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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繁星点点如 ...

  •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苍穹之上悄然添上了点点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镶嵌于幽邃的天幕之中。萧靖初已经命人为她们四周围上了风挡,能看星,也不会有风寒之嫌。随行的侍卫都守在了甲板的另外一侧,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搅扰了此刻的宁静。

      “你说这个星叫什么?什么宿?”

      “那是角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它也被叫做角木蛟,位于东方青龙七宿之首。”

      “旁边那一颗呢?”宋离又问,与萧临清待在一起,她倒显得十分不稳重,反而是萧临清像个博古通今的小大人一样,稳重的很。
      她也乐得无知,什么事情都问问萧临清,被解释说无知,也不见不高兴。两个人时而打闹,时而斗嘴,乐得融洽。

      “那也是。角宿由两颗星组成,分别为“角一”和“角二”,其中“角一”较亮,被认为是宿主星。”

      “安庆懂得真多,怎么这么聪明啊!”宋离笑嘻嘻的,把毯子往萧临清的身上塞了塞,生怕萧临清受凉,她又问,“你还吐吗?”

      “那你还吐吗?”

      夜风舒爽,但是也裹挟着凉意。陈庆安拿来了一件外袍,披在了萧靖初的身上,无声地提醒主子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萧靖初却只是往那风挡所在的放下看去,其实四周就是支起了纱布,不太透风,但是人影也能透出来,影影绰绰,两人相互依偎,很是亲昵。让萧靖初一下子想到从前,眼前迷蒙了一片,拿衣袖抹了一把后才清明起来。萧靖初静静地站在此处,不上前,不打扰。
      扭头之际,她看见了周康。周康为人,刻板清正,出身寒门,师从御史卢雨,实实在在的清正之士。天下人都知道她萧靖初偏爱寒门,对寒门的优待不少,周徐瑾是,许许多多人是。可偏偏眼前的周康,还是周徐瑾的老师,萧靖初喜欢不起来。
      可现在,毁了面容,逃了三年整。如今却只敢躲在黑暗暗暗觑着那里。萧靖初心中不免嗤笑,笑过周康,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小心翼翼靠近,又不敢靠近,藏着太多太多不敢说出来的事情。

      萧靖初踱步过去,也不知怎地,和周康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夫人。”周康声音很低,如炭笔在粗纸上面划过。

      见萧靖初转身进舱,周康又望了一眼眷恋的方向,低着头跟着萧靖初一块进舱。刚一进,萧靖初冷静如松风的声音便从前方五步之处传来。

      “回盛京,予你个官职。”

      “启兴三年,黔面之刑,我已无意朝纲了。”

      启兴三年,多事之秋。昭狱不阴冷,甚至连一个怒目圆瞪的小吏都找不着,周康就被关押在这之中。他是高官,因而犯罪后能被关押在这里,他等着朝廷对他的审判,而一旁的案牍上面已经写就了他的伏罪书。从领命修建河堤开始,到最后事发,每一笔款项,当中牵扯的官员,都被周康写就在了那洋洋洒洒的几千字之中。
      此刻,他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沾染了些污垢。他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窗户外透过进来的光撒在了他的身上。即使已经是阶下之囚,可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芝兰玉树。似乎这样的一个人,就应该手持笏板在朝堂上面死谏,可偏偏他是一个贪污救灾款项的罪人。
      大理寺少卿周康牵扯进浔陵河堤贪污一案中,证据确凿。

      等光亮渐渐暗下来,周康神色慢慢黯淡下去,他凝视着桌上他的手稿,那上面写的是他不复的清名。下一刻,他唤来了狱卒。狱卒瞪了他一眼,鄙夷他这贪百姓救命钱的行径,冷漠地透过栏杆缝隙接过了伏罪书,当夜,这份手稿就摆在了萧靖初的案头。

      “卿实在是令朕失望,为何怀瑾会有你这样的兄长?”那是萧靖初亲临昭狱后对着周康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周康跪伏在地上,他已不复往昔光彩,是阶下囚,是沽名钓誉的宵小。可他心中愤懑地憋着一口气,他想问问眼前人,既然又念着她,为何要圈禁她,为何要逼她到那种境地。可是,周康到底是没说,他头点地,额间可见忍耐的青筋。他时任大理寺少卿多年,熟读律法,清正廉洁,更知晓犯此罪的后果。他已经做好流放的准备,可判得却不止流放。等待周康的是黔面之刑,拍刺时流下的鲜血顺着耳蜗流进去,又流出来最后滴落到砖地上面。周康忍受了这对读书人的羞辱,似乎生无可恋,跟随牵扯在此案中人一并发配。

      萧靖初睨了一眼周康,到了今日,萧靖初也看出来了。什么贪污舞弊,不过就是周大学士为了隐匿自己耍的手段罢了。以身入局,当真是将自己骗得好苦。
      “卢师若见你如此,倒真是空余悲叹声里。”萧靖初低头拢了拢袖子,将内衬袖口处的青梅往里面塞了塞,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如何朕不在意,只是怀瑾一定会跟随朕进宫。至于安庆,她与你本身就无多大关系。”萧靖初本就是一个十分霸道的人,身为人君更是有一种王霸之气,说出口的话不容置喙。扫过周康面具下隐忍的眼神,萧靖初暗自忍下怒火,调整情绪,往外面走去。

      触及凉风,萧靖初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并非是见周康时的冷漠。她浅浅撩开风挡的一角,露出了自己的半张脸,温声提醒道:“不可贪晚风,得要休息了。”

      宋离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靠在自己身上的萧临清,已经睡过去了。宋离其实也已经困了,只不过在这甲板上面闻着海风的味道就好像是回到了出海打渔的时候,自由没有什么要思考的东西,她有点留恋,也就不愿意起来。萧临清的起居都是有定的,现在还没有到时辰,但是上船之后身体不适,就睡得格外早些,现在赖在宋离的身边睡得香甜。
      萧靖初的眸子软化了下来,她走进风挡里,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萧临清的身上。毛领很软,又带着萧靖初的体温,很暖和。萧靖初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萧临清的脑袋从宋离的手臂上面挪开,慢慢地将萧临清抱了起来。手上终于没东西压着了,宋离一下子感觉到了酸麻的感觉,下一刻,她立马起身,替两人撩开了帘子。

      拖去鞋子,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萧靖初做完这一切才得空去瞧倚靠在舱板上面的宋离,脱口而出问道:“手还麻吗?”

      宋离愣了一下,没想到杜娘子还关心自己,她甩了甩手,示意已经不麻了。

      “走吧,我给你涂药去。”萧靖初十分自然地拉过了宋离的手。有点凉,萧靖初握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
      与从前差不多,从前卫霖的手上全是练武起的茧子,很粗糙,现在也是一样。只不过宋离的茧子是打渔,做粗活留下来的。

      舱内没有熏香,但是下人已经来此泡了一壶姜茶,用以驱寒。萧靖初给宋离倒了一杯,递过去,等宋离喝下去,又就着这唯一的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十分自然地喝了下去。宋离有些困了,也没有发觉这般做法到底是多么的亲密,只与萧靖初说自己困了。萧靖初道了一声好,临走前,突然说道:“明日会经过一个港口,你想吃酸橘还是李子杏子?我着人去给你买。”

      ***

      今日的政事堂不一般,先是周徐瑾周大人过来了一趟,与秦安歌秦大人争吵了好大一会儿。不多时,政事堂里面就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此人身着红色朝服,腰配银鱼袋,手执鹰头拐,是都水监前年致仕的一个老人,上门来他就要找丞相杜高初,旁边是周徐瑾,估计是刚巧碰上,两个人就一块又进来了。“自古以来,黄河治水都是要事,是一场百年的大工程。自上而下层层关节,一个地方出了纰漏便会有千百黎民受黄河水灾的影响。先帝爷时治理水患七年而不成,本朝总得要把它给做成。老朽入都水监四十余年,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凡舟楫灌溉之利,咸总而举之。然临了致仕,黄河水患依旧眼中,幸陛下体恤不曾责怪,但是心里面还是憋着一口气的。”
      说到这,陈汝佳已经叹了好几口哀气了,他这辈子没什么在意的东西,最在意的便是这水患一事,初入都水监是二十岁整,就想着要大展拳脚,定是要将水患解决,建起一条功在千秋的大运河来,可四十余载毫无建树。陛下体恤,但这样的体恤却不能安抚如陈汝佳这样立志要做出一番功绩来的老臣,只让陈汝佳更觉有愧,对不住这皇恩浩荡。

      秦安歌坐在一边呷了一口茶水,她并非轻蔑,只是这黄河水患根本就不是一日之功,更是需要充实的国库做底,哪有那么容易。杜高初自然也是清楚,但他只问道:“所以陈大人是想如何?”

      “端午的时候,我有一门生送上一本水患治理之术,我观之大叹后生可畏,所以我今日过来是想要将我这一门生高务举荐给大人,望丞相大人能帮下官将此物面呈陛下。”说罢,陈汝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周徐瑾连忙也一并起身,敛眉扶了一把。

      “此等不过是小事,请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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