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62、第六十二章 一子错满盘

　　春雨贵如油，细细绵绵的一场雨过去，盛京城回暖不少。距离卫灿岚进宫已经过去了七八日，期间他并非没有进过宫，只不过还没到宫门口就被挡了回去，走不到萧靖初的面前。这样的情况被不少朝臣看见了，有几个与卫家关系不错的还上前关心过卫灿岚，顺便询问了一番卫家老爷子的身体。这是不便宣之于口之事，卫灿岚只言病情，绝口不提有关宋离之事。

　　阴雨引发病症加重，卫灿岚进不了宫，宫内的御医却被萧靖初抽去两个年长有资历的，就住在卫宅里面，全心全意看顾卫老爷子的身体。传来的消息不大好，萧靖初为此已经两日没有睡过好觉，白日上朝的时候脑袋也是嗡嗡的疼，就好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不停地啃咬一般。

　　仁义礼孝，便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紫宸殿内气压低沉，被争论许久才定下来的科举考卷摆在萧靖初的案头，她拿在手中反反复复地看。尽管看不出什么大的纰漏，但还是因为心中的烦闷而手执朱笔在试卷上面不停地写写画画，可写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內侍不识字，若是叫个大臣来看，便能看出这分明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萧靖初额间阴云顿生，将试卷甩在了一边，吩咐陈庆安下职之后抓紧给送到贡院里面去。一盏茶之后，回禀画局的画工来了，是画局将上过油的卷轴重新送了过来，送画过来的是李林。见气氛低沉，他也觉得后脖颈发凉，依照陛下的吩咐将画卷展开后低眉将其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面，不敢多看。

　　画上是窗间嬉闹图，图上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小的穿着一身黄色衣裙，扎着两个小髻，灵动爱笑，大的则一身云锦，佯笑打闹。萧靖初一手丹青出身如画，足以描绘出来画外人的一娉一笑，每个神情韵味，可她却偏偏粗略地去画，只有见过宋离的人才会有几分的猜测。

　　李林被唤了下去，说是弄得不错，还得了一番赏赐。

　　萧靖初走下位置，对着画细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伸出手碰触在画上女子的脸上，即将碰上时又收回。她珍而重之地将画轴慢慢收了起来，而后交代给赵福广，让他照旧放到偏房里面去。随后她搓了搓手，看向案头的试卷，行至桌前用朱笔在宣纸上面写了一行字，提醒秦安歌试题需要考究新律，让她自行斟酌，再给自己送一份新拟的试卷过来。又对陈庆安吩咐道：“不必拿着试卷过去了，拿着这去。”

　　吩咐完事情，萧靖初抬手扶额，揉了揉自己这隐隐作痛的脑袋。“朕去偏房歇歇，无事不要进来。”

　　赵福广将卷轴挂上之后便离开了，偏房之中只留萧靖初一人。此处不像正殿，也不似甘露殿有极大的起居室，只是一间偏大的静室，连小窗都被封死，只能靠点灯。这里面存放着萧靖初的东西。屋内最为显眼的便是画，从方块状的人物小像，再到画轴之上的单人丹青图，踏青游园图，再到双人同行图......
　　其中萧靖初执笔的偏多，她与卫霖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便是一个秘密，但少女情怀总是在不经意之间会倾泻出来，加上卫霖那时久不在盛京。对卫霖的担忧思念便只能凝结在这一张张小像上面。萧靖初凭借自己的记忆，将意中人的一娉一笑描绘于纸张之上。这些东西烧过几回，直到萧靖初真正有了言语权后才留存下来了几十张，除此之外烧毁的却已经数不过来。

　　来了这，萧靖初竟觉得头疼好些了，被从前的一切引发的充斥在心间，那种怅然若失，悔恨交加的心痛感给取代了。萧靖初慢慢向前，最后停留在了一幅画上，画上两人各自身着帝后冕服，那是萧靖初与卫霖成婚的第二日，三五画师于甘露殿之中作画，画了一幅存在史官处的帝后图。萧靖初自行临摹了一幅，在右上角处题了一首小诗，存在了偏殿里面。

　　那时的两人还未相看两厌，两双眼中满是欢喜与喜爱，她们是两情相悦，共度许多难关险阻之后才终成眷属，这便是证明。

　　萧靖初抬手抚摸至画中人的手，她未再进一步，突然觉得如此这般就已经算是亵渎。

　　此处存放了许多，卫霖年轻时使过的软剑，红缨枪头，破损的金丝软甲。亦有卫霖年少纨绔之时斗蛐蛐的小笼子，还有她赠与的香包玉佩，亲手打磨的玉簪，只是断了。比之更多的则是一些有关于蒋安的旧物，卫霖疼爱小甥，送礼总准备很多样，从中抉择很久选出一样来才送给蒋安。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知卫霖喜爱孩子，更知她与卫霖一生都不会有子，她从未想过为了王朝血脉，她会去让步有一个孩子，从与卫霖大婚她就已经做好过继宗室子弟或是培养皇太弟的打算。孩子是卫霖与她共同的遗憾，便也格外宠爱蒋安，她是真心的，不掺杂利益。

　　回想了许久，萧靖初吐出胸中的那口子浊气，走至墙边，挪开画卷，露出了里面一个窄小不起眼的小洞。里面存放着一封久不曾展开的画卷，拿出来的同时一封书信掉落，萧靖初神情一滞，将其放回。

　　这幅画轴没有被妥善保存过，故而画纸里面微微泛黄，幸而用的墨都是极好的，故而人像的笑貌都清晰可见。画中一共五人，萧靖初与卫书瑜，蒋成，蒋安，卫书珏。卫书瑜站于中间位置，萧靖初让给了她，让她左右两边是亲人与爱人。那时的卫书瑜笑容明媚灿烂，双手紧紧拉着自己与姐姐，丝毫看不出是战场拼杀有了戾气，亦是成婚一载的人，明媚得就如同一张白纸，一个未曾见过世俗黑暗的闺阁女郎。

　　萧靖初擦去眼眶中的泪水，防止泪水滴下脏了画卷，心中却无比清楚一个事实。那日画师作画时，卫霖甚至比与自己成亲那日还要欢喜。

　　视线艰难地挪向另一人处，她与卫霖像又不像。如果是卫霖是一朵明媚的太阳花，那么她便如枝头玉兰，温婉柔和。萧靖初自嘲一般嗤笑一声，喃喃道：“姐姐，朕从未想过要杀你，从不敢想。”

　　萧靖初平静了许久才走出去，她的掌心是指甲痕，拳头被她攥得发紧。

　　“召赵舍人进来。”

　　赵倩媛被吩咐去一趟卫宅，传萧靖初的一道口谕。她允准宋离离宫返回卫家，但不能广而告之，行事需要小心隐瞒些，见过卫老爷子之后，宋离不可耽误，必须要立刻回宫。这是萧靖初的底线，再让步不行了。

　　离宫去卫宅的前一夜，萧靖初来了青阳殿，她一声不吭趁着宋离不在就直接躺到了主殿起居室的架子床上面。没有通传，除去鞋袜之后就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放置在腹上，安静地躺着。她问过，宋离去喂兔子了，所以还未回来，很快便归。

　　等宋离回来，幽兰便低声将陛下在此的事情告知了宋离，宋离进去也不算惊讶，但还是问道：“陛下怎在此处？”

　　“宋卿不希望朕过来吗？”萧靖初反问。

　　“臣怎么会？”宋离声音高萧靖初很多，给自己壮声势，也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的可信。后知后觉，陛下似乎倦怠了，声音都带着疲倦。

　　萧靖初轻哼一声，卫霖年少之时撒谎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撒谎。”萧靖初泄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臣巴不得能日日跟在陛下的身边被陛下的龙威恩泽沐浴，简直是八辈子的福气。”

　　“既然不会，宋卿还如此想要与朕待在一起，那朕今夜留宿在这里。”萧靖初逗趣地接了这么一句，叫宋离直接呆愣在了原地。之后所有的拒绝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青阳殿主殿起居室是宋离现在居住的地方，其中还有三座偏殿，里面都有起居室。宋离默默将自己的枕头卷进了被褥里面，这么大的殿，这么多的房间，这么多的床，总不至于真要和陛下同塌而眠。可很快，幽兰就过来回禀，说是负责打扫关窗的小厮不负责任，昨个夜里面下雨竟然是忘记关窗。一个殿里面的窗未关也就罢了，除了主殿，都忘记了，床榻都湿了，睡不得人了。

　　当夜，萧靖初留宿青阳殿，宋离扫榻作陪。

　　“你刚刚想搬去哪里？”萧靖初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但眼眸之中的倦怠做不得假，她现在是在强打精神与宋离交谈。婢女将壁灯熄灭，屋子里面暗下来些。
　　刚刚她不过去沐浴一番，幸好是回来快些，否则都不知道宋离又给溜去哪里。动不动就想着溜莫不是上辈子是个小泥鳅不成？

　　“没有。”

　　宋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萧靖初不为难她，反正答案不会是她想听的。

　　架子床极大，就算是多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只是宋离现在对萧靖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以格外拘谨些。

　　萧靖初睡在床的外侧，在里面给宋离留了很大的一块空间。按理来说，外头睡的都是些身份地位低一些的，方便半夜随时下床拿些东西的，可现在萧靖初睡在这，也不打算动。

　　“睡里侧吧，晚上若是想要喝水，我拿给你。”

　　宋离哦了一声，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爬进去。即使小心，还是不免隔着被子碰触到萧靖初。萧靖初并没有说什么，宋离便大着胆子往里面爬，直到到最里面才停下，平稳呼吸躺下。与萧靖初中间的空隙还足够塞下两个大汉。

　　萧靖初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是不悦的。期盼宋离发现，与自己靠近些，可装傻充愣也是宋离的拿手好戏。萧靖初无法，只能与宋离说话，“陈庆安是否已经告诉你明日要去卫宅见人？”

　　宋离嗯了一声，其实她并不知晓为何要去卫宅，可回盛京的时候未知的不安充斥着她，但是去卫宅，虽然也是未知，但是她从心底里面来说并没有多少不安。宋离想，应该是宋晨与她说，他们本名姓卫的缘故。

　　“不必担忧，赵福广会跟着你。”萧靖初声音发闷。

　　宋离应了一声好。屋内的灯又被熄灭几盏，直到起居室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宋离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盯着架子床咕噜转圈。

　　好大一阵沉默之后，又是萧靖初先打破僵局，开口问道：“为什么和那些麻烦女人在一块？”

　　麻烦女人？赵美人温柔小意，宜室宜家，周夫人爽朗率真，活泼开朗，就连李贵人也是个巧嘴，哪一个是麻烦女人？

　　宋离只敢在心中默默腹诽，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有些无趣。”

　　“无趣难道不可以与我说话吗？”萧靖初立马接上，又怕宋离有负担，十分生硬地扭转了话题，“其实这宫中也有许多有趣的宫殿，百兽园，玉水园，你若是实在无聊，我批假，准你去这些地方都走走。”

　　“...多谢陛下。”

　　宋离的话匣子好似被镶上了钉子一样，越想多说点什么就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即使身侧的萧靖初已经将自己的身子扭了过来，在黑暗之中有一双瞳孔正注视着自己。

　　沉默良久，萧靖初不逼她了，视线撤去，萧靖初阖上双目。可下一刻被放过的宋离却说话了，似乎是硬挤出了一句话来一样。黑暗中，她一脸探究，问：“陛下实在集手办吗？”

　　“什么意思？”萧靖初疑惑地看过去，屋内虽黑，但两道视线交汇在一起的感觉却有。

　　“那些娘娘长得都好看，又有些相像，臣先前有一回就将华国夫人与赵美人认错了，幸好幽兰提醒。赵美人的鼻子与李贵人很像，还有周......”
　　“您是天子，这天下美人千千万，虽然说人都有偏好，但是看惯了青竹，看看牡丹，看看蔷薇也是独有一番好滋味。美女放在眼前，开胃养眼。”

　　“够了！”萧靖初呵斥了一声，愤愤地扭过身子去，将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面，声音沉闷：“睡！”

　　生气了？
　　这有何可生气的啊？

　　宋离疑惑，又凑上前不知所云地认错，直到呼吸声也一点点放缓，在即将陷入沉睡之前，宋离听到一句不太清晰的话。

　　“早些回宫来，朕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