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姐姐沉迷破案》一个南小橘

4、第4章 没有得到他

　　春明城。
　　一辆黑色的大众驶入绿树掩映的院子后，顺着林荫道减速，停在了一栋四层红色外墙的小楼前。

　　车门开了，一位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走下来，像是对眼前的一切极为熟悉似的，未作片刻停留，便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一楼左侧的一间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下碎金般的光芒，照在男子那小麦色的脸上，勾勒出极为立体的轮廓来。

　　办公室里，窗台上挤挤挨挨地摆满了蝴蝶兰，清一色的紫红，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开得热烈，引得人挪不开视线。

　　男子进门的瞬间里，窗台上的花似乎吸引了他，他的目光留连了一会儿。

　　屋子里，坐在电脑后面的杨梦溪顿时便发觉有人进来，站起身，顺着男子的视线望向窗台上的蝴蝶兰，态度不明地寒暄了两句：“哟，沈队来了啊，还挺快。”

　　“……这花……面熟是吧？”

　　那个被称为“沈队”的黑衣男子正是江情的前同事——东江分局刑侦副支队长沈原。听杨梦溪这么淡淡一问，却意识到话中的试探之意，故作轻松地答道：“啊……开得真好。”

　　杨梦溪一笑，直奔主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为公事还是私事？”

　　沈原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道：“公私掺半吧。怎么样？”
　　“不错。”

　　“先说公事。案子结了，是一起蓄谋已久的绑架案。”
　　“听说当事人当场死亡，他后面……是什么人在操控？”杨梦溪追问。

　　“目前还不方便向媒体公开。抱歉。”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谢谢理解。……那……江落月……”
　　“没赶上送行吗？”
　　“没来得及，当时正出外勤……”

　　杨梦溪瞬间心如明镜，江情终究还是选择告诉他了。

　　二人沉默片刻，沈原突然感慨道：“对她来说，春明不安全，离开，是对的。”

　　“真的吗？那，以后见面就难了……”杨梦溪看向他的目光里隐有探索之意，不过，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沈原淡淡笑道：“她在春明的亲友多，大家肯定都舍不得她走吧。杨主任，打搅了。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啊。”

　　沈原推门出去，像一阵风，瞬间便不见了。
　　杨梦溪看着他出去时，心里恍惚了一下。就在两天前，江情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跟她说话呢。窗台上的蝴蝶兰，正是从江情的办公室里搬下来的。

　　办公室外，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似乎远去了，院子里又沉浸在寂静中。
　　***
　　“江落月，我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

　　等江情看到周知雅这条留言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江情今天被姨妈带着去逛商场，姨妈是左一件右一件地为江情添置新装，前前后后逛了大半天，姨妈没觉得累，江情可是走得眼冒金星，浑身乏力，只是强撑着没敢吭声。

　　借着逛街，姨甥两个有了这么个独处谈心的好机会，姨妈苦口婆心地对江情进行了入职前的思想教育。

　　“佛看金装，人看衣装。你可千万不要用过去在西南边陲之地的职场规则和思维方式来行事。我在央企工作过十几年，对央企文化再了解不过。这里边儿啊，有各种各样的鄙视链，比学历，比能力，比出身，比房，比车，比对象，比穿着打扮，凡是能拿出来比的，什么都比。我们阿月长得美，能力强，出身也好，但是如果不讲究穿着打扮，恐怕也会被人小瞧啦。”

　　秉承这样的原则，姨妈今天估计是把卡刷爆了。江情粗略一估算，早就过了五位数，她过去可从没这么大手笔地花钱买过衣服，想想都肉疼，但又拦不住，只好想着等将来慢慢回报姨妈。

　　逛完回家，江情才看到周知雅这条微信，神神秘秘，实在是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从前几天周知雅拒绝给她养蝴蝶兰之后，周知雅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几天都不联系了。

　　看来今天是来道歉的。
　　“不给我养蝴蝶兰，你对得起我吗？”江情发了一条微信。

　　“落月，抱歉，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选择不养。哈哈。你知道我这人最没耐心。不过，我是来向你提供一条重要情报的。你不好奇吗？”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如果这条情报跟那个人相关，你不好奇吗？”
　　江情沉默了。

　　周知雅竟然还记得自己说的那个人，她都快忘了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居然跟周知雅透露了心事。这事情，她跟亲如大姐的杨梦溪都没说。

　　“落月……我昨天看见他了。”
　　江情知道“他”指谁。

　　“然后呢。”
　　“落月，我可不能白说。但有个条件跟你交换。”
　　“什么条件？”

　　“你说说你那蝴蝶兰的故事呗？我改天写个情感故事去投公众号挣点稿费去。”
　　“我这里没有故事。”

　　“少来！我已经知道了，只是需要再印证一下我的猜想。为什么不多不少，是十二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惊天大秘密。”
　　江情无奈地扶额，然后给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们难道只是因为异地……然后，就……说断就断了，不联系了？”

　　江情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避重就轻：“就你瞎操心。”

　　周知雅所谓的重要信息终于发来了：“昨天，沈原来报社找杨梦溪了。”

　　江情一愣，有了种种猜测，然后回复道：“这不奇怪。咱们政法报的一个重要受众群体就是公检法的干警啊。再说都在春明城，咱们记者常往各个分局、派出所跑，基本上都是熟人。”

　　“话虽如此，但，你跟他渊源不浅……不排除他是为你而来。”打完这一行字后，周知雅还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前同事而已。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在他们那个分局。”

　　“听说你出事那天，他都情绪失控了。如果说只是前同事，那天你多少前同事在场，怎么只有他那么紧张你的事情？别告诉我说他是你表哥，是你邻居，是你高中同学。”

　　“那倒不是了。你知道我当时是文职考进去的，分在档案处，工作上交集挺多。到报社后，有几次去暗访，就是跟着他们分局刑侦支队行动的，他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所以处处照顾，就这样，当然很熟啦。”

　　“真是个好故事！——记者和刑警的故事。你说，如果写成一个小说，从题材上看，是不是就特别吸人眼球啊？听起来，你们只是工作交集，但我怎么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呢？”
　　“那是你太八卦。”

　　“昨天我在院里碰见你这位前同事，他居然记得我，可能是沾你的光吧。”
　　“胡说。人家警察记人外貌特征的能力能不好吗？”

　　“不不不，警察记性好，是记犯罪分子或者嫌疑人时记性好吧。言归正传，我要讲重点了啊，你听好。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杨主任屋里的蝴蝶兰是不是江落月的？’所以你想啊，我怎么可能是无缘无故地问你蝴蝶兰的故事呢？”

　　“他猜蝴蝶兰是我的？”江情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一直记得，他曾经跟她说过很多次蝴蝶兰，说他母亲养过蝴蝶兰，他打小就喜欢这种美得像蝴蝶、像精灵一般的花。

　　在她的童年记忆中，她就认识一位喜欢养蝴蝶兰的阿姨。

　　春明城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一年鲜花不断，那位阿姨家窗台上的蝴蝶兰盛开之时，如同振翅欲飞的一群蝴蝶栖息在绿色枝头。她那时一去阿姨家就要看蝴蝶兰，还偷偷地缠着阿姨家的小哥哥摘过花，以至于小哥哥无数次都挨了阿姨的责骂。

　　在她二十五岁的人生中，这是难得温馨的一段记忆，偶然浮上心头，仍然还能感觉到当时的天真
　　和快乐。

　　微信里，周知雅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落月，蝴蝶兰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故事？”
　　“落月，你怎么不把所有的蝴蝶兰都托付给沈支队去养？为什么还挨个儿求我、求杨主任？”
　　“落月，十二盆蝴蝶兰有什么寓意？或者是什么暗号吗？”
　　“落月，你不回我，我就去告诉沈支队那些花都是你对他的心意。我查过了，蝴蝶兰的花语就是：‘我爱你。’”
　　……

　　周知雅像是有一个可以探知思想的内窥镜，在江情的大脑中不知疲倦地探测着。

　　问题是，江情自己都困惑了。
　　他既然已经知道她那十二盆蝴蝶兰，花的意义不说自明。

　　住院期间，聒噪小护士告诉过她有人送来蝴蝶兰，除了他还能有谁？
　　小护士当场现查百度，告诉她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

　　但是后来，他再没在她眼前出现过，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和邮件。

　　离开春明的那天，她第一时间给他发了微信，希望他来机场送她。但是，并没有得到他片言只语的回复。

　　是经历变故后从此保持谨慎，不再跟自己牵连到这桩旧案中来了吗？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她反倒觉得挺安慰的，终究不用再拖累他了。

　　从今往后，他远离这片浑水，平安喜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