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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番外:卫书 ...

  •   我的名字叫做卫书瑜,出生在盛京的护国将军府之中,是府中的二小姐。我出生之后没两年,我的母亲便因为操劳家事,忧思过度去世了,至于父亲,适逢南蛮入侵,那时候他正在前线和那群南蛮子厮杀,母亲头七也不能回来。我与阿姐跪在灵堂之中,披麻戴孝守孝,那时候我小,没有什么记忆,只知道靠在阿姐的身上睡觉。第二年父亲回来了,他长着嘈乱的胡茬子,脸黑黑的,与我平日里面见过的的人都不一样。我很害怕,不让他抱我,挣脱着逃出他的怀抱就跑去了长姐身边,抱住了长姐的大腿。长姐告诉我那是爹爹,是我们的爹爹,我不能怕他。
      是的,我有一位长姐,她比我年长十一岁,是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待我就如待孩子一样。长姐如母这个词就是用在她这样的人身上的。当然还有很多能用在她身上的好词,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父亲留在盛京的时间很短,我与他的接触不多,幼时的记忆就是晚上的时候他为我和阿姐抓了萤火虫,还给我讲了故事。那时候长姐也在,渐渐的我就不怕这个陌生的男人了,我唤他父亲,他叫我小宝,他会把我高高地举起来,抛到天上去,还会稳稳地接住我。从生疏到亲昵,然后就又是离别。长姐牵着我,给我穿了好多件衣服,防止我受风着凉。我们坐在马车里面,坐了好久,然后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的人,他蓄着胡子,和父亲一样,但没有父亲那么黑。我被长姐拉着摆出了一个跪下的姿势。之后,长姐告诉我那是陛下,父亲又要去战场了,又离开了我们。对此我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没有人抱着我玩了,但我还有阿姐,所以我不孤单。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平常,夏夜里面,我总缠着阿姐。阿姐便不会叫那些婆子们进来,而是自己拿着蒲扇给我扇风,又在我嫌热不愿意盖被子的时候给我盖上被子,拍着我的后背哄我入睡。我病时身边也从不缺人,我很安稳,我知道只要我醒来阿姐一定会在我的身边,她会允我吃我想吃的蜜饯,哄着我。

      我略微长大了一些,脱去了那些白色麻衣,已经过了三年的守孝,我五岁了。相比于长姐精通琴瑟,书法棋艺,我显得愚笨很多,就好院子里面那些有我三个人高的兵器,尤其是那红缨长枪。长姐告诉我,卫家有一门家传武功,叫卫家枪,招式以回马枪,挑敌将下马为主要威力。时间久了,我便自己对着高祖留下来的书册自己练,形似,画皮难画骨,还受了伤。

      我记得那日,长姐看着我手臂上面汩汩流血的伤口,眼眸含泪地看着府中医师为我包扎。她未曾说我,却比大骂我一顿还要叫我难受。我告诉她不疼的,小孩子伤口好得快,明日就恢复了。阿姐不说话,给我做了好喝的汤,叫我要保护自己身体。

      七岁时,长姐已经十八了。她送了我四个人,都是府中的家生子。与寻常人家签了死契,与主人家荣辱绑死的家生子不同,那些人都是战场上面,父亲牺牲的同袍们的遗孤。她们的父母死于战争,贫穷,天灾,人祸。她们之中三个女子,一个男子。姐姐让我给她们取名字,别去掉她们父辈的名字,因为她们的父辈光荣,值得铭记。姐姐对我说,女子生来命苦,在自己的家中还好,若是没有了自己的家,风雨飘摇,她们基本上是活不下去的,我绝不能因为她们是我的家仆而轻看了她们去。故而我用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为她们取名。黄寅、陈卯、高辰、易午。她们的名字我将铭记一生。这些人陪伴在我的身边,直到我遇见那个人,她将我的一切从我身边抢走,毁灭,杀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我。

      长姐貌美,我双臂交叠,就在长姐的梳妆台前趴着,我看着长姐上妆的样子,一直夸长姐貌美,是盛京之中最最貌美的女子,最最有才华的女子。没有说的是,她是我最敬重的阿姐,我想要习武保护她,就好像是爹爹在外征战保护家国一样,我想要的小一点,自私一点,我就想好好保护长姐,保护我们这个家。

      黄寅比我大两岁,他是其中最大的男孩子了,比起其他人,他稳重得不像话,总是在我阿姐面前说我的不是,虽然我确实是偷了隔壁王大人家二公子的木头小鸟,还把它给弄坏了,丢在了王二公子的床上。可那是有原因的。我八岁的时候就遇见她了,那年她十岁,起初我并不知道她是陛下膝下七皇女萧靖初,她告诉我她姓杜,我可以唤她杜七,我也告诉了她我的名字,我说的可是真名。我告诉她我叫霖,大名书瑜。
      木头小鸟是王璟抢了她的,我给她偷了出来,她便把木头小鸟摔碎了,央我把坏掉的木头小鸟再扔到王璟的床上去。之后我们两个人就扒在王璟的墙头,听着里面王璟的大哭声,我两哈哈大笑,这是我们的初识。

      这四个人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一起练武,因为要保护我的缘故。阿姐也准许她们同我一块学习卫家枪,还请了一位卫家的长辈过来。那人也蓄着胡子,和爹爹一样,但是比爹爹白一些。按照辈分来说,我该叫他四叔,但是习武的时候,我都叫他师傅表示尊敬。刚开始的时候,最苦最累,最不容易坚持。我是第一个不干的,高辰是第二个,但与我不同的是,高辰的身体弱些,她在太阳底下硬生生晒晕了,之后才说自己不行了,见她如此,我竟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吃饭是厨房里面做的大锅饭,柴火烧得锅底焦香焦香的,当中一半的人都喜欢,我们便一起围坐在一起分。谁这回分到了大的一块,下回就得自发选小的一块,有一回阿姐来了,我将自己的锅巴分给了阿姐一半,她们也像我一样做,阿姐拿了许多,手里面捧满了。我们一同学习识字,其中周康学得最好。阿姐总让我跟着周康好好学着,我总闹,说周康不学武功,就是个白斩鸡,瘦弱的很。周康气得脖子粗,我觉得十分好玩。阿姐总是会准备六份东西,便是连习字帖也是一样的,她俨然是我们所有人的长姐。我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不是像,就是。

      我与杜七的友谊也一直持续着。某一日我看她射箭很棒,央求着她教我,她便一连教了我半个月,最后还送给我一把弩箭,弩箭的设计很精巧。杜七说这是她亲手设计的第一把弩箭,准头比起射箭来好很多,而且射程也很远,很易操纵。我是将军府的,耳闻目见,突然就与她说,把手稿给我,我写信给我爹爹去。她的眼睛亮了,很欣喜,欣喜自己的设计被我认可。我认为杜七是个十分聪慧的人。

      我更大了一些,我上街去,会带着她,让她坐在我家的马车之中,与她一起透过那道帘子观察着市井。她给了我很多不一样的体验,新鲜感,新奇,喜欢。我请她吃牛爷家的泡泡馄饨,盛京独一份的手艺,她带我吃云香居里面的云片糕,甜丝丝不腻人,我很喜欢。之后每一回上街,我们都会去搜寻好吃的,偶尔碰见实在太难吃的,我们就暗戳戳地写进我们俩的周游盛京美食大全里面,两年间我们把盛京城给吃遍了。

      我们的事情很快经由黄寅,易午传到了阿姐的耳中。晚上阿姐便来看我,与平常一样和我聊天,她见我神采飞扬,按捺着没有说话,只听着我说我与杜七的见闻,直到杜七登堂入室,在我院中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甚至晚上还不回家,要和我挤在一张小榻上面同塌而眠,阿姐才告诉了我。

      杜七杜七,皇七女萧靖初。
      阿姐就是这样一个有玲珑心思的女子,从她见到杜七腰间的环佩她就猜到了。杜是已故皇后娘娘的姓氏,七,正好对应的是萧靖初的排行。
      阿姐与我说,将军府不应该与皇室之中来往过密,父亲会困扰的。我在阿姐面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可阿姐很坚定,我也只能听阿姐的话。

      我与杜七断了一个月,她会来,缠着我,和我一起睡,早上偷偷地走。之后我还是克制不住,我仗着自己已经十岁,我已经懂事些了,而且我的武功也不差,已经到了我保护阿姐的时候了。我勒令他们不准与阿姐说,尤其是黄寅和易午,我对她们说,她们是我的人,可不是阿姐的人。之后她们果然没说,还是我的欣喜雀跃太过外露,可是阿姐半个月之后就猜出来了。她是怎么猜出来的呢...我至今都不知道,但是阿姐聪慧,总是能看见我所看不见的地方。
      之后,她没有严厉的训斥,还是淡淡的,怜爱地看着我,默许了。

      我没观察到长姐忧心的目光,没有注意到长姐眉宇之中的彷徨。

      我与杜七真正交心,成为至交好友是盛夏的一个深夜。阿姐久久不议亲,坊间难听的话很多,尤其是我活跃在大众人前,阿姐纵着我,便愈发传阿姐家教差,貌若无盐,是个丑姑娘,老姑娘。当这种话从那些喝醉的文人墨客的口中说出,我愤怒难忍。当夜,杜七与我把那两个人用麻袋套着打了一顿,出了一顿好气。我欣喜我有杜七这么一个朋友,那一刻我更加不在意她的身份了。可之后,我成了萧靖初背后的一把刀,午夜梦回之间我才反思,我认为交心,可萧靖初交心了吗?应该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打人的事情很快就捅破了,阿姐赔了钱,第一次用家法教训了我。我趴在长凳上面就是不说错,也自是不可能供出杜七来的,更不可能把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书生的话说出来惹阿姐伤心的。我跪了祠堂两天。阿姐最后对我说,天子脚下,非富则贵,谁能料想到那两个书生以后会不会及第,是否会记得今日之仇,她让我做事三思,保全自己,纵然不想着自己,也想想她,想想将军府。
      我没说话,可是我告诉我自己,只要欺负我珍视之人,管它皇权富贵,我都要碰上一碰。

      阿姐虽气恼,但给我膝盖涂了药,给我念故事,哄我睡下。她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一个女子啊,为我蹉跎。
      杜七有段时间没来了,之后我知道她也被这件事情波及,被禁足在自己的宫里面一个月,一出来就来找我了,我很高兴。她还跑到我阿姐的面前为我解释,她也同我一样,死也不说具体原因,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懂我的朋友。之后我们与我的护卫一起学习,甚至是因为她与我撒了个娇,我就将不传外人的卫家枪教给了她,我希望我和她能长长久久地做朋友,把我的真心剖出来都给她瞧了。

      我十一岁这年,我家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父亲回来了,他说两三年内是不会离开我们了。那一日,厨房给桌上温了一壶酒,阿姐给父亲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竟然是给我也倒了一杯。她说为家国平安,为父亲凯旋喝一杯,谁都要喝。阿姐眼含热泪,我也很有感触,我敬重的阿姐有了爹爹就不需要强撑着自己,守护将军府了。‘

      女子是不需要有表字的,阿姐没有表字,可父亲却独独给我取了一个表字,他叫我怀瑾。他说这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个读书人,他给取得名字,我当珍视之。长姐也在,她厉声叫了我父亲一声,将我赶出屋子,那日的院内很吵,那是我见过最疾言厉色的长姐。管事让我走莫听,可我没走,固执地听完了全部。当他知道我习武,自学竟有如此建树,他亲手教我卫家枪的精髓。怀瑾,怀瑾,他总是温柔慈祥怜爱地唤我,他虽不得不离开我与阿姐,却是个好父亲。那时候,我与父亲说,阿姐不能蹉跎下去,卫家的重担由我来担,阿姐应该议亲了。

      之后他带我与阿姐,去了京郊的一所宅院,那里面养了很多的人。父亲告诉我,这都是他的同袍,我随阿姐唤他们叔伯。他们身上都有在战场上面遗留下来的伤,空荡荡的袖管子,空荡荡的裤子腿......通过他们,我知道了战场的残酷,书中将士们浴血在我的脑海之中有了画面。阿姐牵着我,牢牢的,我知道她也被震撼住了,她也深有触动,她从不是一个在深闺之中自怨自艾的女子。
      父亲与我说,将军府的职责,不单是战场上面运筹帷幄,左右斡旋。保护家国是使命,身边的同袍是自己的伙伴,亦要保护。我懂了父亲的坚守,觉得自己幼时虽没有父亲,但父亲建功立业,保护边疆百姓,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出生学步,习字临帖,煮茶下棋,我的成长没有父亲母亲的陪伴,全是阿姐的身影。她出嫁那一天,我十三岁,她二十四岁。比起那些十五六岁就议亲出嫁的女子迟了很多。前一夜,她在我的床前给我扇蒲扇,又把给我编的小蜻蜓重新送还给我,就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一样。她对我说了许多许多,流淌在我的记忆长河之中,我亲爱的阿姐,明日就要出嫁去了,我舍不得她,抱着她哭了一夜,幸好弄湿的不是喜服,否则阿姐的婚礼便不完美了。

      阿姐嫁的是父亲的属官,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蓄着胡须,也是黑黑的,不俊也不丑,那就是我以后的姐夫了。新娘子出嫁是要府中的男丁去背的,可将军府嫡系一脉已没有男丁,族长一脉也都是些叔伯,小子都还总角之岁。我便去背姐姐。我的阿姐值得天下最好的。阿姐很轻,落在我的背上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我小声地对阿姐说,别怕,受委屈了就回家,不受委屈也常回家看看,我想她。我把阿姐亲手送上了花轿,我看着一身红色的姐夫蒋成,对他行男子作揖礼,我的背躬得很厉害,我怕阿姐在他家里面过得不好,盼着他敬重我阿姐一点,对她好一点,我拜谢他了。同时,滚烫的热泪从眼眶之中落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离别苦。

      杜七也送了礼物来,没有阿姐在的日子里面她陪着我,几年后的有一天,甚至是互通心意。

      女子与女子在一起,有何不可?

      我与她在一起了。

      阿姐怀了,生了。那一日我着急地闯进蒋家,我的阿姐,与姐夫还有姐夫的娘亲一直等着。老人都记挂着孙辈,而我的心思就是我的阿姐。女子生产凶险,我怕的很,连看蒋成都不顺眼了些,怎么就叫我的阿姐受这份苦。过了一个时辰,孩子生了,是个女孩,姐夫不顾阻拦进去看了姐姐,我这才对这个姐夫真正尊重了起来。
      一开始是希望我的低姿态能让姐夫怜爱阿姐,之后就是真心的,姐夫敬重我的阿姐,我则敬重我的姐夫。

      夜里,我告诉杜七,我有小外甥女了。她小小的一个,还不会说话,就会吐泡泡,可爱的紧,小名安安。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带着杜七一块去看。

      改变我命运的那一日是永嘉二十年的冬天,杜七与我说,她要当储君,需要我的帮助。

      女皇帝?!

      即使现在民风开化,女子的束缚少了些,我也不敢置信杜七竟然是有这样的想法。不,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杜七了,她叫萧靖初,是陛下第七个女儿,先皇后嫡女,我朝进入朝堂的第一位出入朝堂的嫡公主。我自然是不可能帮她的,卫家正发愁着这些个皇子的站队,怎么会去站一个皇女,这简直是荒唐,没有一丝胜算。我可以跟着萧靖初去赌,却不能拿我的九族去拼。

      改变我主意的事情也来的很快,狩猎之后,萧靖初被关入了昭狱。陛下震怒,旨意下了一道又一道,剥夺了她的宫殿,我不怕她被贬为庶人,可我怕陛下这么多个孩子,她就算是先皇后嫡女又如何,陛下真的会舍弃她。我决定救她,帮她。一将功成万骨枯,当时的我便是这样想的。后来想想,真是可笑啊......

      那几年有很多波折,期间我父亲去世,我守孝。披甲上阵,南蛮,卫军,我要保护卫家的信念支撑着我,还有远在盛京的亲人,包括爱人。我半月就会和她通信一封,我的信送过去,后脚她的信便会送过来。盛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害怕她会在皇位争夺之中丧命,只能让自己更快一点,逼自己更狠一点。

      可我过于意气,在战场上面亦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在我被围困洛城,险些撑不住时,我又见着了我的姐姐。她本该在盛京的,可她却出现在了大西北。无数情感交织在我的心头,我埋怨她为什么要过来,我自责我为什么将仗打成了这幅样子,让卫家蒙羞。在姐姐未来之前,我已经做好武死战的准备,可姐姐来了。她似我的支柱,是我的智囊,如我身后那永不能倒下的旗纛。

      长姐坚韧,她才是卫家宅院之中无出其右的女子。她悄悄地来,偷偷地走,将所有的好名声予给了我。我回去,她着生麻素衣,温婉和煦,摸着我的头唤我霖儿,抱着我,安抚我,如父如母。

      我与她一起守孝,祠堂之内,三叔爷爷悲戚万分,他夸我是个好孩子。他一向严厉,就那样对着我老泪纵横。我跪在蒲团上面,身子埋得低低的,只能一遍一遍地磕头,将头磕出鲜血来。我不曾护住三叔爷爷的孩子们,对不起父亲对我的交代,对不起叔叔伯伯,对不起他们的孩子。姐姐为我包扎,疼惜地看着我。我两岁就没有母亲了,更是没有一点有关母亲的记忆,从幼年时不见父亲,没有父亲陪伴,到战场结义,我懂父亲的无奈,懂战场的残酷。可于我来说,最重要最亲密的亲人只有姐姐。我抱着我的姐姐,我的至亲骨血如今只有我姐姐一人。

      之后的几年,四护卫之中已经无人陪在我的身边,当中高辰为了救我深陷敌阵亡故,她是那个四人中最怕疼的女子啊,可却挡在了我的前面。易午则是被编入了卫家军之中,被我留在了洛城。黄寅,陈卯打理那些从战场上面下去的兵士,一直为我操持着府里面的事情与安顿伤兵。我一个人,领着二十万军马,回了盛京。我的由头是清君侧。我知从做出这个决定起,成或败,卫家蒙羞,我为不肖,再不是纯臣。

      她如愿登上了那个位子,过程很艰险,她杀了四位皇兄,一位皇弟,最后除去那些个早夭的,竟然是只剩下一个十三皇子,才不过五岁,还有十四和十七。我对她第一次迟疑了,她的决绝,对亲兄弟的心狠手辣让我觉得这个人太过陌生了,根本就不是杜七,她是个决绝狠厉的君主。她的名字将写在玉牒首页,用黄纸包着,历史长河中的史书将会为她开辟出一张新的来。而她对我的承诺也一一兑现,我成了她的皇后,然后我的噩梦便开始了,卫家的清洗也开始了。

      启兴二年,卫家位高亲近的几家氏族被牵连抄斩,菜市口被血腥气覆盖,我因为皇后的身份被软禁在宫殿之中,我成了笼中之鸟。我亦兄亦友的同僚周康与我割袍断义,他与我说着那些腌臜狠话,厌恶我,嘲讽我。刘子义是我的政敌,最后传到我耳边的消息便是蒋家灭门,刘子义杀害了我的阿姐,那时候我的阿姐正怀着孩子,是蒋家的第二个孩子,一个已经成形的孩子。刘子义拿着萧靖初的手谕,她的字,我太过清楚了。剜心之语,那孩子是个男孩。

      我无比清楚这个孩子对于我姐姐的意义是什么,也清楚这对蒋家,对我卫家是怎么一个意义。那一日我痛彻心扉,比起与萧靖初离心还要痛。我紧紧地抓着那铁栏杆,我掰不断,出不去,昭狱困住了我。我只能对着面前这个猖狂发笑的人无能狂怒,承受他对我的羞辱,然后离开,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跪倒在地上,我的指甲扣在地缝之中,渗出了鲜血,十指连心却也好像没有了丝毫感觉,我的心如被撕开了一般。我悔,我恨。一腔爱意消磨之后,我对她只剩下了怨恨。

      我怨她,恨她。

      卫家之痛,我可以忍,我以臣子忠贞逼迫我自己忍下来。我恨,我怨,我想我可以一生与她两不相见。而刘子义拿出的手谕,说的话,让我痛得无以复加,那一刻,我只想一刀剖开萧靖初的心,看看她的心肝到底是黑还是红!我恨萧靖初,杀亲杀友,不共戴天。

      逃离这座宫殿,逃离萧靖初。
      我于崖前,保护我的人就剩下了陈卯,几年前,我准备了嫁妆,送她红妆出嫁。几年后,她舍下牵挂,保护我。

      我看见了与我半年不见的萧靖初,她骑着白马,手中长剑锋利,对着她的手下发号施令。而我坠身落崖,我无心看她反应,爱与不爱已经看出来了。从一开始的时候,萧靖初便在算计我,我爱的那个,吸引我的那个从不是萧靖初,而是趴在墙头的那个杜七,与我在街上吃馄饨的杜七,与我盟心的杜七。
      可,杜七又爱我多少,爱我身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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