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江落月！你去死吧！”
“我可以既往不咎，也已经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这小鬼跟你家老鬼一样，不怕死，真是‘地狱无门你闯来’。”
江情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们果然不会放过她。
最后，她站在了悬崖边，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还有一只带着利刃的手，紧紧地抵在她的颈边。
接着她像是飘起来，飘向一个永无尽头的宇宙中。
一开始，她不知道会飘向哪里去。紧张，恐慌，慢慢地，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托起她，微风似乎在她耳边呢喃：“不要怕。不要怕。”
她看见了爸爸的背影，她追上去叫他，让他走慢一点儿，等等自己。
爸爸回头温和一笑：“月儿，爸爸今天要值班。晚点儿回家陪你啊。”
……
一阵嘈杂声、脚步声、惊叫声，咣咣当当的金属碰撞声，面目模糊的身影，最后清晰起来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儿。
这是在哪里？
“阿月！醒醒！醒醒！”
江情的心被猛地一击，仿佛意识到什么，她奋力地去睁眼睛。
好险！这次并不是像记忆中那样，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叫她，但就是睁不开沉重如山的眼睛。
她一睁眼就醒了，看见了姨妈焦虑而惊恐的脸。
“又做噩梦了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声音特别大，吵醒您了？”
“我起夜，便过来看看。……看，你这出了一身汗，快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你……平时也总这样睡不好吗？梦见什么了？是不是睡前看那本书，刺激到了大脑？”
“以前睡觉很少有梦，手术后做梦就频繁了些，不过还好，没您想的那么糟糕，您放心吧。”
“等晚上的时候，姨妈给你炖点儿银耳枸杞莲子汤，安神，助眠，补补身子。姨妈给你好好调理。可别落下病根儿了。你还没结婚生孩子呢。”
“姨妈，我没事儿，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能照顾自己的，您不用太劳神。”
“你呀，就是太替大人着想了。你看思思，就比你小半岁，她可是啥事儿都不操心，”姨妈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梦的解析》，说，“还看这个书呢？你姨父岁数大了，现在成天迷这些。……你呀，年轻，不要唯心，放下执念，调好身体，踏实地过日子，就不会做噩梦了。”
江情瞥了一眼那本书，装作随意的口气问道：“姨父是从唯物主义者走向唯心主义了吗？”
“大概是岁数大了。”姨妈回过头来，感慨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姨父和你爸爸，吕明伯伯当年‘三剑客’的情谊吧？”
江情点头。
“你爸走后的这十年，你姨父和吕明伯伯心里都是有悔的，后悔当年没有阻拦住你爸的事情。”
“如果再选择一次，我爸一定还会那样做的，他不会后悔。他是为了公平和正义。”
姨妈点点头：“你爸如果在天有灵，听到你这句话，一定会欣慰。可惜，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你爸妈那么好的人，早早就走了。你这十年里，承受这么多，也太苦了。”
“十年了，那当年的强权恶势力，还在鱼肉弱者……所以，姨妈，您说，我怎能背弃父亲的心愿？”
“你……想做什么？不行不行。那太……危险了。你如果踏错行差，你就辜负了你妈的心愿，她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那我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不光是为自己，也是为那件案子里几十个无辜受害的家庭，还有更多受到欺压的百姓。”
“阿月，这件事情，你姨父的痛苦不亚于你，十年来，他也一直放在心里的，会替你报仇，不过在等一个时机。阿月，你是女孩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才是你将来要做的事情。”
“姨妈，你们已经替我负重前行做了太多，我过几年就三十而立了，也不能永远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吧。”
“阿月，先不提这些……你术后初愈，需要静神调养，不可为这些事情费神，咱们慢慢来。先放下压力，毕竟人是在向前走的。好了，姨妈不说了，现在才5点半，你换好衣服再睡一小觉吧。”
江情滑开手机，进入微信页面，她静静地凝视着一个熟悉的头像，但是右上角并没有提示有新的信息。
跟沈原已经有三个半月未联系了。
隔着几千里，隔着这三个半月的时光，她才静下来问自己的心，最近虽然一直在急切期盼他回复自己，但究竟是在意他这个人，还是在意他这个人带来的信息呢？
自三年前她信任地将自己的事情合盘托出开始，他便一点点地走进了她的人生，也卷进了这桩旧案的浑水之中。
那十二盆蝴蝶兰，明明是因为他喜欢，她才悄悄买回去养的。那时全是她既想表白出来又拼命掩饰的心事啊。
但是，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可能更多的是信任，是依赖，是崇拜，离真正的爱尚有差距。
***
“江情，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呃，请问……您是……”
“老顾。308。”
电话重重地挂断了，江情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又犯忌了，可是，她是真的听不出来那是谁啊。
想起前几天顾总交给她的那个自费书的稿子，顾总已经催了好几遍，问预审情况如何，赶紧写个预审意见交上去。
嘉嘉听见动静，知道是顾总找她，便小声提醒道：“少说话，只管点头和‘嗯啊’就行。”
江情感激地向嘉嘉点点头，然后快速起身奔向308房间。
推门进去时，电脑淹没在一片烟雾里，顾总那个硕大的脑袋倒并没有藏在电脑背后，一见她就说：“预审完了吗？”
“嗯……完了。”
江情没有撒谎，但是那个稿子实在太差，她只是形式上做完，没有达到她自己心里那个做完的标准，所以话说起来时有点吞吞吐吐。
“那你尽快报选题，别耽误作者的事儿。”
“好的，我知道了。”
香烟袅袅中，顾总眯缝着眼睛，看起来是还有一番“训示”，但又没有要她坐下的意思：“昨天呢，老刘找我了，说了一下你的情况。没什么问题，今后踏实工作就好。”
江情心里一愣，他说的老刘，就是出版社一把手，刘社。那正是姨妈的老朋友。
刘社并不直接管编辑业务，而且在部里有兼职，一个月里也难得来一回社里，但估计刘社一回社里，就择机跟一些人打了招呼。
江情回办公室后，嘉嘉提醒了一句：“你上周在顾总那儿接的那个自费书稿子，主任知道了吗？”
“啊，还没。他不是昨天才回来吗？我一会儿跟他汇报一下。”
“这样比较好。当面汇报吧。主任这个人，一向眼光高，从来都是反对做自费书的，他说过，做烂书是浪费纸，也空耗编辑的生命。”
“那，我……”
“没办法，新来的，都有这个‘特殊待遇’。我和白烨刚来时，也都经历过，当然都是上面安排的。主任有时也拦不住。”
江情一脸苦笑。
“最难的不是接几本烂稿子，而是你要想好怎么应付好双重领导。顾总让你干这个，可主任肯定不希望你干这个。他不能直接去顶撞顾总，但对你做这件事情会有意见的。”
“这稿子……太烫手了。陆主任那边……”江情知道陆深对这种书的态度后，心里直接坠入了冰窟窿。
过了一会儿，江情在微信上问了一句：“主任，您这会儿方便吗？关于顾总给的一本稿子，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情况。”
十分钟后，江情才等到回复，言简意赅：“来。”
江情感到后背都在发麻，这个领导也是不好相处的。
想起昨天早上他不耐烦的声音：“有病就去早治。别来来回回，尽是浪费时间。”
可见这个人对时间和效率是多么在意！
敲门时，江情还深吸了一口气，自我暗示了“我要坚强！”然后迎着那声“请进”，轻轻地推门而入。
“陆主任！”
“哦，请坐。”陆深转开视线，向办公室里的沙发看去，示意她坐下。
江情心里早就把可能用上的应对之词过了几遍，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而自信。
“顾总跟我提过这本书稿了。你说说，你想怎么做。”
“我觉得……稿子真烂，要出版的话，必须重写。”江情以豁出去的勇气把这些真实的评价说了出来。
陆深大概是没有想到江情能实事求是地把真实评价对他说出来，瞬间愣了愣神。
“跟顾总也是这么说的吗？”陆深反问道。
“呃，不敢说。”江情仍然是有一说一，抬头看着陆深，猜测着这位冷面上司会不会生气。跟顾总不敢说，跟他就敢说了？
他显然吃了一惊，对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说话却很率真。
这样，很好。讨论工作，直来直往，不顾忌职位，不溜须拍马，这样就不会浪费时间。
她直言不敢在顾总面前说真话，确实是大实话，换成来社多年的嘉嘉、白烨，估计也跟她是一样的反应。
这不是她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昨天早上以来对她的偏见，稍稍有了改变。
“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孟菲娜？”陆深并没有接着评价江情的看法，而是转移了话题。
“是的。”江情咽下了后半句，“您……知道这个作者？”想是顾总跟他已经把作者的身份背景介绍过了。
“孟菲娜曾经直接向我投过稿，我让白烨直接退稿了，”陆深继续说道，“在B站上号称百万粉丝的知识博主，看起来非常厉害的样子，实际上只是知识搬运工，内容经不起推敲不说，写得也是一沓糊涂，毫无逻辑。”
“预审时，确实感觉到处处读不通。”说完后，江情心里却想着：这个退稿，拐了个弯，又通过顾总的门路那儿回来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孟菲娜的稿子质量，而是你要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陆深尖锐地指出问题所在。
怎么解决，江情当然没有答案，初来乍到，不同领导的风格和底线都还摸不透，不同事务的处理方法心里也还完全没有数。
“我还没想好，顾总那边，我推不掉……”江情不得已还是亮出了自己的态度。她肯定是没有办法去对抗出版社的总编辑。
陆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很好地定位自己的工作。如果只是想做做自费书，那出门向左，有家出版社挺适合的，编辑不需要做选题，就卖卖书号就行，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