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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世事纷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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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黄色的圣旨连同这身深绿色的罩袍整齐地摆放在了桌上,宋晨坐在桌边看着这些一时陷入沉思。他的仕途走得是大多数人走的道,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他十几年寒窗苦读,一路考学上来。因为名次排前,又与卫家沾亲带故,故而他被分往翰林做了一个编修。同期的状元做了修撰,可三年考评的时候,最终留在翰林院的却是他,既是能力也是幸运,他升了一级,为修撰。翰林院与观文殿相连,当时他与观文殿大学时李楠交好,经常讨论学问,那时候参与编写了弘文子集,他只觉这后世流传的经集之上有自己的名字而无比自豪。上峰也友善,不曾苛责他,给他那些难办的事情,在翰林院中的六年平静顺遂,官途也是如此。
永嘉二十二年,他再次被升迁,去了工部,做了一个侍中。他的上峰工部侍郎闻仲卿是个在建筑学上面十分有建树的人,待他也算是不错,若有差事,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将自己的技法倾囊相授。当时兴修崇文阁,他便跟在侍郎闻仲卿的身边。闻仲卿不喜欢揽功,他也得了大皇子的夸奖,可这夸奖却不令他开心。
他并不是一个自己安逸便不顾别人的人,那时候唯一令他担心的便是卫家。他深知朝野之上两家独大,大皇子,三皇子,两位制衡,长公主得陛下宠爱,放权于她,他们二人都在争取着长公主。他们总是在拉拢朝臣,工部也在其中,卫家更是甩不开来。那时,卫书瑜刚刚打出名号来,还在与北边的小国征战,而她姐姐蒋夫人在蒋家中教养孩子。蒋安乖巧,不闹人,婆母们也和善,听闻她不算累。
他迟疑了许久,在大皇子,三皇子都找上他时的某一天,他终于等到了蒋夫人回卫家省亲,他忙去了卫家。蒋夫人听着他说,嗔他急躁,说激流之下怎会没有损伤,随波逐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蒋夫人还说,莫看表面,说不定渔翁得利。他不知道谁是蒋夫人口中的渔翁,但蒋夫人大智,他听得,她嘱咐他不要管,若是担心,称病不出吧。他觉得不应该如此趋利避害,故而他没有站队,但也没有称病。他看了蒋安,蒋安长得与蒋英像个三分,剩下的七分像蒋夫人,尤其是像卫书瑜。都说外甥像舅舅,她是外甥女像小姨。
蒋夫人说她并不觉得女子就应该困在闺阁之中,该如天上翱翔的鹰一般,自己去决定自己的命运。蒋安出身好,能选择的就更多一些,她想将蒋安交给他做学生,问他答应否。他自是不会拒绝,他愿意成为这个老师。
等卫书瑜领兵长驱直入时,他才恍然,何为渔翁。原来卫家早已站了队,可这实在背离了他的孔孟,一时之间,他无法正视卫家。而敬若师长的上峰闻大人,却听闻他是大皇子党羽,偶然间的一夜,闻家抄家,男为奴,女为婢。闻仲卿大人不堪受辱,自尽于昭狱之中,其二子流放。他去关注过,去找过,闻大人虽为大皇子办事算计过他,却也是真心待他。他顾了他儿子几年,直到没有能力。在这期间,他与卫书瑜握手言和,蒋夫人却跟着蒋大人离开。
年少之时,卫大小姐待他极好,处处看顾于他,也因此他对卫大小姐是有过爱慕的,无人能不爱慕一个性子好,放着光的女子。可之后卫大小姐成了蒋夫人,这份爱慕便也只能深埋在心中,只盼她夫妻和睦,家事和顺。他无意议亲,人情冷暖他看得清楚明白,便总是孤身一人待在乌衣巷中。
之后几年,他出任工部侍郎,顶头上司为尚书赵炳伦。赵炳伦虽不及之前的几位上峰友好,但也不会为难。他是顺遂的,甚至有幸参与了一次秋闱监考,见到了新一年的学生面孔,稚嫩,精干,老迈,那时候他想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他不过是洪流之下一颗不起眼的沙粒,尽好自己的本分罢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打乱了宋晨的回忆。他起身开门,没成想竟看见了半月不见的宋离。
“你怎么来了?”
不过就在冷风之中站了一会儿,宋离的双颊就冻的透红,不回答缩着身子就从宋晨的手肘底下钻进来了。宋晨把门关上阻挡寒风,又给宋离倒上一杯热茶。看宋离暖和起来就又问了一遍。
“陛下送我过来的。”宋离哈了一口热气出来,注意到了桌子上面的圣旨与官服,她疑惑地看向宋晨。宋晨本就不打算遮掩,宋离看见他便没有隐瞒地说了,“陛下允我重新为官,只是降了三级,给了我一个翰林讲学的官职。”
没有预见的高兴,宋离相反不高兴了起来,“伴君如伴虎,哥哥要辛苦了。”
宋晨暖心一笑,这不是他能拒绝的事情,也不打算在宋离的面前说萧靖初的不是。
宋晨:“这次来可能小住?陛下让你何时回宫?”
宋离的脑海中一下子冒出刚刚下车之时萧靖初的脸来,还有她说的话,没有一开始那次那么排斥回去了。宋离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我觉得我除夕之前得要回去,否则陛下怕是不高兴。”
宋晨点了点头,他知道陛下的心思,怕是明天一早宋离紧赶慢赶回宫陛下才会高兴。他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转头说道:“陛下允我做春闱监考,过完年你怕是两个月都见不到我了。”宋晨起身进屋,拿了三个小药瓶塞给宋离,“接下来我就见不着你了,这些药你就放在身边,应该是够了”
出人意料,宋离问:“哥,你愿意吗?”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去求求陛下,说不定能给你推掉的。”
宋晨觉着自己的心一上一下,一暖一热。宋离十分关心自己,却也与陛下越发亲密了,就好像是多年前他总能间或地看见两人同行,共食。心头的这阵担忧就好像是能预见结局一样,浓重,挥散不去。
拉住宋离,宋晨道:“不用去求,哥愿意的。”
宋离还是不太相信,探究地去观察宋晨,得了一句骂后才收回了眼神,开心地说这几日自己都要在存菊堂里面。
几家欢喜几家愁,怡和殿中一片灰败,宫女太监各个低头搭脸,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了覃美人撒泼打滚的声音还有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陛下为何要禁足我,为何?”
覃美人一脸悲怆地趴倒在软垫上面,身边的宫人无赶上前,只有她的大侍女壮着胆子上前安慰。
后宫之中事物都是淑妃娘娘全权打理,后妃奖惩之事也是从淑妃那里,可这回覃美人禁足却是陛下口谕,让她覃淑在后宫众人眼前没了面子,连带着淑妃娘娘也缩减了她的份例作为惩罚。
“美人,莫伤了身子......”侍女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相反覃淑一把将侍女推开。她覃淑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小姐出生,在这宫中不得恩宠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受这等折辱。覃淑哭着越发觉得自己在这宫中就好像是一朵浮萍一般。
一年长的女官快步走进来,她不是覃淑宫中的人,而是淑妃宫里面的人。一来就见这混乱不堪的景象,女官敛眉嗤了一声,很快又恢复原样。她上前来,道:“覃美人如此这般哭哭啼啼,不去深思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怕是之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覃淑抬起了头来,她瞪着这个女官,但等她反应过来这女官是淑妃宫中的人之后,又改为一种哀怨的眼神。“我现在被陛下口谕禁足宫中,娘娘也罚我,我还有何翻身的机会。”
女官示意身边的侍女赶紧将覃淑扶到位子上去,自己则是说道:“现下是陛下看不过眼美人在后宫之中的跋扈,欺负了青阳殿之中的那位宋娘子,美人不会这都看不出来吧。”
覃淑神色一变,她并没有往这上面去想,“可她不过是一个没有位份之人,陛下怎会如此?”
女官心中冷哼一声,暗骂覃美人蠢笨,反问道:“那美人觉着陛下是为了何事才这般罚美人?”
覃淑被说动了,闭着嘴,闷着声。
“青阳殿是陛下潜邸一般的所在,能住进其中的人美人就算是不会掂量也该避着一些。”女官说道,“纵然是真的看不过眼,也能寻其他的法子,在明面上动手,岂不蠢笨。”
覃淑抬起头,她不哭了,相反探究地看着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