不敢忘记。他撩开下摆跪了下来,“学生迟来,望卫老爷勿怪,敬拜您了。”
灵堂之上不留女子过夜,虽卫家没有这陈科旧律,但还没过子时,卫灿岚便招呼宋离离开,至于周康也因宵禁的缘故被他留在了卫府之中休息。男宾女宾居住的院所相隔甚远,宋离没有机会去找周康,但卫灿岚却在深夜来了周康下榻的卧房之中。
一进屋内,卫灿岚便撩开衣袍跪了下去。周康连忙扶住了卫灿岚的双臂,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却不能撼动他半分。
周康:“卫大人快快请起,如此这般真的是折煞周康了。”
卫灿岚抱拳仰头,“周大人忍辱负重,救我卫氏,灿岚无以为报,只能拜谢周大人。”
读书人的理想便是为官执政,可周康却在平步青云之时急流勇退,又受黔面之刑。一个士族子弟一朝之间变成贱籍,这样的落差非心性坚韧之人不能忍受,但周康却忍受了下来。
周康继续搀扶着卫灿岚,他虽不能拉卫灿岚起来,却实实在在不能受他这一拜。“周康寄居卫府两载,卫府为周康寻名师,赠金银。卫氏对周康本就是再造之恩,便是拿周某的性命去周某也不会拒绝,又何谈大小姐将怀瑾托付于我,我视怀瑾如我亲妹。周康便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也绝不会叫怀瑾出事。”
卫灿岚没有拜,却实实在在地给周康做了一揖,周康不再多言,默默接受了这一礼。两人移步坐在了内室的凳上,周康明白卫灿岚想问什么,不等他开口就将当初救下的卫书瑜的始末娓娓道来,而后便是简单说了在水峪村的那几年。
水峪村的事情卫灿岚派过去的人早早就已经打听到了内情,可现在听周康说起,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言的悲伤。当时的卫氏人人自危,纵然家主被关进了昭狱,但为其发声的人却没有几个。卫灿岚常常想,若是当时他能进宫拜见陛下,向陛下陈情,此事是否不会那般惨烈。
“怀瑾虽有过错,但这些年也实在受苦。”
周康黯下眸子,卫怀瑾当年一意孤行的扶持,纵然业成,但卫氏从此不再是纯臣,又遭陛下忌惮。在族内,虽无人会朗声说卫怀瑾的过错,但被牵连的族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怨言,关起门来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难听的。卫怀瑾重回卫家之事只能慢慢图谋,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如今宋离已经慢慢在大众的面前露脸,若要护住宋离,只能让宋离重新做回卫家人,有卫家的庇佑。周康抬眼,他将视线定格在卫灿岚的身上,他是卫氏的族长,在族内的声望极高,重回宗族的事情还需与眼前人商定。
“阿离的身份暴露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之后摆在眼前的便只有三条路。一是阿离认下在水峪村的身份,清白但无权无势,也会因我同在水峪村出现而引人忌惮。二是做回卫怀瑾,有卫家做底,旁人不敢轻举妄动,唯有这皇后的身份有些难办,陛下定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神色具是凝重,尤其是卫灿岚,他没有言语这关系,但不代表他就接受这关系。在他眼中,卫怀瑾与陛下的这关系简直就是闹剧一场,荒天下之大缪。可偏偏天地为证,祭祀过,太常为媒过,才叫这场闹剧一直演了下去。
卫灿岚:“周大人说说这第三条法子吧。”
“那便是重新给阿离拟定一个卫家旁系的身份,只是这事也要经过宗祠,需要卫族长的筹谋。”
卫灿岚看过来,他眼神复杂,“周大人这是不相信灿岚会真心对怀瑾吗?”
周康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他需要一个确确实实的保证,最好有所佐证,让卫灿岚答应便不能反悔。
“她是煊庭的孩子,我是她叔叔,定会护佑住她,这一点周大人不必存疑。”说罢卫灿岚站了起来,解下腰间的白玉环,递给周康,“我知周大人是为了怀瑾好,想要个保障,卫某便将这玉环交给周大人。此玉环是我贴身之物,与我关系亲近之人只要看过就会明了,周大人自去帮我交给怀瑾。”
周康将白玉环收下,指腹在玉环上摩挲了两圈,果然在玉环内侧摸到了一个小印记,是卫氏的印记。周康这才放心下来些,抱拳道:“周某只是在为怀瑾筹谋,还望卫族长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