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71、第七十一章 卫氏新丧记

　　周康出来没几日，卫家的噩耗也紧随传入宫中。萧靖初听着这消息，一顶大钟在心间被轰然敲响。按理来说，卫家老爷子年岁也过七十了，算也能算喜丧了，可这消息......
　　萧靖初扶着扶手的手一紧，眼前浮现出宋离那日懵懵懂懂的脸。错过一次，即使此刻知道怎么做，萧靖初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心慌的情绪。连忙吩咐道：“抓紧些，去青阳殿告知宋离，令她速速出宫去卫家。”
　　陈庆安还未出去，萧靖初便又下了一个吩咐，“着令太子，安庆郡主，太常卿均前往卫府吊唁。赐宋离金杖，令太子，郡主扶棺入卫陵。”

　　赵福广按捺下自己的不可置信，一并退了出去，前往紫微宫通知安庆郡主。

　　不过半刻钟的时辰，一辆华贵马车便从皇宫侧门处疾驰而出。车内只有宋离与萧临清两人。

　　宋离鲜少有这种寡言少语的时刻，她沉默地往自己的身上系着生麻束带，而后又为自己正了衣冠。萧临清也感到了这阵沉闷的情绪，她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注视宋离为她搭上素衣，而后理好衣裙，最后宋离端详着萧临清这懵懂无知的模样说道：“与卫咏梁的恩怨瓜葛暂且放放，今日是卫氏老爷子的新丧，他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一切事情都要以他为重。”

　　萧临清自然明白，她点头，乖乖地道了一声清楚。此刻的宋离身上有种与萧靖初相似的气质，明明身份地位并不对等，可萧临清却觉得被宋离这样管着并没有丝毫的不妥，相反这是已经极其正常平凡的事情。

　　宋离与萧临清先至卫府，而后是太子。萧靖涵一眼便看见了宋离，她右手持御赐金杖，侧立安静娴雅的萧临清，若非是生麻素衣之下的一身青绿色官袍，确叫人想起当初一己之力支撑卫氏门楣的卫怀瑾。太常卿的官邸在宫外，赶到卫府更快，他是最先一批到达卫府吊唁的。这是第一面见到宋离，可却是数次面见先皇后的人，他被震惊住了一瞬，但极快就意识到这斯人非旧人。

　　几人先后进去，灵堂之中跪着几人，熟悉面孔不多，只有卫咏梁。卫大人正与前来吊唁的官员寒暄来往，白布笼罩的灵堂无端添上了一层官场虚与委蛇的虚伪感。

　　萧临清的视线落在了卫咏梁的身上，身板子和纸片一样薄。萧临清心中也替他悲伤了，默默决定将之前结下的梁子划去一半，若是卫咏梁愿意真心实意道歉，那就化干戈为玉帛。卫咏梁不会想到萧临清心中所想，他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之中，一个来人吊唁，他作为长孙便需要回礼作揖，再行敬拜祖父。一个上午下来，膝盖早就没有知觉，后背上冒出来的虚汗已不知几层了，只靠意志力强撑着。

　　见到宋离，卫灿岚双眸一亮，他想过会来，却没有想过会来得这般的快。宋离也注意到了这道殷切的目光，她颔首回应，跟在两人后面。萧靖涵与萧临清并立作揖，这是萧临清第一次见这丧仪的场面，她暗下眸子默默跟随着萧靖涵的动作，抬头站定时才朝着前方排位看去，定康伯卫栩林。

　　萧靖涵从怀中拿出圣喻，于众人面前高声宣读。众人皆跪，唯有手持金杖的宋离静静侧立着，旁人认为这是金杖的权力，却不知这是宋离独一份的偏爱。定康伯的爵位视为世袭，可传五代，太子，郡主扶棺入陵更是殊荣。
　　赶来得如此之快，这份圣喻根本无法在这段时间内写就，便只能是萧靖初早早就写好的了。

　　待太子宣召完毕，宋离才持金杖上前，不同于作揖。她轻轻将金杖放下，双膝跪于蒲团上面，三跪九叩。虽然逾矩，可却不见卫家有一人站出来阻止，相反却是几位看清宋离面貌的大人暗暗抽了一口气。

　　“谢宋舍人。”卫咏梁麻木地站起来，同父亲一并作揖还礼。再抬头之际，卫咏梁视线混沌了一下，“四婶婶。”

　　被唤作四婶婶的女子一身灰袍，头戴僧尼的帽子，仔细看去已经没有了头发，是卫氏唯一一位出家为尼的娘子。卫惠安身上的传奇事迹放在盛京也是令人啧啧称道的程度，可褒贬不一，多是一些小道流言。

　　她本是卫家不知旁系到哪一家的女娘，父母双亡之后被亲友送到了主宅里面，竟然惹得卫栩林的怜爱，将她养了。本该是个名正言顺的养女名份，可偏偏卫栩林的四公子爱慕这位女娘，十岁的年纪差距，世俗礼教都不管了去，一门心思只想把这位干姐姐娶进来。同姓互婚，本就世俗难容，没想到最后真如他所愿，干姐姐变成了卫府的四郎娘子。这段乱婚事当时在盛京城也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再之后便是夸她巾帼不让须眉，跟随丈夫一起出征......

　　宋离瞳孔微缩，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不同于之前的细碎化，这回是越来越清晰的场景，她已经能看见这位女娘年轻时候的模样，还有四叔叔，与那日在卫栩林病榻之前的记忆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卫书瑜成为少帅的第二年，卫煊庭刚刚出事，军中庶务不少交于到了卫书瑜的手上，但是更多的则是交到了卫书瑜叔伯们的手上。天降的少帅，又是一个女子，军中并没有多少对卫书瑜这个少帅服气的，政令不达，举步维艰，只有几位叔伯诚心诚意地帮助着她，辅佐她，没有二心。

　　于卫书瑜来说第一件难以抉择之事便发生在此时。营帐内，是两日未眠，双眼布着血丝的卫书瑜。还有两个便是四叔卫灿崇与四婶卫惠安。战场上的排兵布阵卫书瑜能很快地做出应对，但背后的暗箭却叫卫书瑜措手不及。

　　“我会救他！”卫书瑜说道。

　　“所以少帅想要做什么？用三军粮草去换吗？用我大周子弟兵的性命去换吗？现在不过是他一人的性命罢了，他一人的性命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可那是泠儿。”卫书瑜的声音慢慢低垂了下去。
　　她回忆起这个孩子来时的不易，四叔叔抱着这孩子时的欢喜，那是卫家的孩子。

　　面对优柔寡断的卫书瑜，卫惠安却已经下定决心，她看向沧桑痛苦的丈夫，有怜爱更有决绝。她说道：“那是我的孩子，我既十月怀胎生他，我便能决定他生死。”

　　卫惠安领了一支小队迎敌出战，当再次看见对方将领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高高举起之时。孩子的脸色已经青紫，啼哭的声音也没有一开始两军对峙之时的高亮。面前劲敌还未说话，卫惠安便于马上挽弓搭箭，双目炯炯迸发出无尽的杀意，直接朝着要害攻去。

　　那人躲过了这致命一击，手中的孩子却差点跌落马下被马蹄践踏，这样的变故不单是他错愕，更令孩子重新嚎啕大哭。“没有想到你这中原人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

　　卫惠安毫不迟疑，快速从背后抽出三根箭，重新搭弓继续往那人的要害攻击去。卫惠安没有在意这个孩子的生死，对方也看出来了，几番缠斗下来，裹着襁褓的绳子挂在了马鞍上凸起的铁钩上面，而孩子则已经跌到了马腹之下，在离地三尺的距离处不断地摇摆。身后小队也被主将感染，如何不惜命一般往前方冲着，与敌人进行着拼杀。

　　刀枪不长眼睛，卫惠安喝了一声，拼了命朝敌人砍去，将自己的大刀死死地架在了那人的肩膀上面，一个女娘的力气竟然叫那八尺的胡人都险些招架不住。城楼上，卫灿崇手持一把铁质弓弩，在两人缠斗之下默默对准了那胡将的面门。一击过去，胡将被射中了右眼，鲜血如注。

　　胡将倒下，卫惠安急切地驱马近身，想要抓住那颤颤巍巍的缠绳。比之更快的却是这胡将玉石俱焚的决心，他将手中砍刀插进了马腹之中。马儿吃痛前蹄高高地撅了起来，卫惠安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丧生于马蹄之下。来不及悲伤，胡将将眼眶之中的弩箭拔出来，绝了卫惠安抢回儿子尸身的机会。

　　宋离感觉自己的脑袋忽然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双腿发软。

　　“你怎么了？”安庆扶了一下宋离。

　　之后的记忆便是一段争吵，是卫书瑜与宗族长辈的争吵，那一张张带着沟壑的脸无比清楚。他们都惋惜又正派，如那正义的门派在教训门前唯一的一个宗族异类，而这异类便是卫书瑜。这时记忆之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再是迟疑优柔的样子，相反成熟决绝。

　　“他有名姓，叫卫咏泠，父亲是卫灿崇，母亲是卫惠安，父母均为国血战，连着自己也是。凭什么入不得族谱，进不了卫陵。”

　　“怀瑾，不满周岁而夭折的孩子本就是入不了族谱，进不了卫陵的。这不单单是卫家的规矩，盛京城，这天下哪一家不是这样的？你是家主，应当去想着的不是这些，这种事情还是该由我们这些宗祠的长辈负责......”这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可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冰冷无情。

　　口口声声念得都是些规矩，旧规矩，新规矩，便是不念情义人伦。

　　“那就从今日起，卫家便无这条规矩。卫咏泠必须葬进卫陵里面，若是几位长辈觉得卫陵无地可葬泠儿，那我便将我的碑，我的墓给他。”

　　卫栩林的双眼亮起一道光，可紧跟着的却是宗族长辈盯着卫书瑜背影的责骂。

　　“你这...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