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国师河豚帝》慕容泫玺

72、回忆悠长【37】 自己感觉到

　　自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
　　父皇的手近了...
　　近了...
　　擒住了自己的下巴...
　　暗暗用着劲...
　　拇指在狠狠地搓揉着自己的颌骨...
　　父皇的手指很粗糙...
　　像是乾巽宫外的石刻...
　　自己的下巴这会儿应该是深红色了...
　　父皇像是终于看够了，竟一把把自己给就这样提起来...
　　父皇的手劲好大...
　　但自己却不敢去阻拦...
　　自己被父皇给提溜起来，估计也是一副凄惨模样...
　　父皇看着自己，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朕就派十七皇子亲自前往洛地赈灾。若洛地今年没有灾情，或是十七皇子赈灾不利，那就提头来见！帝陵还需用皇子皇孙温热的鲜血来祭奠才能确保国之魂长存呢~
　　说罢，狠狠地一掼。
　　自己就那样被父皇给掼在地上。
　　好疼！
　　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摔在地上的碗一样，估计这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完全散了架。
　　秦博吟说过，这是赌局。
　　但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一场要赔上性命的赌局。
　　自己甚至有一刻的眩晕。
　　但在自己选择向父皇说出实话的时候，选择跟六哥为敌的时候，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逼上了绝境。
　　现在，自己也感受到了秦博吟被大皇子一步一步逼上绝境的感受。
　　深宫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将来者一一吞噬。
　　此刻，自己顾不得疼痛，艰难地跪好，嗓子都像是彻底坏了一样：儿臣领命。
　　父皇回到了龙椅边坐下，声调极为平稳地招来了杨峻，即刻拟诏。
　　杨峻捧来了圣旨：十七皇子，接诏吧。
　　自己颤颤地直起身子来，将圣旨接过：儿臣领旨。
　　领旨之后，自己俯身一拜：若父皇没有其他吩咐，儿臣即刻启程。
　　父皇的声音中仿佛含着冰碴儿：朕等你~的好消息。
　　自己感觉到仿佛千斤重担一下压在了自己身上，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但自己这个时候又不得不领命：是。儿臣告退。
　　父皇什么都没说，杨峻却心领神会地将御书房的门打了开。
　　自己缓缓地站起来，完全不敢直视圣颜，也不敢像被鬼追着跑似的离开，只能一步一顿，步履沉重地从御书房中出来。
　　那一纸圣旨虽然实际上很轻，但却像是千斤坠一样，要将自己拉入无底的深渊。
　　现在，自己也深刻体会到了当时没有生出女儿来的那些嫔妃，在面对这般可怖的父皇的时候，是种什么感受。
　　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处在距离父皇最远的地方。
　　不仅仅是自己的规避，也是父皇的不待见。
　　自己虽然并不期待皇家有什么父慈子孝的说法，但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抛却了父子关系这么一层，父皇是这样对待他的朝臣的。
　　以往，自己对父皇的铁血还仅仅只停留在听说的层面上。
　　现在，可是深切的体会到了。
　　自己麻木地往前走着，还带着寒意的春风吹过，漾起自己的袖管。
　　自己丝毫感觉不到春天到来万物复苏的喜悦。
　　感觉到的仅有目之所及的天寒地冻。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了府。
　　封尧也不知道有何事，竟一直在府邸门口等着自己。
　　见到他，原本自己该关心他与杨峻之间的事情，但现在自己连说话都没有兴致。
　　倒是他见得自己，匆匆迎了上来：殿下，你没事吧？
　　自己这时应当非常像是行尸走肉：没事。
　　封尧一看就不信自己的话。
　　片刻，封尧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己：殿下...你和秦博吟之间的事情，似乎没有被压下来。建章营那边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毕竟有不少的兵士都看见了。长公主那边一直都消息灵通，好像也知道了。听斯宇说，她很生气，正关着门骂你呢！此事...六皇子那边，似乎在秘密筹备着什么东西，要送给陛下，应当是给秦博吟求情的。六皇子还去过长公主那边，好像是去劝她的。十一皇子好像是被陛下给招去，不知道是不是给秦博吟压惊的。大皇子那边，似乎还不知道此事。但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却默不作声，正准备有什么其他动作。此事...陛下应该是气疯了。但在这件事上，秦博吟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听义父说，也是因为如此，才给了这么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国师那边...现在全部都在封锁消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有用。殿下...做好准备，可能要变天了。
　　自己惨淡地勾了勾嘴角：此事，我敢做就敢当，有何可惧？只是连累到秦博吟，确实不该罢了。长公主要骂就骂吧~她以前也为秦博吟骂过我。出了这种事，不骂反倒怪了。大哥去劝她，恐怕...根本就不是劝，而是火上浇油吧~给父皇准备礼物？给秦博吟求情？呵~他可真的是很有孝心啊~二哥么...本身就是个流连花丛的，去给秦博吟压惊？恐怕是去告诉他，我究竟有多么黑心烂肺吧？我究竟有多么道貌岸然吧？大皇子，或许根本也不在意这种事吧~毕竟出了个色心色胆的蠢货，有什么资格让他费心？父皇？他当然气疯了！一个可以当内廷小半个家的神童，一个冷静又聪明的小小宰辅，却被他的蠢儿子当做佞幸？呵~没让我去午门，或许是他看在母妃面子上给的最大的赏赐了~国师？知道这种事情，恐怕恨不得宰了我吧？恐怕是觉得教了个混账东西出来吧？但他顾及到父皇，顾及到秦博吟的名声，恐怕只会默不作声吧？呵~有意思啊~
　　封尧怕是觉得自己受刺激了，一把按住自己的肩，摇了摇：殿下！
　　自己看向封尧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好了~不要再这么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去收拾行李吧~
　　封尧蹙着眉，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殿下！你在说什么？！
　　自己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了些冷淡：这是圣旨，看看吧~
　　封尧恭敬地从自己手里接过那卷圣旨，展开来，怀着疑问看完，脸色一瞬就变得煞白。
　　封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陛下这是...
　　自己淡淡地笑了：抱歉。让你跟着我这个注定没有未来的皇子，现在还有性命之忧。
　　封尧都快急哭了：殿下！你别这么说！封尧是心甘情愿追随殿下的！
　　自己的笑意更深了些：陪我去阴曹地府也心甘情愿？
　　敛了笑，自己正经了些：人的性命只有那么一次，以后别随便说这种话。若是确实走投无路了，你活着也挺好，算是代替我活着吧~
　　封尧的眼泪夺眶而出：殿下~
　　自己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去收拾吧~尽量轻装简行。
　　封尧匆匆擦了眼泪：是。
　　有了些忧愁浮现在眉间：殿下...淳亲王那里...怕是...
　　其实，自己也有些担心五皇伯那里，但现在也只能是背水一战了：我知道。我会小心。
　　封尧的忧愁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被化解，眼睫颤了颤，又看向自己：殿下，你对秦博吟...真的...确实...呃...有那个想法？
　　自己还没有见过封尧能把话说得那么破碎的样子，心下还略略有点惊奇。
　　与此同时，自己也明白他怎么会把话说成这样。
　　只是...
　　此事，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要说自己对他有感情，事实上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一直以来，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给气死。
　　若是对待这样的人，自己都能生出喜欢这种感情，恐怕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但要说对他没有感情，却又有些莫名。
　　而且，听闻他向自己和盘托出的种种，自己的心真的有了不小的动摇...
　　若是从面相上来说，自己倒确实对他有点兴趣。
　　至于那个方面...
　　自己还真的不太清楚...
　　不过，他的那张嘴味道确实极好。
　　自己叹了口气，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意味：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那样子，确实很让我口干舌燥。我确实有那方面的想法。至于喜不喜欢，可能更多的是因为那张确实很不错的面皮吧~
　　封尧抿了抿唇，有点为难：若是如此，殿下是否需要通房夫人？
　　自己瞥了封尧一眼，有点奇怪：通房夫人？拿来作甚？
　　封尧稍稍靠近自己了些，压低了声音：殿下，出了这种事，无论你是什么想法，陛下那边肯定会为你提前娶亲的。义父曾告诉我，在皇子或是公主娶正室之前，都需要挑选懂事的轻熟女子或轻熟男子教导那件事。
　　自己略略有些诧异，竟还有这样的规定。
　　但现在的自己是否能够从洛地顺利回来都是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而且，这种事，有什么好教导的？
　　不就是纯粹的天性吗？
　　麻烦！
　　自己隐约蹙了蹙眉：不需要。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收拾好行李，我们即刻前往洛地。
　　自己都这般说了，很显然是在拒绝封尧可能还要出口的话。
　　封尧也应当听明白了，但不知为何，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