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女主的替身白月光》夏阳冬雪

37、第三十七章 思绪纷飞各

　　夜幕低垂，秋月皎洁，银辉洒大地，万籁俱寂。萧靖初拿着新制的药膏走到宋离的船舱之中，船舱都是木头做的，不隔音，萧靖初很自然地就听见了里面宋离要呕呕不出来的声音。不等她敲门，宋离就捂着嘴越过她跑了出去，带起的风叫她的衣抉都飘了飘。萧靖初收敛神色，连忙跟上，便见甲板上面，一大一小，一人抓着一根柱子，弯着腰。
　　一开始的时候萧靖初就想到了这两人定是受不了水路的颠簸的，可是水路安全，时间又短，实在没有弃水路走陆路的道理。着陈庆安买了不少止吐的梅子，可惜，准备不够，水路走了没三天，这两个人就造光了。又因为宋离和萧临清的脾胃虚弱，两人还拉了两天的肚子。萧靖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觉得是自己安排得不够妥帖，指腹捏在药瓶上面露出了青白的颜色。
　　郑晴已经去拍萧临清的后背帮助顺气，宋晨刚想要过去，便见一个人已经快他一步了，停住脚步，不再上前。

　　这种秽物不该出现在萧靖初的面前，可眼下萧靖初却完全不嫌，相反她的脸上只余下毫不掩饰的心疼。萧靖初忙唤人拿来了清水，一人一杯，让这一大一小喝下去，见她们稍稍缓和了一点她脸上的关切才散了一些。比之萧临清，宋离其实更加不能适应，她不单是晕，还吐，还腹泻不止。故而她双唇惨白干涩，不见血色，可是脸却因为呕吐是红的，看着可怜的紧。

　　“照顾好安庆。” 萧靖初吩咐了一声，竟先带着宋离回舱里面去，将萧临清留给郑晴看顾。

　　去甲板上面就是因为四周通风，凉风一吹，脑袋清醒，就没有那么难受了，故而杜娘子要带自己回舱，宋离不太愿意。她的脚尖朝外，刚刚吐过因而眼睛里面还蒙着一层的水汽，看着就像青阳殿中那只名唤伶俐的小猫，招人怜爱。“会头疼的。”萧靖初道，再看那边，郑晴也将萧临清扶了起来，搀着她也要往舱里面走。见此，宋离不说什么了。
　　靠在床上的软枕上面，宋离看向紧闭的窗。萧靖初会意，知道宋离不适，立刻起身将窗子打开了一半，让闷闷的舱房添上了新鲜的空气。

　　“这味道好难闻，今天不想涂。”

　　萧靖初的手一顿，但是却没有停，还是撩起宋离的裤管子，只是比先前更加轻柔了一些。其实这药没有什么味道，本身就是点清香，是宋离晕船，才闻不得多余的味道。

　　“我真不想。”宋离把腿缩了回去。

　　萧靖初复又把药瓶给拧了回去，不让宋离闻着味道，连着她自己都脱了件外袍扔在小几上面，散了散身上的熏香味道。“听说后天会下雨，不涂药你到时候又该难受了。”见宋离被说动，也没有捂着胸口，萧靖初又说道：“不是药膏的味道，许是我身上衣物都是奴仆熏香过的，故而让你心烦。”萧靖初谈笑间就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直说以后在船上就不熏香了，又说了好些逗乐的话题，逗得宋离发笑，这才重新拿出了药膏。

　　这回宋离很乖驯，萧靖初慢慢将化开的药膏贴在了宋离的膝盖上面，从左至右绕对应的穴位按摩。宋离还是那副样子，紧紧抿唇，害羞地高仰着脑袋。萧靖初偷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好笑，回想从前，卫霖也是这样的。人虽然是没有了记忆，但本性变不了。
　　清风拂过，萧靖初耳侧的碎发飘荡了两下，她用温热掌心贴在了宋离突出的骨头处。如此，宋离总会舒服许多，现在也是这样。

　　“等到了盛京，我找名医，给你治腿。”萧靖初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她看着这样的卫霖不是很高兴。
　　卫霖骁勇，二十岁便已经官拜骠骑中郎将，再之后，智破蛮子，二十二岁便已经统帅西北六十万大军，封狼居胥，不过是时日问题。与之相伴的，是卫霖骑马时潇洒朗俊的风姿，还印刻在萧靖初的记忆之中，涂抹不掉。突然想到那阵的沙盘比试，自己在青阳殿中一遍一遍地看着门口，盼着卫霖胜，又希望卫霖不要胜。萧靖初的情绪被回忆牵动，不免更加悲伤些，她将脑袋低得更深一些，不让宋离看出来。

　　可原本神经大条的宋离此刻却细了起来，她连忙把裤管子给放了下来，又用被子盖住。宋离心情也不好，她同样感觉心口闷闷的，尤其是看萧靖初调整好了情绪，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明明自己就是一个不爱面子，为了在意的可以死皮烂脸的人，可现在，宋离无端端的感受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情绪。
　　从前不觉，是因为杜娘子总是内敛深沉，但从她的眼中倾泻出来的关心不假。加上宋离防备居多，无心关注其他。可现在宋离卸下防备，再看眼前之人，她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从前之人，宋离知道是自己徒徒占了别人家的躯壳，从前的故人，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就看自己罢。可现在，宋离却想实实在在地对眼前人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想归想，宋离不说，只凝视着萧靖初，然后躲避她。
　　她宋离就是这样不堪，说话粗俗，没有上过几年学，认识的那些道理都是生意场上面摸爬滚打学回来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是个跛脚的瘸子......

　　萧靖初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当宋离是宋离有什么不对，在她眼中宋离就是卫霖，卫霖便是她心中的那块净土。因是卫霖，故而萧靖初低头，俯首做小，变得柔顺。现在，她也是自责，自责自己不应该让宋离觉得自己是因为嫌弃了她这“丑恶”的身子，她分明是心疼与愧疚。
　　很快，萧靖初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宋离拱手作揖。她十分郑重地道歉：“我只是想要医治君的腿伤，别无它想。”她恍然抬头，与宋离双目相对，更显郑重，陈情道：“就算是有点别的，也是怜惜君受伤时受的苦楚，骨肉相错，定是疼痛难忍。余心疼，愧疚。”

　　萧靖初情真意切，很快宋离便打消了刚刚的想法，相反懊恼自己怎么能这么想。若是嫌弃，杜娘子大可叫奴仆过来，怎么会连安庆都不顾，就独独看顾自己一人，又连日不断地给自己涂药呢？嫌弃厌恶不该是这样的。宋离反应过来了，她是那一下的突然自卑，她是个腿脚不好的瘸子。
　　宋离只意识到了自己冤枉了萧靖初，却没有关注到萧靖初口中的愧疚。愧疚什么呢......

　　“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宋离干巴巴地说道。

　　萧靖初神色一黯，她没有说话，用沉默代表了拒绝。可顷刻之后，她又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说道：“海上多繁星，晚上可以瞧瞧。”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不久前，池塘里面的荷花还开得艳呢，现在却已经是一副破败不堪的场景，只有一方小舟撑着正去荷塘中心去修剪这些残枝败叶。秦府是殷贵之家，处处都能瞧出大家的底蕴来。去岁的时候，秦父秦科致仕，皇帝陛下亲赐御笔所写的牌匾，秦母更是得了一品的诰命。虽然致仕，但是秦家在朝堂之中的地位一点不减，相反随着秦安歌入主中枢而愈加昌盛。

　　秦安歌没有停下脚步，她刚刚拜见完秦母。秦母还是老生常谈她的婚事，可惜，她心悦姨娘的事情已经是府中人人知晓的事情。秦母知晓这个女儿是最有主意的，加上她就一个女儿，实在是不忍心叫女儿与自己离心，这才隐忍不表，只是该催的还是要催，说不准，秦安歌有一日就听进去了。现在秦安歌去拜见父亲。
　　自从那年姨娘的事情出了，秦安歌对于自己的父亲便没有了往昔的尊敬，除了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寻常时候不来拜见。可今日非初一，非十五，她是为了朝堂上面的事情而来。
　　秦父早早就料到了女儿回来，命令秦富把书房外头的人都撤了，别叫人来搅扰了他与秦安歌密谈。

　　“虽陛下未归，但事儿不能不办，高密是关键人物，还请父亲帮我。”秦安歌拱手作揖。
　　她轻易不求人，尤其求的还是她的父亲。高密与崔成浩有所干系，可高密是一方郡守，以秦安歌的职权，若是有陛下手令，无证将其抓来盛京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现在陛下不在盛京，秦安歌没有确实罪证的话，根本就无从下手。高密三年前在徐州任事时，有一主簿，知晓他的许多事情，这主簿又恰好是秦科的门生，年节的时候时常送礼过来。秦安歌知道，若是父亲相帮，此事便有了眉目。

　　她本以为自己这回要多费一些唇舌，可没有想到，还未说完其中利害。秦科就开始挥毫写信，不多时就写成了。秦安歌看去，正是给那徐州主簿的。秦科唤秦富进来，着令他快马加鞭去送。门又关上，室内恢复平静，又只有秦安歌与秦科父女两人。

　　秦安歌低着头，道了一声谢。因为父亲帮了忙，她有些气短，倒不是惯常那副不尊敬的模样了。

　　秦科却对她笑了笑，他本是一潇洒的儿郎，否则也不能为秦夫人所喜。虽然已年俞五十，却还是背如劲松，找不着酒色财气的影子，若是没有做下那件事情的话。秦安歌有些不自在，她开口想要告退，却被秦科不留痕迹地挡了回去，秦科说道：“你上回回家都已经是五日之前的事情了，政事堂虽忙，却也不要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秦科关心她......

　　秦安歌低着头，温驯地听着，没有反驳。

　　“这种事情本就是小事，若是要为父相助，你说道一声便行了，能帮一定是帮的。”秦科一顿，怜爱地看向自己这唯一，又不太省心的孩子，“你是我的亲子，又是独女，不必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劝之词，平白浪费你歇息小憩的时间。”

　　秦安歌抬头，看向父亲。父亲已经老了许多。

　　秦科本想摸摸秦安歌的肩膀，可最后，克制住了。只说道：“你在中枢，看似风光，实则艰难，还需谨慎。”

　　“女儿记下了。”

　　秦科叹了一声，“你背后有家族，若实在太累，回家来也成。我与你母亲不逼你婚嫁，只是怜惜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