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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真假参半诉 ...


  •   讲学结束,宋晨与其中几个人对于一些细微的问题辩上了一通,虽然辩论的时候一声盖过一声,如要吵起来一般,但之后双方还是手拿书卷彼此作揖,想来双方的想法都在对方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见识到宋晨辩论时的神采,宋离更是与有荣焉。等人都走后,宋晨这才注意到角落处的两人,先是宋离,再是萧靖初。两人言行举止亲昵,不比在滨江的生疏。

      宋晨眼神一凛,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迈着步子走过去。

      “哥!”宋离咧开了嘴巴叫了一声,飞快地往宋晨的身边跑过去,刚刚萧靖初的绕指柔也随之散开。

      空落落的,萧靖初敛眉,不禁有些失落。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红衣游鱼暗绣长裙在学子之中十分显眼。玄色之下便是紫,红,存菊堂一来两个女子,都穿着显贵,自然是扎眼的,不少人都过来见礼,乞求混个脸熟之后再离去。而萧靖初却有些落寞,她瞥了一眼伺候的赵福广,默不作声地也往外面走,直走到一个见不着多少人的地方才慢慢停下。

      这不是她第一回来这里,确实的来说她来过许多许多此,在这里留下的笔墨很多,那些个院落的名字都是她亲笔取的,写的。可来存菊堂却是第一回,这处是两年前才改的名字。

      萧靖初的神色十分幽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如过来时的那般好,身后跟随伺候的也被赵福广示意离得远远的,就他一个近臣跟在萧靖初的身边伺候着。赵福广小心谨慎,但还是会为面前所站的人惋惜。萧靖初抬手指了指西南角的一个地方,道:“赵福广,你可还记得,那个后院是晒纸的地方。”

      “是,现在是学子苑了。”赵福广说道,也是提醒,提醒萧靖初不要在执着过去了,现在人在身边便已经是最好的了。

      萧靖初仍然是克制不住地走过去,这存菊堂原本叫做一天堂,从前这里是办报纸的地方。在这里办了官报,也有零星的几种杂报,不少都风靡一时。萧靖初往里面走去,说道:“我想她记起我来,又怕她记起我,我辜负她太多了。”

      赵福广噤声,没有接话,萧靖初继续说道:“你说,若我现在愿意将所有的权势与她共享,信任她,她是否能够在想起一切的时候不要恨我,怨我?”

      说是问,其实更像是自省。来之不易的权势地位让萧靖初迷了眼,现在醒悟,却有些晚了。

      萧靖初平声说道:“今日怀瑾想与周康多说些话,你稍后与他们说一声,便陪朕回宫吧。”说罢,萧靖初咳嗽了两声,赵福广连忙上前关心,却只见萧靖初摆了摆手,道:“现在就去说一声吧,我们去卫陵。”

      赵福广叫了一个白净的中黄门过去说了一声,那人也知晓宋离身份贵重,有问必答,也不敢讨赏,说完话之后匆匆就走了。静室之中的宋离与宋晨又重新开始刚刚的话头。

      “哥哥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我今日可以不进宫,明日说不准求求我还是可以不进宫,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不能一辈子不进宫。陛下似乎对我很是执着。”宋离想了想,最后还是用了执着一字。陛下的后宫之中有不少女人,宋离才不过待了两天就见着了好几个,都是花容月貌的,但却一脸深闺怨妇的样子。不用说,宋离就知道陛下对这些女人都不喜欢,好女色又不好女色。宋离想,如萧靖初这样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估计都是为了朝堂,才需要这家要一个,那家要一个,也实在可怜。但细细想想,还是那些深闺怨妇更加可怜些,毕竟萧靖初一言九鼎,谁都逆不了她的意思。

      宋晨这两天也在担忧思考,饮下一口茶,他到底给宋离说了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你我本名姓卫,不过是旁系子弟。陛下继位登基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少不了清算。大家族之下自然是有些腌臜的部分,故而你我也算作清算之列。”

      “可我看陛下与我们不是有少年时候的情谊?”宋离开口问道,她觉得哥哥不会骗她,同样的,觉得陛下也不会欺骗她。

      宋晨看了看紧闭的门,确定无妨之后才说道:“先帝陛下在朝之时,陛下是中宫唯一嫡出的孩儿,故而尊贵非常。然听闻陛下五岁不识书,是中宫娘娘故去之后才猛地开慧的。虽是嫡公主,但是没有生身母亲从旁照料,在宫中也算是艰难,陛下便求了去太学上学的恩典,那时候认识的你...我。旁人惧她,捧她,而你却是本心对她,又对她登位帮助不少,所以这才对你情谊深厚。”

      “怪不得。”宋离幽幽地念道,这便说得通了,可宋离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是萧靖初对她的态度,太亲昵了,她说不上不喜欢,但也不能说喜欢。“我们是因何获罪的,哥哥?”

      宋晨顿了顿,苦笑一声,道:“是我一时被蒙蔽了,贪污。”

      宋离睁大了眼睛,在她眼中宋晨看什么都淡淡的,也没有对金银表现出很强的欲望,却不想是这样的罪。

      宋离:“是...误判吗?还是有隐情?”

      “虽有苦衷,但也是我自己的缘故。”宋晨叹了一口气,他将从前那些细碎难说的事情都省略过去,最后做错的恍若就他一个。“知道犯下这等大错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可我那时确实是寒门表率,我舍不得我的地位官途,不敢主动认罪,便硬生生地等到了这桩脏事被发现。最后陛下下诏,判我流放,又判我黔面。”

      已过经年,说起来的时候也不如从前的心境了,和缓了许多。但说到黔面,宋晨的话语之中仍是发颤,仿佛那拍刺的疼痛还在自己的脸上,不能散去。宋离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在她的立场上,她自然是怪不得宋晨的,只是陛下也没有做错。

      而另一边,天黑压压的,不知怎的飘起了小雪。卫陵森严,比起皇陵也是丝毫不逊色的,萧靖初被冯庸领了进去。他是守陵人,萧靖初与他算是脸熟。

      冯庸在前面领路,他提着一盏老旧的油灯,里面的灯油不多,光亮不显,险些让后头看不太清路的萧靖初绊了一跤。可冯庸也只是恭敬地搀扶了一下,而后继续走在前头,一边说道:“雪天路不好走,卫陵没有遮挡,风更大一些。”

      还没有走到陵园,便已经有赶人之嫌了,偏生他态度还算恭敬,任谁来也挑不出错来。

      萧靖初虽有不悦,却还是跟在后面,竟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好久不来了,没想到就赶上初雪了,看看就走。”
      冯庸没有再多言,将萧靖初引到了地方,将油灯放下,他自己则摸黑去了石灯所在的地方等着。冯庸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站在灯影之处就好像是一根柱子一样,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空空的平地。

      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碑角的几个字,萧靖初蹲下身子将油灯拿起,缓缓向上,那微弱的灯火总算是将碑上的红字照清了。

      勇毅侯卫煊庭长女卫书珏

      赵福广递上巾帕,萧靖初接过便熟稔地擦拭起来,从上面朱红的大字而后是小字,最后是碑文。卫书珏故去时不过三十多岁,除却是勇毅侯的嫡长女之外,她的身上并无其他特殊的光环,有一女但早夭,故而这碑文撰写只是跟紧了那些对女子的常规赞颂,将这三十余年的人生用寥寥几笔带过了。

      只是将一点灰尘抹掉,萧靖初很快擦拭完毕,低眸看着这碑许久,终是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离开了卫陵。

      回去之后的隔日,太医张如锦来请平安脉,见萧靖初咳嗽不止,面有倦怠之色,连忙开了一剂养心安神的汤药,又开了一剂治疗伤风感冒的,嘱咐萧靖初多加休息,多多添衣这才回去将请脉记录写下。

      赵福广已经招呼人给屋子里面端上了炭盆保暖,又给萧靖初围上了围脖,直到萧靖初喝下药后才搬了今日的折子上来。手拿折子,萧靖初半躺在罗汉床上,细瘦的眉线时而拧起,时而放松,看过七八本之后,陈庆安进来送参汤,听得萧靖初不太高兴地问道:“怎么?宋离还未从存菊堂回来吗?”

      “午时派过去的人,现下已经回宫了。”陈庆安低头答道。

      存菊堂离宫不远,离青阳殿也不远。萧靖初抬头瞥向一角的沙漏,摩挲了一下书角,宋离已经回宫一个多时辰了。

      “见着了哥哥,就将朕忘在耳后了。”萧靖初话酸的很,跟吃了青梅一样,陈庆安的头低得更深一些,果然下一刻萧靖初便迁怒了一句,“你也是的,派人接回来,不知道要提醒一下她过来朕这谢恩下吗?”

      阖宫上下,哪里有这谢恩的规矩,只不过是那些个娘娘们爱在陛下眼前晃悠才会过来。

      萧靖初将此本奏疏看完,朱笔写下阅字后,又飞快地写下卿直说大事,勿要向朕请安,字多无用。

      萧靖初起身,身子爽利了不少,对陈庆安说道:“她不过来也无妨,记着要提醒朕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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