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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几乎跌进他 ...

  •   江情一向隐忍,然而此时此刻,心底的那股子傲气瞬间奔涌上来。

      陆深这句话,再加上白天时顾总编辑那句“你过去的三年工作经验,对我们来说,其实都是无效经验”,今天是怎样的水逆,这打击竟然还是“买一赠一”的。

      嘉嘉、白烨下午吐槽“大魔王”的那些话居然都中了。
      “工作上超严苛”“一天骂三回”……

      凭什么?
      人家也许就凭23岁就拿到了哈佛硕士学位,凭他年轻有为,既是京城一家著名律所的创始人,还是京城一所高校的特聘教授,工作5年便晋升为中央级出版社的中心主任吧?

      这个人确实是顶着凡人不可企及的万丈光环,但这样就可以睥睨众生了是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初来乍到,跟上司不愉快,总还是得控制情绪的。她深吸一口气,打算退出微信、关机,不再理睬他的藐视,又一时好奇心起,看了看这个精英“变态大魔王”的朋友圈。

      不是网名,而是真实姓名——陆深。
      封面和头像一样,是一张月夜江面的图片。个性签名是: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张图片应该就是春江花月夜的意思了。
      这个“大魔王”居然也喜欢《春江花月夜》这首诗?

      可是,这首诗也是她“江落月”这个名字的出处。不知为什么,这个巧合让她觉得非常别扭。

      综合今天得来的各种信息,江情越来越确定,这个“大魔王”大概率就是那种说话时会时常夹杂英文、拽些“底层逻辑顶层设计”“赛道闭环”“差异化颗粒度”词汇、再显摆几句古诗文的精英人士了。

      可笑,又可畏。
      ***
      二月的京城,又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江情在深夜醒来时,仿佛依稀听见雪落在小区花园中那灌木丛和毛竹林上的细微声响。仔细一

      想,“时闻折竹声”不过是想象,事实上不可能发生,因为这小区的房子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但一早醒来,雪光映白了窗帘,这倒是真的。

      出门上班前,姨妈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江情穿上最保暖的长款羽绒服,江情此刻的感受就是,有一种冷叫做姨妈说你冷。然后又不放心地开车把江情送到了百柿胡同的胡同口。

      此时此刻,还不到8点半,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

      百柿胡同不愧为“京城最美胡同”之一,此刻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别有一番风韵。

      春风未至,柿树尚未发芽,难得一见的玉树琼枝。
      灰墙灰瓦的民居,掩映在白雪里,衬托得朱红大门更加耀眼,古老的石头门墩、被雪压得厚厚一层的自行车全都静默着。

      一阵鸽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胡同的宁静,然而又让大雪后的胡同愈发静谧和幽深。

      对于一个在北回归线上生活了三年的人来说,这样的大雪实在是久违了。

      江情有意地挑着尚有积雪的地面走,玩心忽起,忍不住雀跃起来,她一边兴致勃勃地赏着胡同的雪景,一边不断地找角度拍照,自拍、拍景、拍胡同远处的行人。

      从半专业的摄影记者的眼光来看,此刻她只遗憾没有单反相机在手。

      拍完照后,江情低头盯着手机,认真琢磨着一张照片的得失,完全没有意识到脚下的风险,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向前扑去。

      要在平时,怎么也能灵敏地控制好身体平衡,站直了身子。但因为术后初愈,身体灵活度远不如从前,再加上今天穿得太厚,实在是往前又疾冲了半步,都没有刹住扑到之势。

      于是,光天化日之下,姨妈才夸过的超凡脱俗的“月宫仙子”就在单位门口的胡同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手机也甩脱了手。

      “要命!这在单位门口摔一跤,真丢人啊!可千万别让人看见。”江情想到这后果,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手掌撑在了一片砂石碎枝上,此时涩涩的痛。

      后面有人快走了几步,站住,向她伸出手来。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肤色白晳。这样的手如果用来弹钢琴,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应该特别好看吧?

      她想伸手,却又感觉手上粘着碎屑,磨破了皮,微微渗出了殷红的血,突然就迟疑了。

      谁知那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直接伸手拉起了她的胳膊,一用力,就把江情拉了起来。

      骤然起身,江情脚底的高跟鞋一时不稳,在惯性之下,她又向前趋了半步,几乎就跌进对方怀里,鼻尖都触到了那挺括又柔软的黑色羊毛大衣,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她从未跟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心头狂跳,赶紧向后退了两步,也顾不上拍身上沾的残雪,忍着手掌上的剧痛,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张五官深邃、神情肃冷的脸。

      帅。是真帅。
      冷。也是真冷。

      正好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时,她看到了他眼底似乎划过一丝震惊。
      江情没来由地觉得他似曾相识。

      “受伤了吗?”那声音低沉而又清洌,不过,比起他那张清冷的脸来说,已然有温度多了,大概就是冰天雪地的寒潭中涌出来一股温泉水的感觉吧。

      江情下意识地将擦伤的手掌放身后藏起来,对他摇摇头。

      他应该看见了这个小动作,没再说话,只是弯下腰去,又替她捡起了甩到一边去的手机,递给她。

      江情原本想多说几句客气话,但面对这么一张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没有继续跟她说话的意思,扔下一句疏离的“不客气”,便转身走了。

      江情还在琢磨这个人为什么会给人一种紧张感,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一抬头便看见他已经转身走向前面一扇大铁门中。

      然后,江情就站在那儿,彻底呆住了。
      因为那个人居然一脚跨进了出版社的大门,原来他竟然就是同事!

      糟糕,刚刚一边忘我自拍一边赏景,然后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应该被这个同事全程看见了吧?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自己?

      优哉游哉、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务正业、业务不精、混吃混喝、消极怠工……江情脑补了对方可能定义自己的一连串不良品行。

      江情最后又认真搜索一了圈记忆,上班一周来,楼上楼下,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一张帅到令人见之难忘的脸。

      江情略有点脸盲,常常会记混几个人的长相,曾经闹过几次笑话。

      后来她刻意训练过自己的观察能力和分类、归纳能力,大体上将人分为几大类,第一类当然是好看的脸,好看的脸,有时是每个五官都经得起推敲,完美无瑕地组合在一起,这样的人很少,在她的记忆中,也就那么两三张脸符合她严苛的审美标准;有时是五官线条柔和,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舒服,单看的话,都能找出明显的瑕疵来。

      刚刚这个人,很明显,应该可以分进她认为的第一类脸中去。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急匆匆地也向出版社大门走进去。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嘉嘉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还没开口,嘉嘉向她做了个手势,小声说:“江情,‘大魔王’出差回来了。刚刚进来转悠了一圈,呶,还给大家一人一盒巧克力呢。”

      “主任回来了?”江情心里咯噔一跳,想起刚刚碰见的人,瞬间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等江情去脱羽绒服时,嘉嘉又补了一句:“江情,这么柔和的冰蓝色真衬你肤色,特好看……呀,你衣服下摆这儿怎么蹭脏了啊?”

      “我刚刚在胡同里摔了一跤,蹭脏了。哦对,刚刚还碰见一个人,我好像从没见过他,不知道是同事还是合作客户呢。他……个子很高,长得……长得还行,五官挺立体的,我看着面生……”
      “五官立体……那,敢情就是陆主任。咦,要我说,你的气质跟他还是同一路的呢,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清冷的。”

      “完了……”江情轻声嘀咕,“我就是……刚刚在胡同里摔了个狗啃泥……被陆主任碰见了……尴尬。”

      嘉嘉一边听,一边脑补了江情刚刚那窘迫的一幕,不禁深深地共情了江情的尴尬,向她投去关心的眼神,安慰道:“没事儿,估计主任很快就会忘掉了。”

      “嘉嘉,你有创口贴吗?”江情伸出手来,嘉嘉便看见了一只莹白的小手此刻粘满了细沙和碎屑,正在渗血。

      嘉嘉惊道:“我的天,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说半天话,手……不疼吗?我看着都觉得手疼。”
      江情轻声道:“一点点。”

      “你是江姐□□啊,”嘉嘉感叹道,拉起江情受伤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创口贴没用,得先清创啊。咱们社没有医务室,走,我陪你去社区医院,就在咱们隔壁。”

      江情小声道:“要先请个假吧?”
      “走,你把羽绒服先穿上。我去主任那儿口头报备一下,社区医院没什么病人,估计咱们10分钟就回来了,不耽误什么事儿。”

      两人穿戴严实,出了办公室,刚走到楼道里,居然就碰见了早上那个人。

      他此刻已经脱掉外面的黑色羊毛大衣,只穿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将高挑结实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了吧。毛衣品质也是肉眼可见的,颜色很正,烘托得整个人非常精神,很有亲和力。然而那张脸却是严肃而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也会把人凝结成冰,望向她的时候,她尴尬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主任,我陪江情去一下社区医院,她的手需要清创。”嘉嘉一见到陆深,就赶紧请假报备。

      江情暗道一声倒霉,第一次见领导,居然就是那么糟糕的场景。倒不是说摔得很难看,而是摔倒的原因是自己在拍照、低头看照片,没留神脚下。他一直走在自己后面,想来他应该看到了全程。将这前因后果串起来,难保人家不会误会自己是个优哉游哉、游手好闲的人。

      这样的第一印象是真的不好。
      果然,陆深蹙起了浓眉,向她投来冰冷目光。

      “刚刚不是说没受伤吗?”语气中明显有不耐,还夹杂些嘲讽。
      江情没说话。

      嘉嘉一听就知道这话是有前情的。正要开口化解尴尬。

      “哟,你们站楼道里开会吗?”
      楼梯上下来一个身形苗条的人,笑着打趣道。这人声音甜美,仿佛一块雪糕,入口即化的柔滑甜腻。

      江情回头一看,却是人事中心的林凡凡。

      “江情?”林凡凡一眼看见了她,盯着她身上冰蓝色的羽绒服,那正是女生之间悄悄打量对方衣服包包时的目光,然后又把目光从陆深和嘉嘉脸上转了一圈,“这是要出去吗?”

      “一个伤员,要去医院。”陆深比嘉嘉先开口,跟林凡凡做了解释。

      林凡凡瞬间明白了,大概这两人正在向陆深请假。但是,刚刚那气氛却是有点古怪,因为陆深的脸色并不好,应该是对这俩人的言行有不满之意。

      林凡凡离开了。

      陆深低声斥道:“有病就去早治。别来来回回,尽是浪费时间。”
      这话是针对谁,江情再清楚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一句:你才有病。

      从社区医院回来,江情走到座位上时,才发现桌上居然也放着一盒巧克力。看来,他还是数过自己部门的人数,把新人也算进来了。

      她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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