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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我本将心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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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离还没有回宫之前,青阳殿就已经准备上炭盆了,将里外里给熏暖和了之后才撤了两个,只留了四个在殿内的四角处。宋离就搓了搓手,而后全身都热起来了,和萧临清一块就学堂发生的事情说了起来。
宋离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然后呢,这一百零三颗石榴粒最后是怎么分的?”
这里农业水平不发达,日常那些耐活好种的蔬菜都有,就连土豆都有,但是水果一类的便极少,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至于瓜果之类的更是需要番邦进贡,极其稀少金贵,以至于宋离在水峪村这么几年吃到的唯一水果是带刺顶端黄花的大黄瓜。现在这个季节正是吃葡萄,石榴的时候,但这东西也是金贵的,就算是皇宫里面也不能日日供给。
但宋离也没有想到,萧靖初竟然赏赐大臣一百零三颗石榴...粒。
“据我所知,海家光那些个长辈就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了,再说海家的先生,又有三位,然后就是小孩子,又有十几个。听说海大人恭恭敬敬地接过那盘石榴的时候还笑的呢,然后老祖宗那里分了十颗,还有的就是那些个比海大人辈分还高的长辈,反正这送两颗,那里送两颗。最后海天问,给姨娘送几颗,海大人发现没得送了,又把自己的那份给分出去了......”萧临清边说边笑,说到最后更是笑得没声了,宋离也是如此。
幽兰在一旁拿着小锤子,往小台上面的核桃开口的方向砸过去,有好分的,也有卡在壳里面的。幽兰都小心地分拣出来,摆了两个小碟子到宋离与萧临清的面前供她俩消遣。
两人本就席地盘腿而坐,笑到最后便干脆双手反撑在垫子上面。海家族学里面现在都是一些年纪正闹腾的孩子,孩子聚在一起最是有好玩的事情的了,萧临清讲,宋离就听,时不时还要掺上两句打趣,引得两人话题愈发有趣,停也停不下来。
萧靖初还未走进,便听见笑声,对着身后跟着的人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在说什么?如此有趣,与朕也说说看。”萧靖初朗声进来。
两人连忙从席间站起,由安庆带头,毕恭毕敬地对萧靖初行了一礼,宋离在后头跟着做,有些虎头蛇尾,倒是可爱。
“惯常就好,不必如此拘谨。”萧靖初带头坐下,殿内伺候的幽兰拿过了一套新的茶具,给几人倒上。
“差点忘记了,带了点新奇的玩意过来给你尝尝。”萧靖初看着茶想起来了外面赵福广拿着的羊奶酒。
召他进来,生了一个小火炉,赵福广将这铁壶放在小火上面仔细地烹烤着。不多时,殿内就弥漫起一股奶香与酒香。
萧靖初斜眼一撇,安庆情绪一般,瞧着不太高兴。萧靖初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安庆脸颊上面的软肉,“此物是羊奶酒,是千里之外的游牧民族冬日里面常喝来御寒暖胃的,朕虽尝过酒味不重,但你可不兴喝。”
安庆撅高了嘴巴,但能看出并不算不高兴。
萧靖初无奈一笑,比了一个一的手势,“只准尝一小杯。”
安庆咧了嘴,很是高兴。
赵福广很快煮好,从铁壶口倒出了两大一小三杯酒,放到了三人的面前。
刚刚尚有铁壶阻挡香味,一倒出来,送到眼跟前,这股羊奶酒的羊骚味和奶香酒香就一下子直冲天灵盖。宋离正新奇呢,小心端起酒杯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而后品了一口。很新奇的口味,与在水峪村喝的竹叶青,水酒完全不一样,跟和着牛奶一样。
宋离喜欢烈酒,喜欢白酒,喜欢那种喝上三两杯就微醺的感觉,对于这新奇的东西倒是没有多少喜欢。相反,萧临清明显是眼前一亮,酒味之上是甜味,最易让人上头多喝。
“姨母,这酒甚是好喝,我还没有喝过这么甜的酒。”
萧靖初也饮罢这一杯,她与宋离一样,对此酒并没有多少兴致。饮罢之后就对着赵福广摆了摆手,不要了。“胡人最爱饮酒,酒中最好的就是这羊奶酒,不只是因为盛产,更是因为此酒价格低廉,更有乡愁。”萧靖初看着还想再饮的萧临清,道:“你觉着它甜,等你喝够了,怕是要大睡个三天三夜。”
与萧临清说完,萧靖初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宋离的身上。她关心地问道:“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宋离倒是很捧场,连连点头说喜欢,可却不见她和萧临清一样迫切地想要第二杯。
萧靖初仰头嗔了一声,轻声说了句骗子,似娇嗔一般。
萧临清没有听清,但宋离听清了,一种惶恐又怪异的感觉从心间升起,她默默决定又要来了一杯酒,仰头一股脑地喝了下去,一次证明自己的喜欢捧场。
萧靖初瞥了她一眼,似乎还是不相信她,宋离如坐针毡地要来了第三杯。萧靖初挑了下眉,问:“江太傅没有给你布置课业吗?”
文课萧临清喜欢,刮风下雨总是坚持去进学,也自有海家的先生每隔一旬便向宫里面送来萧临清近来的功课和点评,萧靖初不必多上心。就是这武科,着实令萧靖初头疼,换了两三波师傅,一个是过于严厉,一个是过于宽纵,还有一个则是派去了西南,最后才好不容易定下来的江潮。可惜,这江潮也不怎么镇得住萧临清,她虽去,心却不在那里。
萧临清缩了缩脖子,瞬间变成了个鹌鹑,“江太傅说射三十,还未练。”
射艺都不知学了多久了......
许是感觉到了萧靖初的无奈,萧临清很快就告退了下去,说是要前往练武场好好刻苦,至少要将课业完成。
萧临清一走,带走了一波郡主府的人,青阳殿一下子冷了下来。
萧靖初挑起话题,突然发问。“我记得我去福来楼接你的时候,阿离你喝的是坛子酒,什么酒?”
“是福来楼的竹叶青,算贵的,平时舍不得喝的。”宋离回忆了一下。
萧靖初转而喝茶,用茶香冲淡嘴里面的这股奶酒味,“算是烈酒?”
“还好。”宋离估摸摸,应该差不多十几度的样子,其实和米酒差不多,就是没有米酒的甜味,上劲。
萧靖初:“那你是喜欢喝烈的?”
“你可想喝陈年老酒?”
萧靖初接连发问,得到宋离的肯定回答之后莞尔一笑,“我曾在青阳殿的老槐树下埋过酒,算起来也快有七年了,能算烈酒了。”
萧靖初拉住宋离的手腕,在宋离的迟钝中将她拉了起来,“走,我带你喝酒去。”
***
成化里四下安静,繁星如许,圆月低垂。路上已无行人,车轱辘远远而来,慢慢进入成化里第三排的宅子,最后停留在了里面倒数第二间上面。
秦安歌已有醉意,今日吏部侍中许是相邀了一群官大人前去潇湘阁吃酒,席间觥筹交错,秦安歌虽是主宾,不必怎么应酬,但还免不了要喝上几杯。她没醉,只是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不太舒服。成化里在潇湘阁的东边,过来比秦府还要远,可秦安歌还是赶回了这里。
赶车的仆从去敲门,瞧了几下在门口静立,很快里面就有了动静。撩开车帘,秦安歌平静的眼眸扫过宅院前举灯的几人,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她失望了。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而后就避开了搀扶,径直往里面走。
宅院的门槛不高,可惜天黑,秦安歌脑子也不清醒,无人搀扶一下子东倒西歪。本以为会撞到门框,却没有,一股熟悉的小兰花香气飘了过来。秦安歌抬头,瞧见了想见的人,刚刚的失望一扫而空,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开心地将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贴在了女子的身上,酒气不重,但能闻见。
“天冷,睡下了就不要出来了。”秦安歌嘟囔道,但她是开心的。
凤儿口不能言,她只撑着身子,小心地扶着秦安歌。伺候的两个丫鬟为她们开路,两盏灯笼倒映在地上,引她们去了主屋。平日里面秦安歌过来,总是歇在这里面的。凤儿为秦安歌除去鞋袜,在秦安歌的亲昵之下厉了下眼,秦安歌瞬间焉了下来,乖乖地躺在了床上,静等丫鬟送来醒酒汤。
秦安歌拉着凤儿的手,双眼微眯,酒意有些上头。控诉道:“从前你都不出来接我的,这回你出来接我,我实在是高兴......”
“都怪那许是,要不是看在淑妃娘娘的份上,他不过是个侍中,我才不去与他交与。我回来的太晚了,辛苦你等我......”
凤儿且听着,她是个哑儿,不能用言语表达什么,只能倾听。秦安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一边给她搓手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近几日的事情,直到醒酒汤送来才不舍地放开。凤儿服侍秦安歌喝下。
秦安歌闭上了眼,她倦的很了。临睡之前,她说道:“以后别去门口接我了,太冷了。”
盛京的冬日很冷,外面除了皎洁的月光与零星的几颗星,就连蝉鸣都没有,静得人心里面发慌。凤儿站在廊下,看着那低垂的圆月,双目失神。她是孤女,只有一个不知流落到哪里的弟弟,寄居在成化里,认识的亲朋也没有,身边只有一个秦安歌。
回首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凤儿无声地站了半刻,最后回了偏房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