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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同心同生定 ...

  •   今日靠港得要耽误两日,再走水路便不大划算了,许贝轩便提出直接就走陆路罢,再过十日也能抵达京师了。萧靖初本也是这样想的,许贝轩如何提出自然是应允,夜幕刚刚下来,一行人便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直接住到了官驿之中。现在,萧靖初已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去逛市集。

      过来的时间讨巧,正好遇见了一个小庙会,名为观音请子。这是当地的一个习俗,少有所闻。传闻城西观音庙,求子十分灵验,加之一百年前那块出过一个才子,有惊世揽胜之学。他是其母在天命之年生下,传闻那母亲便是在这观音庙中请子。故而此处的百姓便自发的认为在今日请子会生下麟儿,纷纷前来求子,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一场庙会。

      她们一行人过来的时间已经算晚了,观音庙中的人不算很多,庙门口的小贩也已经走了几家。剩下的多数都是卖花摊子,还有就是一些吃食的摊子,都是一些民间做得讨巧精致的甜点或甜汤,有些在摊前挂了木牌子,上面写明了价格,底下写着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此处的民风倒算得上淳朴。

      宋离本来就是在市井里面摸爬滚打的,要不是手不够巧,自己也得在滨江集市上面弄一辆小推车卖点小东西,她自然觉不上稀奇。宋离扭头看萧靖初,见她也不稀奇倒是有些吃惊,现在达官显贵还挺接地气的啊。一行三人里面便只剩下了萧临清一个双眼放光,看啥都稀奇的了。萧临清是不怎么去宫外的,若是去宫外也定然是去海家,自是没有见过这种集会的。

      几人步行观花,走到一处卖甜汤的地方才停下。逛了一圈了,总是有些渴的。宋离在那几个木牌子上面扫了两遍,都是些圈圈勾勾的小篆文字,她不认识,便问摊主,哪一种甜汤喝得人多些。摊主答了甘豆水,宋离就率先要了一碗给自己。再看另外一边的杜娘子与安庆,萧临清一直就是一个分外纠结,就是宋离知道的那种选择困难症的人,她已经在那堆木牌子看了好几遍,可就是选不出一样来。

      见此,萧靖初皱了皱眉头,可见她其实并不喜欢萧临清这般取舍不得的性格。宋离默默闭紧了嘴巴,刚刚萧靖初是有些严厉在的,弄得自己也觉得自己要被先生教训了一样。可萧靖初很快就放松了眉心,温声道:“选两样,到时候都给你尝尝。”

      说话间,宋离的甘豆水已经摆到桌子上面了,而萧临清也选定了两样,很快就被送了过来。这甘豆水宋离之前也没有喝过,扒着碗沿喝了一小口,在嘴里面品味了一番。和豆浆的味道差不多,只不过里面用的不是黄豆,应该是黑豆绿豆什么的。而萧临清点的两样,鹿梨浆,还有一样姜蜜水。自萧临清点完,萧靖初脸上就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像是藏着坏心。果然等鹿梨浆上完,也就明白了。

      鹿梨浆有股子淡淡的酒味,问过摊主,没成想甜汤里面竟然是还会放些酒。萧靖初眼底带笑,笑眯眯地将鹿梨浆从萧临清的眼前移开了,只把姜蜜水给她,“瞧瞧你,千挑万选,选了一个自己喝不着的。”时人好饮酒,便是年纪小的孩童也会饮一些果酒,可萧临清不行,只喝得奶酒,其余的多饮便浑身长疹子,一点都不行。

      萧临清脸颊鼓了起来,偃旗息鼓。

      “要不试试甘豆水?”宋离觉得自己饮过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好,那阿离也尝尝鹿梨浆如何?”下一瞬,萧靖初跨步出去,便从摊主那里拿来了两个干净碗。分了一半自己的鹿梨浆给宋离,分了一半宋离吃剩的甘豆水到另一个碗里面给了自己。
      宋离有些愣神,其实刚刚那话不是对着杜娘子说的。萧临清低着头,就差把自己给埋进碗里面,她想这姜辣的很,蜜又甜的很,又辣又甜。

      歇息的间隙,宋离已经觉得格外尴尬了,尤其是杜娘子,她似乎是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美好界限到底是在哪里,总是蹦跶,从线这头跳到那一头,再跳回去。宋离眼儿飘忽,不知道该看哪里,飘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在一个摊子上面停留了下来。这就是一个卖花摊子,卖的东西也与别家卖的差不多,只不过是个独身小娘子出来卖,并不像其他的摊主都是些嘴尖脸圆的男人,所以宋离格外关注了一些。

      这女子皮肤白皙,身形纤瘦,正在摊前将一朵朵并蒂莲分类摆好,若是有偶尔花瓣羸弱,见衰败之色的,她便将那些残败的花瓣取下,扔在了一边的篓子里面。宋离慢慢将视线移到了女子的脸上,她的额上点了个莲花样式的金钿,不抢眼却十分亮眼,清秀婉丽。正巧有人过来买花,那女子便絮絮开口,在摊上面仔细挑选,随后捧起了一朵自己觉得最合适的给到了这位客人。

      “看花?想买花?还是...看美人呢......”萧靖初拖长着的尾音一时听起来像是在打趣,再感觉却觉得有些生气了,一下子唤回了宋离飘远的心思。
      扭脸回来看杜娘子,之间眼前的杜娘子似笑非笑,刚刚的语气和吃茶喝汤时一模一样,但宋离总觉得杜娘子似乎是不高兴了。莫非是自己失神没有与她说话?情绪价值提供不到位?宋离觉得只有这种原因。她干咳一声,用食指耸耸鼻尖掩饰尴尬。

      “都已经看了这么久,小娘子的脸上都要被你看出花来了,若是真想买,买了就是。”萧靖初突然将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在距离宋离一尺左右听了下来。她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上位者的玩味,甚至是有一丝挑逗。这种词不该出现在萧靖初的身上,故而宋离只感觉有些违和,刚刚的尴尬也散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生硬。几息之后,萧靖初脸上的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冷静,拉住宋离的手,道:“并蒂莲的意头不错,去看看吧。”

      前头的看官已经走了,他们应当是一对新婚夫妻,正处于浓情蜜意,蜜里调油的状态。刚刚他们买了一朵四头并蒂莲,男子送给了女子,女子眉目含笑,虽不算貌美俊秀,但也算是一对璧人。

      宋离看着,突然想到前几个月自己还想着要好好攒点钱,托人给哥哥说上一门好亲事的。陶罐里面的钱都已经攒到一大半了,先是税收掏去了一半,而后就是生病又掏去了剩下的。现在陶罐子空了,日子也不知道指望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未防止杜娘子看出来,宋离急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凑到了摊子前面,借着摊子上面油灯的火光掩去了自己的迷惘。

      眼前三人穿着打扮不俗,小娘子也是一个见惯了场面的人,刚刚宋离的偷看无关紧要,她大方地向眼前几人展示着自己的并蒂莲花,嘴里面讨巧地说着吉利话,“看两位娘子还有这位小娘子应是远行来的旅人,我们此处最为盛产的便是这并蒂莲花,寻常地方莲花到了八月也就败了,但我们此处的莲花经久不败,长得也比其他地方的更加雅致一些。意头更是好,一喜同心,二喜同根,三喜同生,四喜同福。”

      一旁的小贩高声吆呼着麦芽糖,此起彼伏的声音下,萧靖初嫩白细长的食指慢慢停留在了单瓣并蒂莲上,她向一边的宋离看去,见她正低头和萧临清说着小话,而后她的食指又慢慢挪到了这四瓣并蒂莲上,这并不常见,因而价格也更高一些,所以寻常百姓不会花这些钱买回家去就看它盛放几天,它已经显出了衰败之色。
      此刻宋离也已经说完了话,她见萧靖初指着这个,便当萧靖初是喜欢稀有罕见的。“小娘子,这花是怎么卖的?”

      “虽您是外乡客,但我们在观音庙前做生意都是实诚的,给您的价格也实诚。这并蒂莲花现在已属罕见,这四瓣并蒂莲更是十分难得,往日里面我都是要卖三两银子的,但今日,确实是卖相也不佳了,给您便宜些,但是再怎么样也是要一两银子的。”女子絮絮说着,她十分热情,不放过任一一个潜在的主顾。
      其实宋离有些咂舌,越往北方走,这物价似乎是越来越高了。在水峪村里面,一户人家节俭一点,一两银子能用一个月,可现在,一两银子只能换一朵小小的花。

      眼见宋离被这价格吓得欣赏小娘子的心情都没有了,萧靖初低头微笑,舒展的眉心彰示着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此处是平林,富庶之地,贵些难免的。”

      最后萧靖初仍是没有买下那朵四瓣并蒂莲,而是挑了角落处的三瓣并蒂莲。它开得很巧,应当是在今日初晨的时候才开放的,花瓣上面被撒了水珠养护。萧靖初将其拿在手上,又用空出来的手拉住宋离,带着一大一小走过不算多的人流,顺着青石台阶到了河边。河边有三两顽童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捡过来的枝条在挥舞,见大人来了,纷纷散去到一边,呲溜着眼睛看着她们,想看看她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们远行,养不好它。它既是水生,便放它在水中,说不准还能多盛放几日。”萧靖初说道。

      花,最后被交到了萧临清的手中。她刚刚就在旁盯着,半大的姑娘正是喜欢花,喜欢美丽事物的时候。现在她双手捧着,一边怕手劲太大伤了花瓣,一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将这并蒂莲花放入了河水之中。微凉的河水如绢帛一样停留在掌侧,萧临清拨动了两下河水,送花儿像远处飘去。

      “传闻有个贞娘与赛郎的故事。贞娘本是男子,因前头几个哥哥早夭,父母便将他当做女子来养以求长年。赛郎是员外之女,因员外无子,故将赛郎说作男子。两人长大,一起进学,感情极好。终于有一日,两人坦诚身份,贞娘也因为替父守孝恢复了身份。然而员外却觉得贞娘与赛郎如此有败门楣,又觉贞娘与赛郎门不当户不对,拆散了他们。故而在一日夜里,贞娘与赛郎一并投河,传闻他们的肉身化作并蒂莲花,也算是在一起了......”

      萧靖初平静地讲述着这并蒂莲花的故事,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从前的卫霖喜欢听些小故事,所以她只要空闲下来,总会看些地志游或是奇谈,想着说不准还能与卫霖说呢。

      “一言不合就投河,可见也并没有多爱吧。”宋离突然说道,她就是那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她低头瞧萧临清,随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可不成,蝼蚁尚且偷生,知道不?”

      那一桩事情后,宋离与萧临清的关系说不上极好,但也是很好。

      一开始的时候,卫霖也和自己说过她怕死的。
      萧靖初不受控制地将宋离与卫霖重合在一起,她们性格一致,身体一致,本就是一个人。

      她不舍地将视线从宋离的身上移开,远远地看向飘向远处的并蒂莲花。悠悠地想起来,一喜同心,二喜同根,三喜同生,四喜同福。
      三喜同生,萧靖初想,她会与卫霖同生同命的。

      回了官驿,已经临近子时,萧临清已经被人带走歇下,宋离也和宋晨打了一个招呼,也打算回房歇下了。刚要关门,一双淡黄朱玉绣花鞋伸了进来,是萧临清,她换罢了一身衣服,玄色织锦,上头紫薇花的暗纹,长发束起被拢在一方金玉冠中。萧靖初缓缓抬眼,细长的眼中乌黑的瞳孔下涌动着一番情绪,在宋离发现前又被克制下去。不知为何,萧靖初一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她问:“我能否进去一下。”而后飞快地补充道:“有件小事要与你说一下,很快。”

      萧靖初很不一样,举手投足之中的那种矜贵,往日里面也是这样的,但是今日还有一种魄力,压得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屋子里面有凳子,宋离给萧靖初搬了一个,而后自己坐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上面。萧靖初不满意现在与宋离的这种距离,攘袂扼腕,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如此的不满倒显得着实无力。

      “你是否认为我该是做大官的?”

      宋离点了点头。她其实早就已经开始在想到了盛京自己的后路了,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才能带着哥哥逃走。眼前的杜娘子虚虚实实的,她很不安定。

      “你以为我是谁?”萧靖初的声音很和缓,但对面的宋离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是否有人与你说过秦安歌?”
      “我确实不姓杜,但我也不是秦安歌。我的母亲姓杜,我是家中第七个孩子,故而与我亲近的人在外都叫我杜七,不亲近的人也不会有资格叫我的名字,从前你就会叫我杜七。我本名姓萧,名靖初,表字风禾。安庆也姓萧,唤临清。你不必惊恐什么的,我和你与宋晨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只不过我与你的情分要深许多。我找了你许多年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我生怕我真的把你弄丢了......”

      宋离有些禁不住,杜娘子...哦不,萧娘子,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之中滑落,萧靖初就这样看着自己。半盏茶后,萧靖初突然笑了,她站起来,哭过后的声音沙哑又闷闷的,“早点休息,很快...就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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