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47、第四十七章 紫薇长放半

　　晓月残星，宫侍们举着灯，青阳殿的槐树四周被围上了风挡，隔绝了冷风。幽兰拿来了两条襻膊，而后静立一旁，瞧着意思，并不打算上前伺候。

　　萧靖初取来其中一条，慢条斯理地绕过自己的长袖，不多时白皙的小臂就露了半截出来。宋离在渔村穿得都是短打，自然是没有用过襻膊的，学着萧靖初的样子照猫画虎。可惜这小小的玩意在她手上就是不得其用，绕来绕去都扎不到一块去。

　　宋离向幽兰投去了一个帮忙的眼神，可偏偏这青阳殿伺候得最好的大宫女在此刻低头了，也不知在回避些什么。萧靖初莞尔一笑，走过来，拉住了宋离身上的襻膊，扯过宋离，让她靠近自己。

　　萧靖初启唇，贴近，“站着，别动。”
　　穿过长袖，萧靖初低头揽过宋离的长发，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清香蔓延进宋离的鼻腔之中。萧靖初沉默着，慢慢将襻膊系好。

　　宋离皱了皱眉头，十指并拢，更加拘谨。后退一步拱手抱拳，“多谢陛下。”
　　她有点不自然，觉得眼前人可以对她亲近，但最好是别这般亲近。而后顾左右而言他，“酒是埋在哪里？”

　　萧靖初还在笑，是种近乎于宠溺一般的笑容。赵福广把一把轻巧的锄头递了过来，宋离连忙接过，自告奋勇道：“这种粗活还是由我这种粗人来干，陛下给我指明美酒埋在哪里就好。”

　　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萧靖初这回倒是不扭捏了，指了指树下的一株紫薇花。种下时不过是一个小种子，今昔已经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小树。它的长势不算快，甚至可以说得上很慢，应该是被这老槐树从旁吸干了营养，它就显得柔弱了些。

　　宋离埋头开始挖起来，她算是小心的，没有狠狠地一锄头下去，只是适当地用力，把上面的土一点点刨开，免得一下子把这树的根茎给挖断，也是怕把酒给打了。

　　萧靖初背手在后面瞧着，悠哉悠哉说道：“阿离可知道紫薇花的故事？传闻栗朝期间民间有一位女子，侍奉双亲至仁至孝，天上的神仙被其孝心感动，便引她上天界为仙，是为紫薇仙子，亦是十二花神之一。仙人引她上天，可她不过一日便不住流泪，仙人问她是何缘故，她说是因为她还未侍奉她的双亲归去，遂重下凡间。”

　　宋离小时候没有什么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但还是听过几个寓言的，比方说狼来了什么的。可这种教化的故事，听过一遍耳朵就生茧子。宋离弯腰挖着，“陛下喜欢这些奇谈小故事？”

　　“算是。”萧靖初有些许的泄气。

　　宋离抡起的锄头总算是感觉到了土地里面有硬物的存在，放轻了些手脚。宋离用锄头扒拉着泥土，总算是看见了用红纸蜡封了美酒。
　　“陛下，我挖到了！”

　　萧靖初上前来，果然看见了多年前埋在这处的酒。她也一并蹲下身子，帮着宋离从土里面把酒给启了出来。

　　当时拢共就埋了两坛，这回一下子就全起了出来。

　　两坛酒，一坛是青梅酒，一坛是高粱酒。一坛红纸上面写着永嘉二十四年隆冬萧书禾，另外一坛写着寥寥两字，卫霖。

　　永嘉二十四年隆冬，那年是个祥瑞之年，亦是萧靖初执政的第一年。

　　萧靖初的起居宫室已经搬至了紫宸殿，而卫霖的起居殿也变成了椒房殿。两人刚刚大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状态。萧靖初前朝后宫两边跑，紫宸殿后殿倒是不怎么住人，连点人气都没有。

　　卫霖先说的要酿酒，说是在西北的时候在胡人与汉人共处的集市上面看过卖青梅酒的，一时兴起，便说要酿出来瞧瞧，看看自己酿的和西北那些胡娘酿的有何不同，是否会更好一些。这么一点小事，萧靖初自然是依着她，请了宫中御酒坊中的老师傅专门来教。

　　萧靖初拿起托盘之中一颗洗净的青梅，闻了闻香味，启唇尝了一口。她面上不表，气定神闲地拿了另外一颗过来到卫霖的面前。

　　卫霖瞧了瞧，萧靖初又咬了一口，平静地说道：“今年的梅子不酸，酿出来的酒会不会没有滋味？”

　　卫霖疑惑，“青梅怎么会不酸？”

　　萧靖初又把梅子往卫霖的嘴边递了递，嗔道：“不信你尝尝，骗你不成？”

　　卫霖仍是疑心地盯着萧靖初，直盯到萧靖初又嗔了一声，这才咬了一大口，而后瞬间口腔被梅子的酸涩席卷，五官也旋即皱巴了起来。

　　卫霖：“好酸。”

　　“谁叫你吃一整个的！”萧靖初又嗔了一声，让卫霖吐在了自己的手心里面。可卫霖不管，只见她伸长脖子，竟吐出核来而后嚼也不嚼直接吞了下去。萧靖初怒，“你糊涂了不成！不知道吐？”

　　卫霖脸蛋微红，极快地上前亲了萧靖初一口，如偷香小贼一般很快跳开。她笑得双眼弯弯，调笑道：“娘子递给我的纵是毒药也是好吃的。”

　　回忆一闪而过，多年过去，卫霖的一颦一笑却好像是刀刻斧凿一样刻在萧靖初的脑海之中。马上就要启酒，萧靖初无端竟生出了一种瑟缩的情感，这是“近乡”情切？萧靖初暗自懊恼，将视线从酒坛上面移开，复又看向宋离。

　　她不识字，故而又问萧靖初这两坛酒分别是什么。

　　萧靖初答：“一坛是高粱酒，一坛是青梅酒。”

　　宋离又问：“上面封条写着什么？”

　　萧靖初指着其中一坛，耐心回答道：“永嘉二十四年隆冬萧书禾。”她没有继续将卫霖的名字说出来，相反，萧靖初静叹了一声，神色神伤，“原本是打算一年就启的，没成想耽误着就耽误到现在了。”

　　宋离知道萧靖初应该是在感叹物是人非，只听萧靖初下令，令赵福广将青梅酒搬下去存放起来。青梅酒已经过了时间，喝不得了。

　　“高粱酒正对时间，可以尝尝。”萧靖初神色已经平淡下来，她一手拎着酒，拉着宋离，慢慢往不远处的亭子里面去。

　　***

　　天高气朗，盛京城里面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了，屋顶被白雪覆盖，脚下一踩也尽是松软的感觉。海家族学中，男孩子与女孩子们同席上课，但各分两列，没有用围挡。刚刚上课之时老先生就就着这一场雪让这群孩子们作诗。海偲年纪稍大，文采也是族学之中最为出彩的，他便先行起头为这些弟弟妹妹们做了一个表率，不单飞快地做了一首诗，更是写了一篇颂雪赋出来，引得所有人侧目。

　　教课的先生是从翰林退下来的，听此子说的也是连连点头，夸奖了几句。他在讲台上面坐着，轻易便看见底下人的动态，也发现萧临清不过侧目几息，而后便没有任何一点惊艳之色。他注意到了便引萧临清站起来回话，“安庆殿下不如也以瑞雪为题造一首诗出来。”

　　萧临清站起来，她身份贵重，一举一动自有许多人关注。她立得笔直，先与先生拱手行礼之后才开始说话，“先生，瑞雪为题，便可做寒风凛冽吹不尽，暖意融融待春还，田野铺棉待播种，枝头挂玉待花妍。”

　　先生不贬不褒，与海偲相比，萧临清所做便显些许稚嫩，但是在同龄人之间也算得上优秀。

　　杨思明捋了捋那把稀疏整齐的白胡子，道：“安庆殿下是喜欢暖春？”

　　萧临清还未坐下，她十分自然率直，坦然发言道：“并非是学生我喜欢暖春，而是寒冬多见穷困，近日来盛京连日大学，听说北部偏远更是有不少地方饱受雪灾之苦，若是如此，何不盼望暖春快来。”

　　萧临清这番怜民的发言比起刚刚的海偲更加引人注目，海偲也是一样，不免反思起来自己是否是太风花雪月了一些。杨思明也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接下来他将二十四节气给重点讲了一遍，尤其是这瑞雪丰年的缘由。

　　下学后，萧临清与海天还有几个相熟的玩伴正相约着不久之后的灯会，就在东西大街，到时候会有不少商贩，听闻卖的东西也会比一般的时候多很多。去岁的时候萧临清得了允准出来过一回，萧临清想着金岁说不准还能求得恩典，故而从今日开始就已经按捺不住与海天等人说起来。

　　海偲原本是不会参与这些弟弟妹妹们的事情，可今日进学听得安庆殿下那般言论，对于他们正讨论着的事情也多关注了些。海偲坐在座位上理了理书，听到半刻之后才离开。

　　“今年还要叫上卫家哥哥吗？”海天提到。

　　卫家也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卫氏族长的儿子，叫卫咏梁。那厮十一岁，一股子书卷气，巧言善辩，还喜欢拐着弯骂人，听不懂的时候就被他给骂了。海天并不怎么喜欢他，可偏偏卫咏梁是族长独子，陛下荣宠卫家，卫咏梁的身份便与王孙贵族差不多了。海天不喜欢，但也不敢真的吵起来。

　　萧临清也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喜欢这卫咏梁。一开始觉得卫咏梁是有性格，但之后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巧舌如簧。

　　“要是不叫上卫家的，说不准姨母就不让我出来了。”

　　海天还有另外两个女孩神色都明显蔫了下去，其中一个上回被卫咏梁说的不太高兴，更是直接表示若是有卫咏梁，这回的灯会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萧临清也是无奈，只能表示自己再去求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