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姐姐沉迷破案》一个南小橘

5、第5章 “我不知道

　　站在地铁的茫茫人海中，江情想起了杨梦溪送行时的那句“开启新的生活”，不禁百感交集。

　　北京工薪族每个新的一天都是从挤地铁开启的。

　　从地铁出来后，江情开了导航，一头扎进了这条据说是南城非常著名的胡同。
　　早春二月的天气，被命名百柿胡同的地方自然看不见一颗柿子，估计到了秋天，树上硕果累累，这里的景象才能名副其实。

　　见惯春明城四季如春的景象，这种残留着冬日肃杀之气的画面，说实话，让江情倍感抑郁。

　　猝不及防，一阵鸽哨声响起来，如同在高空中拉开了长长的警报，“呼——呼——”，连绵不绝。过一会儿，鸽子盘旋一圈，又“呼——呼——”地呼啸而来。

　　这是江情几年前在北京上大学时所没有体验过的一种景象，那时，她对胡同的印象也确实不好：破败的墙垣下，青苔都爬上了窗台；拥挤的大杂院里，横七竖八的电线，随手绑的晾衣绳，落满土的塑料袋盖在门外一些待扔又没扔的旧家具上；路边，生锈的旧自行车像是十年二十年前就被扔在那儿的，自顾自地锈下去……

　　百柿胡同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走进“国家法律出版社”的院子后，更是出乎意料——一股尊贵之气扑面而来，据说这原是清代某位权倾朝野的亲王的王府。

　　江情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古建筑和一栋五层小楼。

　　事实上，古建筑是第一进院子，是四合院的形制，正房，东西厢房，已经改造成办公场所，各处廊柱和大门上都挂着白底黑字的标示牌。
　　第二进院子才是五层小楼。
　　亲王王府，昔日奢华，可以想见。

　　江情进来后，认识的第一个同事便是人事干事——林凡凡，年纪与她大抵相仿，她对林凡凡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印象非常深刻。

　　这双眼睛也许是多年做人事工作训练出来的灵活，又或许是因为有这样一双好眼睛，才得以更好地察颜观色，从而胜任工作。

　　在人事办公室填完入职表后，当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去几位社领导那儿挨个儿拜访一遍。
　　出版社算是国字头，级别高，也是业内大社，上上下下加起来都有小二百人。
　　人多，领导自然也多。

　　据说，副社长就有五六位，林凡凡简单地给讲了每位领导的分管业务，至于五六位副社长的排位，林凡凡当然不会说。

　　在江情看来，这个仪式算是去“面试”和学规矩的。每个领导都会简单地了解她的情况，也会介绍一些社里的要求。

　　意料之中的是，大多数领导都只是走个流程，一分钟不到就把林凡凡和江情打发出来了。

　　只有去顾总编那儿时，待的时间突然翻了几倍，他似乎想要狠狠地补一次面试——毕竟江情没有经过笔试也没有经过面试直接空降下来的。

　　江情推开门的时候，就闻到浓烈的烟味儿，有些不舒服，但幸亏没有呛咳出来。

　　进门的时候，林凡凡其实已经跟顾总编辑简单介绍了江情：“顾总，这是新来的员工江情。”

　　烟雾中，一颗胖大的脑袋从电脑屏幕后缓缓转过来，但是他没有说话，连一声回应的“嗯”都没有，只是一双令人猜不到情绪的眼睛看了看她们，接着又扭过头去盯着他的屏幕，好像她们就是喷出去的一团烟雾，瞬间消散了。

　　江情略有点懵，在过往三年的职场经验中，从未遇见这种情况。

　　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看林凡凡，林凡凡那双灵活的大眼睛没有回应她，而是半垂着眼皮，整个神情像是在洗耳恭听。

　　等了好一会儿，那胖大脑袋才又探出来，接着整个人连同大扶手椅转动着，出现在江情和林凡凡的视线内。

　　江情才看清，顾总编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件白衬衣，表情颇严肃。

　　“你介绍一下自己。”说完，他点燃了一支烟。

　　江情没想到，进门时林凡凡那句介绍还不算，需要重新从这个问题开始。

　　江情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原来的工作单位，以及过去从事记者工作的一些简单经历，最后还客气一句：“请顾总多指教！”

　　对面没有回音，半??，烟圈里才浮现出那张圆胖的脸来，漠然道：“说实话，你过去的三年工作经验，对我们来说，其实都是无效经验。你，就从助理编辑做起吧。”

　　“哦。”江情都听不清自己回答的声音。
　　他似乎没别的问题了，林凡凡灵活的眼睛马上捕捉到他的某个信号，心领神会：“顾总，那您先忙，我们出去了。”

　　转身出去后，江情似乎感觉自己的信心已经被落在这个屋里，被人用脚碾碎了。

　　林凡凡带着江情走遍了今天在社里的各位领导的办公室，下一步流程就是将她送到她所归属的大众出版中心去。

　　但是这一周中心主任陆深都不在，所以该由主任在本部门介绍新人以及带着新人去其他平行部门“认门”的工作也就暂时搁置了。

　　陆主任不在，林凡凡也只是向中心的大办公室十几位编辑简单介绍了一下江情，让大家这几天生活和工作中多多关照一下江情，带她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具体工作，可以告诉她如何与陆主任对接。

　　下午四点半，办公室里就开始悉悉索索收拾起来，江情站起身来时，无意间往楼下一瞥，已经有三五个同事在往院外走了。

　　她没有收拾东西，留意观察了一下，隔壁格子间里坐着的那个姑娘还没有关机，噼哩啪啦地敲着键盘，正忙着改东西。

　　她记得，那个姑娘叫作袁嘉嘉。眉目清秀中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所以她刻意记住了。

　　她对着隔壁格子间轻轻叫了一声：“嘉嘉。”她发现这里同事之间都愿意省去了姓直接叫了名字，入乡随俗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隔壁格子间有回应后她才谨慎地问：“每天都需要加班吗？”

　　“不用加班。咱们这儿，编辑岗位工作弹性比较大的。有事儿的话，晚来，早走，都没关系，跟主任报备一下就行。我给作者发个邮件，完了就走。”嘉嘉一边热心指点，一边急速敲字，“你不用顾虑，到点儿走就成。主任不是那种喜欢搞加班文化的人。”

　　江情还没坐下来，那边嘉嘉就起身了，说：“啊，总算齐活儿啦。对了，江情，你住在哪儿，怎么走？开车还是坐地铁？”

　　“地铁。你呢？”
　　“我？11路。步行半小时就到。呃，你等一下。白烨！过来。”嘉嘉把后排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薅了过来，“江情问我怎么回家，我怎么说？”

　　“嘘——”
　　江情被他俩神神秘秘搞得晕头转向。

　　“跟你说个秘密哈，我们俩是蹭吃、蹭住一族。”嘉嘉小声地说着。
　　“嘉嘉是隐形富婆，贷款供着房子呢。”白烨爆料道。
　　嘉嘉咚的给了白烨一拳：“难道你不是吗？”

　　接着嘉嘉低声说道：“我们买的房都差不多到六环七环了，这一天天上下班的，太费劲了。所以，被主任‘收容’着呢，对了，咱们主任有一所超级、超级大的House,同事住得远的，天气不好或者加班时，都随便住，被大家搞成员工宿舍了。”

　　江情心里惊疑，嘴里却诚恳地赞叹道：“领导真体恤下属啊！”

　　“体恤？还行吧。对了，你记得加他微信啊，上午我推给你了。可别忘了。”

　　江情哪里敢忘，只是没想到，这个叫陆深的中心主任看起来真的是日理万机，加他微信都半天过去了，也没见通过自己加为好友的申请。

　　当然，她心里也隐隐猜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傲慢。晾着你，让你着急，又没辙。

　　“咱们这位领导，别看他在日常生活中很照顾大家衣食住行，但事实上超级严厉的，我刚来社里的时候，一天被他骂三回。你问白烨是不是也有过这待遇？”

　　“当然被骂过。但是吧，领导平时工作要求严格，生活中总会给点小恩小惠，又让你感激涕零的。可惜，我们是俗人，明明知道，偏偏还是愿意上这个当。”

　　“小恩小惠？这有点难听了……你白烨可是实打实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每个月还收入1500块钱呢。”嘉嘉还真是心直口快，这话都当着新来的同事给抖出来了。

　　“人家领导心胸宽广，才不计较这些呢。”白烨嘻嘻一笑，看起来也是习惯了嘉嘉这种说话方式。

　　对于初来乍到的江情来说，这些有关于“大魔王”方方面面的信息，都很重要，至少提醒了她京城这种事业单位里是有“官场气”的，无论“大官”还是“小官”，习惯性地带有“官威”“官架子”，将来小心行事是必需的。

　　姨妈就告诫过她，京城央企职场和地方事业单位的职场不可同日而语。
　　***
　　夜深了，江情还沉浸在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中。

　　江情最初在姨妈家书房看到这本书时，还以为是多愁善感的姨妈在读，没想到却是姨父的心头好。

　　这刷新了江情对姨父的认识，原本以为在官场上功成名就的人案头应常备应该是政治、经济、管理或名人传记类的书，结果姨父竟然是执迷于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著作，她颇感意外。

　　于是，江情便毫不犹豫地向姨妈借阅了这本书，这位对亲人处处周全、谦谦君子般的姨父，江情总有点看不透的感觉。

　　这本书都被翻旧了，还密密麻麻且整整齐齐地写满了各种批注，可见主人对它的感情。

　　江情仔细地读着姨父做的批注，揣测着姨父读到相关段落时的心情。

　　父亲和姨父、吕明在公大时是同班同学，因为共同的理想信念，关系一直很好，三个人也比着赛的一个比一个优秀，在学校时就被同级的师生称为“三剑客”。

　　父亲提起他们“三剑客”时曾说过一句话：“曾之峰心思细腻，吕明心思缜密。我呢，二者兼有，但都不如他们俩。”

　　曾之峰就是江情的姨父。确实是他，最后位置最高。

　　快11点时，江情强迫自己放下书，医生嘱咐过不能熬夜。

　　关手机前，她顺便看了一下微信，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等沈原的回复。

　　他明明前两天还去了报社，应该是去见杨梦溪了，见到周知雅还问过蝴蝶兰的事情，但在微信上，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始终没有回复她。

　　她怅然若失，正要退出微信，意外地发现上午添加中心主任好友的申请已经被通过了。

　　她心里咯噔一跳，既然通过好友申请了，那就抓住机会，赶紧向领导报个到吧，最重要的是要向他请示一下工作任务。

　　于是，她快速地敲上一句话：“陆主任，您好。我是新来的编辑江情。请问这几天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做吗？”

　　原本以为又得半天后才能收到回复，居然被秒回了，看来这个时刻是传说中智商140的大魔王的社交时刻。

　　被秒回的感觉竟然还挺好的。但是看清楚秒回的信息后，她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因为对方正冷冰冰地隔着屏幕鄙视她。

　　“我不知道你可以胜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