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40、第四十章 千言万语难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幽远的车铃随着缥缈的风声传来，历时大半月的时间，从偏远的滨江城走到了宏伟富饶的天子脚下。昨日她们换了一趟马车，一改往日行路时的低调。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搭载着两匹深棕色骏马，其上鞍辔也是华丽精美，饰有上等的皮革和金属装饰。

　　宋离撩开车帘的一角，冷风秫秫地灌了进来，宋离连忙放下，但她已经看到了车外的景色。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耳边是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大家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有点像北京话，和普通话差不多，听得很明白。宋离从昨天开始眼皮子就不受控制地跳动，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跳得是左眼。昨晚宋离还和宋晨开玩笑说自己这是要发财了，好运来了，但是现在宋离摸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口闷闷地也难受，这分明是如同动物一样，奋力想要逃离的一种感觉。

　　宋离：“哥，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宋晨让宋离躺到了他的腿上，自己用手托着宋离的脑袋，不让宋离难受。听着宋离的话，宋晨抬头空洞地盯着宽大的马车，他知晓全部的内情，立身于卫怀瑾的立场上，太苦。不想起来或许是好事。

　　“哥，你可不能走。”宋离睁大眼睛盯着面具下宋晨漆黑的眸子，她像是个孩子一样扯了扯宋晨的衣角，“哥，生死咱都得在一块儿。”

　　“好。”宋晨应下了。

　　“也不知道高兴现在怎么样了......”宋离喃喃自语道。那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现在时局还不错，在外头也少不了要受欺负。

　　行车的速度倏地慢了下来，虽然十分平缓，但还是有感觉的。宋离坐起了身，她又开始张望起来，是经过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宋离的视线定定地停留在那块牌匾上面，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字和卫字差不多，后面一个字应当是宅或是府。宋离收回了视线，心中暗暗感叹道天子脚下到底是和小地方不一样，一座府邸都如此的气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宋晨正襟危坐，他比刚刚坐得更正一些。宽袖之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面若隐若现的青筋说明了此刻的宋晨并不平静。

　　马车缓行了大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彻底看不见卫府的围墙，才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速度。又是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行至宫门之前，宋离还想要看，宋晨却提醒她不要再伸头出去了，接下来就好好坐着就成。

　　卫怀瑾不过离开了不到四年，新制之下的科举也不过举行了两次，现在的重臣大抵都是老面孔，不少人都记得卫怀瑾。宋晨扫了一眼宋离的脸，默默在心间叹了一声。重新出现，又会引起多少风波呢。

　　夕阳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紫禁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宫门口，一对雄壮的石狮傲然屹立，目光炯炯，似能洞察世间一切秘密，石狮身上雕刻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斑驳的光影，守护着这座古老皇城的无上尊严。宫门巍峨高耸，朱红的门扉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门钉，每一颗都大如拳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门楣之上，一块牌匾高高悬挂，其上书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丹凤门”，字迹间透露出不容侵犯的威严。
　　门前的广场广阔无垠，青石铺就的路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往来宫人的身影。两旁，身着华丽朝服的侍卫们挺胸站立，手持长枪，面容肃穆，宛如雕塑一般，守护着通往权力中心的唯一通道。

　　马车行至，厚重泛着银光的甲胄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众人皆跪。排先的是太子监国萧靖涵，而后是左右丞相，杜高初与秦安歌，再之后就是六部之人，九卿之列。这些人中间或有几个年轻的官员，但大多数都是旧面孔，尤其是武将之列，不少都是与卫怀瑾共事过，或是有过大明宫比试的。

　　萧靖涵身着一袭深紫云锦麒麟瑞兽暗纹的长袍，颜色庄重优雅。他面容整肃，严肃刻板，向前跨出一步，领着其后的臣子，呼道：“臣弟恭迎陛下回朝。”
　　话音落地，身后的臣子除杜高初因为年迈外全部一并跪了下来，紫袍红袍跪了一片。

　　呼声不小，宋离都听见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宋晨却是一脸淡定。他以为陛下已经将自己的名姓和盘托出，这个妹妹怎么着也该猜到陛下的真实身份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并没有，甚至宋离不知道这个朝代皇帝姓什么。

　　前朝后宫规矩甚多，尤其是宋晨现在连外臣都算不上，自是不能进后宫的。在宋离惶惶不安的眼神下，她还是被迫和宋晨分开了。低头伺候的礼官娘子是这两年才在圣上面前开脸的人，故而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与从前的皇后又何关系。她是伺候陛下的，在后宫发妃嫔娘娘面前也是受尊敬的存在，现在被命令来伺候宋离，察言观色，不知底细，但也知道这是一位陛下看重的贵人，需要小心伺候。

　　她一边帮宋离系着吉服上面的纽襻，一边安抚性地说道：“您不必担心，那位爷儿定是被陛下留在存菊堂里面休息了。”

　　又系好了一条系带，宋离连忙问道：“存菊堂是哪里？离这里远吗？”

　　“白身是进不了宫的，一般都会去存菊堂，那边方便陛下召见，娘子不必担心的。”礼官娘子悠悠地说道，说话之间她还不禁为眼前这位娘子担心。陛下的后宫之中都是懂规矩的官家女子，从小的规矩做派，现在这位娘子可不像是懂规矩的样子，更不可能在方寸之间就教会她那么多规矩的。礼官娘子默默叹了一声气，希望陛下到时候不要气恼，气恼了也千万不要迁怒到自己的身上。担心着这些，礼官娘子的嘴里面难免絮絮叨叨地对宋离说道起面圣最基本的规矩，尤其是面圣之时不能轻易抬头直视天颜，说话的时候音量也不能太高，笑不能露齿。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条规矩就已经足够让宋离惶恐担心。

　　宋离强装镇定地跟在礼官娘子的身后，被带上了甘露殿，在殿门口处又听了几声陛下，圣人的称呼。宋离的脑袋空空，总算是接受了，自己最近就是在和陛下同吃同住，有时候还会被陛下甩个脸色。宋离低着头，挪着小步，前头是礼官娘子的影子，她巴不得就将自己的身躯藏在这影子底下。

　　“陛下，人已经带到了。”

　　萧靖初悠懒地躺在台阶上面，纤细洁白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盘龙玉佩，指腹搓过玉佩上面深浅不一的沟壑，一点一点，慢慢让玉佩也染上了萧靖初的手温。见底下这个将头埋的低低的，活像是个鹌鹑的人，不免发笑，捻指挽袖，让礼官退下。

　　前头的影子突然就没了，上位者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带着调侃，而后便是清脆如银铃一般的一串嬉笑声，是安庆。刚刚安庆也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了，此刻她穿着一身郡主服制的长裙，腰间流苏之上是一块翡翠环佩。宋离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她有些腿软。眼前的萧靖初可和自己的那些要讨好的生意伙伴不一样，也和滨江城的县太爷不一样，她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女帝，抬抬手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萧靖初神色一紧，刚刚慵懒的半边身子也倏地僵硬了一下，盘龙玉佩也不再把玩了，随手放在了台阶上面。

　　安庆小跑着过去，弯腰凑在宋离的身边，带着调侃一般地语气说道：“跪着作甚，你先前对本郡主的气势去哪里了？”

　　“草民不敢，先前不知陛下与郡主身份多有得罪，还望陛下与郡主念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饶恕小人。”宋离的脑袋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谦卑恭敬总是不错的。

　　萧靖初已经不复刚才慵懒的模样，她心中激荡，带卫霖回来是为了好好弥补偿还的，不是叫卫霖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的。玄色织锦衣衫上面的折痕还未平她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宋离的面前，双手一把将无措的宋离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不必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