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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摆烂的六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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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余蹬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回到家时快十点钟了,陆清河已经洗完澡穿上睡衣在客厅看报纸。
“回来了?”
“回来了。”
陆清河又问,“找到人了吗?”
“没有,”陆余摇头,少年感的脸庞尽显沧桑,“第二天才去找,希望很渺茫。”
他诡异地觉得小舅有些怪。
就算养只猫养只狗,养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可小舅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漠然,好像走失的不是亲生儿女一样。
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一段新的婚姻。
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小舅也不想他们回来。
陆余被突然涌现出的大逆不道想法吓了一跳。
“我明天给厂里请个假,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陆清河说。
陆余本来瘫坐在沙发上,这时突然坐直身子,自言自语道,“对,这种事去找顾年年就对了!”
可以求助专业人士嘛。
陆清河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紧锁着,非常不赞成,“你是嫌还不够乱么,顾年年能帮上什么忙?”
陆余觉得,顾年年是未来大嫂,那么有些事情得跟他爸说清楚,让他爸有个心理准备。
“不瞒你说,顾年年和一般人不一样,她能看到很多东西,”说起这个陆余太权威了,毕竟在顾年年手下吃过不少亏,目前已经成为其门下走狗,“诶爸你这什么眼神?”
好像不是在看儿子,像在看傻子。
他觉得自己智商挺高的。
至于吗?
陆清河叹了口气,感觉自家麻烦事也不少,叛逆的小儿子,不贴心的大儿子,还有更难绷的未来大儿媳妇,“你们这是在搞封建迷信!”
传出去像话吗?
陆余大着胆子拍拍他爸的肩膀,陆清河一下整个人不自在起来,显然不习惯和小儿子这么亲近。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不相信这种东西,人总是理解不了认知以外的事物,这不怪你。”陆余说。
陆清河听得火冒三丈,冷声回复说,“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但是现在,你们把尾巴藏好了,千万别让人知道,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陆余觉得刚才那番话白讲了。
他爸如今思想顽固,接受不了新事物,现在连旧事物也接受不了,彻底变成他以前嫌弃的那种老头子,完蛋啦!
陆清河看他眼睛转来转去,知道这人心里边肯定没把话放在心上,于是特地嘱咐,“明天跟我一起到你外婆家,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陆余小声嘀咕,“胆小鬼,不像我,我就敢想。”
陆清河瞪眼:“你说什么?”
陆余马上脑袋一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陆清河卷起报纸敲他脑袋,“快去洗澡睡觉,别磨磨蹭蹭的。”
如果按他以前的脾气,马上一份电报过去,勒令陆魏必须和顾年年分手,否则断绝父子关系,就是如此果决不讲情面。
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做事风格也变得柔和起来,尤其陆魏去农村插队以后。
陆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
才怪。
第二天一大早,陆清河去喊陆余起来,发现人早不见了。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反骨。
没事,他习惯了就好。
呵。
水岭村。
这几天天气有些凉,顾年年烧了一壶开水,灌进热水瓶里,剩下的拿来泡茶,还是老两样,红枣枸杞。
顾华章和顾予辉去上班了,他们带回一些豆沙包和毛薯,她早上便蒸热豆沙包,顺便把毛薯扔进灶膛里,差不多了用齿耙扒拉出来,又是一顿丰盛美味的早餐。
吃完早餐,看看手表,七点半了。
陆余怎么还没到?
比她预计中的要慢,陆余这小子做事慢腾腾的。
当然,弱者抱怨环境,强者另辟蹊径。
她用干净的蒸包子布裹好几个豆沙包,放进挎包里,然后揣上必备的水壶,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
惊蛰时节的第一道雷声响起以后,村里的人都忙着春耕,大榕树这里没有什么人,她便坐了下来。
华妙云骑着自行车经过,停下来问她,“小姑婆,你在这里干嘛?”
“等人呢。”
“等陆医生吗?”
虽然陆魏现在不再是医生,但很多人习惯叫他“陆医生”,一下子改不过来。
华妙云觉得必须要批评教育陆医生,怎么可以让姑娘等他呢?
顾年年说,“不是他。”
华妙云明白了,“有事情需要你出马对吗?”
怎么办,她也很想去看热闹,可惜还要去工作。
华妙云不情不愿地骑车走了,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装着车斗的三轮摩托车出现在视线中。
开车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建光,停下车来举起右手打招呼,“嫂子好。”
陆余坐在他身后,双眼无神,脸被风吹得差点麻了,这时也呆呆地打招呼,“大嫂。”
顾年年:……
不想接话了。
“我和他只是朋友。”
陆余和吴建光怀疑的眼神:骗鬼呢你。
“……你们没吃早餐吧,这里有包子你们吃了垫垫肚子。”她递上豆沙包。
吴建光接过,发现包子还温的,不由得诧异,“你特地来这里等我们吗?”
“肯定呀,”陆余得意洋洋地拿过一个包子,“我早说了,顾年年什么都知道,这下你该信了吧?”
为了不被陆清河发现,今天一大早他就溜出门找吴建光,吴建光又去借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拿上钥匙马上出发。
吴建光将信将疑,咬一口包子。
包子倒是挺好吃的。
他早上还没吃早餐,肚子真有些饿。
还是女孩心思细腻,不像陆魏和陆余两兄弟把他当牲畜使唤,说起来一壳眼泪。
顾年年坐进车斗,“走吧,我们去海边。”
吴建光叼着豆沙包,“没问题!”
陆余手忙脚乱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等一下我还没坐稳!”
别开这么快啊喂!
海边长着许多红树,防波堤是用蚝壳和泥土堆成夯实的,一辆摩托载着三个人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寻找,只看到椰树下织网的老人和远处波光粼粼大海上的渔船。
“真漂亮!”咸咸的海风扑在脸上,陆余心情很愉悦,全然忘记不久前他才狠狠地嫌弃过这里。
“有谁会不喜欢大海呢?”顾年年说。
吴建光不说话,她没让停下来,他便只管往前开。
半个小时过去,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就连陆余也忍不住犹豫起来,两姐弟只是十来岁的小孩,怎么会跑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呢?
“这里也太偏僻了,你确定没找错地方吗?”陆余问。
“还没到地方,你先别着急。”顾年年说。
道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也没有了,只剩下比人还高的茂密苇草。
顾年年揣着水壶下车。
陆余也跟着跳下车,顺便偷偷地摸一下屁股,呲牙咧嘴。
不是他娇气,这一路颠簸下来,除非有个铁臀,否则正常人都受不了。
拨开苇草便能看到一片滩涂,不远处是另一个镇的码头,早归的渔船早就上完货,最热闹的时刻已经过去,滩涂上只剩下几个正在赶海的人。
正在赶海的人在黑色礁石群里走着,戴着斗笠,手上还拿着竹夹子,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只海胆。
越靠近海岸,礁石越多,最后竟然垒起来,成为石头堆。
顾年年指着一处礁石说,“他们就在那里。”
陆余凝神看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在礁石的背阳处,的确藏着两个小身影,如果不是顾年年指出来,还真不容易发现。
他屁股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马上踩上礁石,“我就知道有小神婆在,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不,人找到了!
总比小舅带上村里的青壮沿着公路吭哧吭哧找半天,花费力气还一无所获的好。
吴建光看顾年年的眼神也不一样,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小姑娘文文弱弱的,居然还有这种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礁石难走,顾年年便在岸上等他们。
陆余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这下好了,人找到了,我妈也不用担心了,简直皆大欢喜。”
顾年年不想打击他,嘴巴紧闭着不透露一点风声:皆大欢喜?不见得。
肯定有人要不开心。
下到礁石,吴建光背对顾年年给陆余比了个大拇指,“陆魏太厉害了!”
“为什么这么说?”陆余有点摸不着头脑。
吴建光说,“你想想,以后陆魏要跟她生活在一起,什么事都被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被她管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比坐牢还惨。”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为陆魏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有这么严重吗?”陆余嘟囔,“我看我哥挺开心的。”
“你还小,不懂生活,男人哪有喜欢被管的,”吴建光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也难说,他开心就好。”
两人一边说,一边靠近,躲在礁石阴影中的人听到说话声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其中的小男孩扑向陆余,声音里带着哭腔。
“表哥!”
陆余措手不及,差点倒在礁石上。
他稳住身子,“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别哭了明涛,表哥带你们回家。”
明涛哭得直打嗝,“我想阿公阿婆了。”
“好好好。”
小女孩从礁石的黑影中慢慢走出来,一双小辫子沾上不少苍耳籽,衣服灰扑扑的,嘴巴紧抿着,神情像倔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