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44、第四十四章 今朝相聚两

　　存菊堂地处中门大街，与官员居住的永德坊在相对的两个方向，一处是权气，一处是才气，都是寸土寸金，各个人中龙凤的地方。萧靖初对有才学的文人十分有优待，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写了文章，或是经由人举荐，再由专门的内阁学士审核，便能进入存菊堂。入了存菊堂的人可寻科举这一条路，也可以走策论这一条路，将自己的才学化为纸上重墨呈递圣上，在天子面前开脸，后者这一条路走得更多些。

　　中门大街拐过去需要经过升平巷，这条巷子与永德坊，中门大街不一样，多是一些金银玉器，笔墨纸砚，华府锦缎的店铺，偶尔看见零星的几处吃食的小摊，在这些装潢阔绰，门庭华贵的店铺之间稍显违和。

　　萧靖初缓缓睁开了小憩的眼眸，早朝刚结束她便接宋离出宫，匆匆用了早膳，眼下已经是肚内空空的状态。她的疲倦稍见缓解，视线便慢慢凝到了宋离的身上。宋离这两天拘谨了不少，礼官娘子教了她一些基本的宫中规矩，应该在有些怕，所以宋离学得很认真，刚上马车的时候也是正襟危坐的，等自己合眼了之后才开始慢慢躁动起来。此此时的宋离还没有意识到萧靖初睁眼，撩开车帘眼珠子盯着外头不停地观察。街上的烟火气不重，比不得在滨江的时候。

　　“咕......”

　　宋离缓缓回头，萧靖初慌忙闭上的眼睫微微颤栗，衣袖之中的拳头捏紧了一些，刚刚那道突兀的声响不是宋离，源自萧靖初。

　　宋离伸了伸脖子，也不往外面看了，“陛下，要不我们外面吃一点膳？”宋离就学了两天的规矩，还是挑着重点学的，可这说话上面需要耳濡目染的，对她实在是很难，只能糙话里面混着一些体面的话来说。听起来不伦不类，但却缓解了一些萧靖初的尴尬。

　　萧靖初刚刚偷偷阖上的眼睛睁开了，她歪着身子，与宋离近了一些。拉了拉马车前头的绳子，这绳子连着的是外头的玉铃铛，一拉玉铃铛便会发出声响。很快，马车被闻闻地停住了。萧靖初先行下去，待宋离要下的时候，刚刚好好的脚凳竟然是一下子断了，宋离一时踉跄。不敢往萧靖初的方向倒，就只敢往马车上面撞，可撞上去却还是软软的。

　　萧靖初闷哼了一声，刚刚宋离撞到自己的骨头了，有点疼，但还不错。瞧宋离匆忙立正，萧靖初更觉好笑，打趣又真心地说道：“以后往我身上撞，不疼。”

　　宋离低着头一声不吭，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难不成乐呵呵地说好，不实际不实际。刚刚在车上看着不真切，现在下来才算是看见了皇城脚下的烟火巷子。宋离拘谨地跟在萧靖初的身后，再之后就没有人了，都在马车处等着她们回去。见宋离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萧靖初微微眯了眯眼，下一刻，她就拉到了宋离的手。

　　“走快些，我带你去吃整个盛京城里面最好吃的馄饨。”

　　两人立于馄饨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老翁，有些驼背，旁边还有个半大孩子，给老人打下手。馄饨就放在旁边，只有一种口味，还有一口大锅，咕噜噜往上面冒着热气。宋离观察着，老翁是认识萧靖初的，亲切地叫她小丫头，说又来了。而萧靖初呢，比对待她的那些后妃态度好多了，动不动搭上两句腔。

　　宋离四处张望着，将这四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换了一个称呼搭话道：“杜娘子先前也会来这样的小摊吃东西吗？”

　　“是，这一条街上面的我都吃过，经常。”萧靖初不隐瞒，正是因为她都吃过，这升平街才会有这些商贩。“牛爷家的馄饨很好吃，盛京城里面独一家，你会喜欢的。”

　　说话间牛爷转身去下馄饨，在热气之中，他突然定定地看向宋离，过了好久，两碗馄饨被他的孙子接过来，他也慢慢过来。盯着宋离，突然说道：“丫头，怎么这么久不来吃我家馄饨了？”

　　宋离一愣，她看了看萧靖初，萧靖初正低头吃着。她反应过来，自己失忆之前会来，会和萧靖初一块来。看来之前说是青梅竹马，这话不假。宋离微微放松下来些，笑着对牛爷说道：“以后一定常来吃您的手艺。”

　　牛爷显然是对她很有感情，他招呼了一声他的孙子，他孙子给他拿了个凳子就去看顾生意。牛爷离她们不远不近的，时不时和她们说话，他耳朵不太好，多数情况下面萧靖初与宋离都会大声一点，或是说上两遍，让老人家听清楚。

　　市井人的毛病，见着可能有点熟或是半生不熟的人就得说两句话，起个话头。宋离一边吃一边和牛爷攀谈起来，她看牛爷的年纪也大，估计上六十了，“您这么大年纪还摆摊，怎么不把这门手艺直接交给孙子。”

　　“老客多啊，记挂啊。”牛爷道，他敲着自己的腿，“能做一天是一天了......”

　　记挂着宋晨，宋离并没有打算久留，但与萧靖初一块站起来后，瞧牛爷也站了起来，脑子一嗡，脱口而出：“牛爷，改天还来您家吃馄饨。”

　　牛爷连连哎了两声，他看着有些激动，目送她们离开。孙子此刻也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给另外一张桌子的客人，他走过来，想要搀扶爷爷往不靠风的地方去，“刚刚那位娘子总来，爷爷忘记了吗？”他说的是萧靖初，而牛爷记挂的则是另外一个。

　　“记不得了，记不得了，叫啥名字都忘记了，就记得她爱吃我做的馄饨......”

　　寒风簌簌，随侍在旁的人分别拿了两件披风过来，一红一玄，上头还有毛领。脖子甫一被包裹起来，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暖意，宋离舒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化成了一道雾气在空中。萧靖初着红色披风，将汤婆子递给了宋离。一个椭圆形的金属制品，里面放了开水，很烫，故而外面用一层一层毛茸茸的布料包裹着，到手上温热热的，很舒服。

　　“仔细些，别冻着了。”萧靖初道。

　　存菊堂是住学子的地方，里面的装饰朴素中透着一股子文气。刚走进一处开阔的院子，宋离便看见的一处大石，上面用朱笔描红，写着四个大字，不知道是什么。萧靖初也指了指这块石头，说道：“此物是右相杜大人所写，厚积薄发。存菊堂中人大多都是举荐或是自荐上来的，可免走科举应试，如此之下难免自矜自傲，故而丞相写了如此四字以作警醒。本朝有两位丞相，右为尊，右相是我的外祖父，左相便是你之前错认了的，秦安歌，年纪不大。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将她也介绍给你，也算是个有趣的人......”

　　后面伺候的侍人各个低着头，走路轻的就好像是小猫一样，耳边只有萧靖初清润的声音，为宋离介绍着这存菊堂，并将现在朝堂上面大权在握的几位大臣都粗略地与宋离说了一遍。相比于萧靖初的坦然，宋离却是在想，看来说这姓杜也不假，果然，陛下没有骗她。

　　路上间或偶遇了几个人，穿着简单的素色绸缎，比起平头老百姓好很多，但是也不奢靡，都怀揣着书籍。见到她们两人，都恭敬地低头行礼，却不像是认出了她们的身份一般，估计只以为是寻常的贵人。

　　“我觉得他见解独到，才学深不可测。他昨日将赵老的分田策讲得条理清晰，就连许天一都听入神了，我听罢之后真是受益匪浅。今日还是分田策，一定要再去听，我还想听听这分田策还有什么讲头......”
　　“分田策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听说陛下也是十分看重，当听当听。”

　　萧靖初默默念了念这分田策，唇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对宋离说道：“我们也一块儿去听听。”

　　宋离自然不想听，但也只能跟随。跟着零星几个学子的脚步，宋离与萧靖初来到了存菊堂里面的讲学厅，此处厅堂很大，放置了并排可以坐两个人的课桌，一排排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一二十排，像大礼堂，少说这里面都能坐二三百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大家都挤着坐前排的位置，生怕听得不够清楚。宋离与萧靖初来的晚，便只有后排的位置在了。

　　萧靖初牵着宋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而后才给自己。宋离没有注意到，她此刻惊愕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双眼炯炯地看着最上面说话的那个人。今日主讲分田策的正是宋晨。她哥不仅能在小渔村里面给七八岁的孩子教书，还能在这给这些皇帝看重的人教书。

　　与那些双眼巴不得洞穿宋晨，将宋晨的满腹才学都学过来的文人不一样，萧靖初好整以暇地歪着身子，手肘撑着自己脑袋，笑着看宋离惊讶的神色，“今日主讲的分田策就是他写的。”萧靖初不得不承认，她很不喜欢的周康确实是一个惊才艳艳的人，否则也不可能身居高位。甚至，当初出了受贿的案子，她其实还是想用周康的。

　　宋晨在上面心无旁骛地讲解，将每条策略给这些人理顺，下面的萧靖初便用通俗的大白话来给宋离讲，一边讲着一边靠近，修长的手指也开始玩起宋离的长发，将宋离细软的头发慢慢绕在了自己的食指上面。她道：“此策论是打击士族门阀的，现在这桩苦差事是由内阁周徐瑾在做。江南那带有许多士族门阀，其中崔，祝，年，杨是江南那块最大的四大士族，手中积蓄着不少田地，”

　　有意无意之间，萧靖初时不时提起几个内阁之中手握重权的臣子，像是在给宋离介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