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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忆悠长【36】 这个时候, ...

  •   这个时候,自己心头有了那么点异样的滋味。
      再回过头看看回来的路,又看了看厚重的城门之后那四四方方的天,自己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冰凉了下来。
      或许,自己更加向往的是这道城门之外的世界。
      但自己终究是这道城门之内的人。
      现在连身家性命都不过是自己父皇的一句话罢了,还能多去奢求什么呢?
      只能的,唯一的,便是先活下去,再说其他事了。
      自己策马回府,洗净一身风尘,等待着传唤。
      果然,未消片刻,杨峻就来了。
      说是父皇有事要问。
      自己暗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面上还是沉静地站起身来,跟杨峻走了。
      经过院落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封尧。
      自己很清晰地看到杨峻丢给了封尧一个警告和狠戾的眼神。
      封尧见得那个眼神,吓得眼睫一颤,膝盖一抖,应该是条件反射地就要跪地求饶的意思。
      但可能是碍于自己在场,若他真的这么做,反而会惹事,这才生生克制住了。
      忽然之间,自己觉得,自己完全就对现实的情况拎不清。
      果然和秦博吟说的一样,有圣恩眷顾,个个都捧你,圣恩一旦失去,个个都会踩你。
      杨峻不过也就是个宫人罢了,就算是封尧的养父又如何?
      竟然...
      而自己...
      十之八九,自己的身份是封尧生生克制住要跪下去的尴尬要件吧~
      看着封尧的样子,自己的耳边还蓦然响起了很多年前长公主的话。
      你是他的君!
      他是你的臣!
      你连你的臣都保护不好,何能称君?
      呵~
      现在不就是她那话的现实吗?
      七哥也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例子,怎么自己就一点都没警觉呢?
      自己...
      该有一番作为了...
      来到乾巽宫的寝宫门口,虽然此时的晚霞是那般温暖,但自己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可无论如何,男子汉,敢做就敢当。
      自己是对秦博吟有非分之想。
      那又如何?
      他是自己的伴读,是自己的人。
      与父皇何干?
      就算因此要娶亲,又如何?
      不过就是个绵延血脉的办法而已。
      自己有什么不敢承认对秦博吟确实抱有想法的?
      就算今天这寝宫是龙潭虎穴,自己也要过去!
      自己攥紧了拳,等待着杨峻的通报归来。
      杨峻很快出来,把自己带了进去。
      一进寝宫,自己就看见秦博吟就那么小小的一只跪在大殿中央,身姿被衬得十分的单薄。
      六哥也在,就站在秦博吟的身边不远处,还端着揖礼,一脸急色。
      应当是在为秦博吟求情。
      父皇金刀大马地坐在矮几上,眉毛倒竖,双手撑着膝盖,右手还紧紧地攥着一只紫檀戒尺。
      父皇握着戒尺的手,手背上青筋直冒。
      想必是气得很了,要好好收拾秦博吟。
      自己走到秦博吟的身边站定,正要行礼,却感受到了六哥一股恨意的视线往这边扎来。且自己还听到秦博吟的啜泣声,可能也是拿给父皇给吓惨了。
      自己被六哥那恨意的眼神一刺,忽然之间,觉得简直荒谬的可怕。
      他自己的伴读,叫那什么乐落天的,不是与之感情很好吗?
      那跑来给自己的伴读求情,是个什么意思?
      手伸的是不是也太长了些?
      还恨自己一眼?
      他到底有什么立场不爽自己?
      这真的太玄幻了!
      但...
      不就是因为自己软弱好欺吗?
      否则,秦博吟何必去抱他这颗大树?
      自己咬了咬牙,感觉到或许以后自己也应该把长公主的那句话像秦博吟用‘玉之美,成于琢,毁于滞’一般的来鞭策自己才行。
      否则,所有人都要骑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自己沉下一口气,跟父皇见了礼:见过父皇。不知父皇传召儿臣前来,是为何事?
      父皇像是燃烧着的火苗被油给泼了,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就骂:混账东西!你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腌渍事?还问朕找你何事?胆子很大啊!放肆!给朕跪下!
      自己只好跪下,以头触地:儿臣没有做任何腌渍事,只不过是一往而深罢了。
      父皇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就差怒极反笑了:一往而深?呵!你对秦博吟一往而深?哈哈哈~简直一派胡言!
      在父皇的谩骂中,自己隐约听到六哥的嘲笑。
      他恐怕是觉得自己是在找死吧~
      但自己不是在找死,只是有些事终究需要有个结果罢了。
      自己再次沉下一口气:儿臣冒犯父皇的学生是儿臣的错。儿臣认。但儿臣对父皇的学生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有情不自禁而已。人生在世,权势钱都好求,唯真心难求。儿臣只是还拥有一颗没有彻底死绝的心而已。再说,儿臣也并未对父皇的学生做什么腌渍事,不过就是感受了一下父皇门生的嘴上厉害而已。父皇何必如此动怒?如此小题大做,依儿臣看,完全没有必要。父皇如此动怒,若是一旦传出去,反而是对父皇门生名声的折损,也是对父皇名声的折损。这又是何必?对于这一切,儿臣会负责的。更何况,儿臣以为此事父皇更应该堵住悠悠之口,莫要让国师知道。否则,不过区区一桩小事便会蓦的变成一桩影响朝堂的事件。父皇如此英明,想必孰轻孰重,父皇自是分得清的。
      自己的这一番话,定然触动了父皇。
      父皇的声调都慢了下来:当真?
      自己跪直身子,斩钉截铁:是!
      这个时候,自己感觉到了六哥诧异的目光就钉在自己的身上。
      且在此时此刻起,自己就知道,日后注定要与六哥为敌了。
      想到未来的路十分艰险,自己虽然确实有不安,但若是不把自己的后路全部斩断,自己恐怕也只能真的庸庸碌碌下去了。
      选择,自己已经做出了!
      父皇缓缓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声音干涩:你们都下去吧,秦博吟留下。此事不许外传。
      听到父皇这压抑的声音,自己清晰地看到六哥看了一眼父皇的背影,又觑了一眼秦博吟的后背,像是在计量着什么。应当是权衡了形势之后,这才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自己看见六哥行了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还看了一眼秦博吟,眼神里有怜惜,有算计,很是复杂。
      自己看了看秦博吟,发觉他还在发着抖,心下也是一疼。
      但现在自己多留无益,遂也只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儿臣告退。
      自己行了礼之后,便退下了。
      刚一跨出寝宫的门,杨峻立刻就把门给关上了。
      只听得父皇沉闷的声音响起:跟朕去内间。
      听得父皇这不善的语气,自己为秦博吟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自己也明白了秦博吟的话。
      人与人就是不同的。
      也确实,纵使他的文采再好,那些朝臣讨好的也该是他们这些皇子,哪怕是不受宠的七哥。毕竟,他也是皇子。
      而秦博吟...
      恐怕...
      无论是为了秦博吟,还是为了自己,不能再去多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洛地的水患策论。
      自己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
      一定要扭转父皇对自己的看法。
      也一定要真正成为可以庇护秦博吟的君!
      自己一路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乾巽宫的正门,竟忽然发现六哥就在大门的不远处,好像是在特意等着自己的。
      自己在心里稍稍一计量,索性走了过去。
      直到自己走到他身边站定,他才好像是发现了自己这么一个人似的,也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上上下下的,仔细将自己给打量了一遍,这才暗含着奇怪道:三弟,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去跟太常一起观过星?受了那星耀光辉的普照?还是咱们的太常真有沟通天地的能力?三弟,这完全就是换个了人啊!
      自己四平八稳地回他:大哥这话就是在玩笑了。我不过是垂涎美色而已。若不这么说,父皇定要把我大卸八块了。秦博吟是我的伴读,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又如何?他只是我们的臣,不就合该匍匐在我们脚下吗?
      六哥眯了眯眼:三弟这可是通吃呀~胃口不错啊~
      自己笑了笑:这倒谈不上,不过就是个消遣而已。虽说借了点母妃的好处,但想必母妃也不会介意的,不是吗?
      六哥也笑了笑:那是当然。
      想着也聊得差不多了,自己便告辞了。
      六哥也未阻拦。
      但自己感觉得出,六哥那轻蔑的视线就钉在自己的后背。
      当然了,被他们奉为有才之士的人,竟被自己当做佞幸,这可不就是个满脑子都是风月之事的傻瓜才会做的事吗?
      但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伪装吗?
      现在,自己该学聪明一点了。
      回了府,自己就一头扎进了洛地的地图中,想着治好水患的法子。
      之后,也听封尧传来消息,秦博吟并没有被父皇怎么样,只是下了三个月的禁足令。
      得到这个消息,自己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博吟没事就好。
      紧接着,自己又开始研究起来。
      经过四天不懈地研究,自己将策论写了出来。
      反复斟酌了多次之后,这才找了陈渊,让他替自己通传。
      可能确实是自己那一番话让父皇有一种自己和他都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这次自己的求见一点阻碍都没有受。
      就在御书房见的父皇。
      这个时候,只有父皇和自己。
      杨峻和陈渊都被打发了。
      自己也不废话,先是上呈了策论之后,这才退立一侧,跟父皇说明情况:启禀父皇,儿臣做了有关洛地春洪的策论上呈父皇,还望父皇拨冗一阅。
      父皇眯着眼看着自己上呈的那一卷还没有被打开的策论,又抬头看向自己,眼眸中闪动着危险:哦?为何?
      自己暗暗安抚了一下狂跳不已的心,尽量声调平稳:前几日儿臣和秦博吟前往建章营本是因一时兴起的赛马前去。但在之后的回程途中,儿臣发现建章营附近的溪流中已无冰凌。洛地较之京畿,春日来得稍晚,温度变化剧烈,且河网众多。洛地也是非常好的粮食出产地。儿臣考虑到如此情形,猜测在不久之后洛地可能出现水患,遂防患于未然。
      自己能够感觉到父皇在打量着自己,但和之前那种猜疑不同,而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自己只能静静地站着,哪怕细汗都已经沾满里衣,也只能纹丝不动。
      但凡表现出了一丝一毫的心虚,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父皇打量了自己半晌,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展开了自己的策论,细细地阅读起来。
      自己听到竹简被打开的声音,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父皇应该是信了自己的话。
      这个时候,自己也才理解之前陈渊的一脸急色。
      确实,伴君如伴虎啊~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流逝着。
      原本自己已经安静下来的心,却因为时间逐渐地拉长,而再次活跃起来。
      自己担心,自己写的策论没有正中父皇的下怀,担心弄巧成拙。
      这种忐忑的感受,真是糟糕透了。
      再次听到竹简合拢的声音,自己感觉心都猛地一跳。
      父皇的裁决就要来了...
      就要来了...
      自己感觉呼吸都快要因为紧张而停止了...
      大腿小腿都在发着抖...
      就在自己以为父皇要下最终结论的时候,父皇却让陈渊把秦博吟带来。
      这不禁让自己疑惑起来。
      父皇这是不信自己的话?
      找秦博吟来对峙的?
      秦博吟说过要帮自己,应该...
      就在自己还在忐忑的时候,陈渊带着秦博吟来了。
      父皇把手中的策论递给秦博吟:看看十七皇子写的策论。
      秦博吟顺从地接过,展开竹简细细地看起来。
      此时父皇的目光就在自己的身上逡巡着,像是非要在自己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一样。
      此刻,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秦博吟所描述的那种可怕。
      这是真的很可怕。
      自己也快接近弱冠了,都觉得快要在这种凌迟的目光中被完全肢解,也不知道秦博吟沐浴在这种目光之下,又该是何等的感受了。
      秦博吟很快就看完了,将竹简一卷,放在了父皇的书桌上:尚可。
      秦博吟给了评价之后,父皇的目光才从自己的身上移开,投到了秦博吟身上去。
      父皇的目光一移开,自己猛然就觉得松了很大一口气,甚至有点腿软。
      父皇的声音微微上挑:只是尚可?
      秦博吟既沉稳也诚实:任何计划最终取得怎样的效果,不仅和计划有关,也跟执行的人有关,还跟具体的情况有关。臣不能妄言。
      父皇拿起竹简,展了开,带了两三分漫不经心:若是让计划人去执行计划,又当如何?
      秦博吟往自己这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去:能够增加计划执行的力度罢了。
      父皇看向秦博吟,有点威逼的意思:依你看,朕若派遣十七皇子前去赈灾,如何?
      秦博吟低了头,十分的谦卑:无论如何,最终陛下要的结果都是国泰民安。谁能完成陛下的期望,就应该派谁前去。
      父皇轻轻地笑了:哦?是吗?
      继而又平静下来,冲着秦博吟道:先去休息吧~
      秦博吟行了礼:微臣告退。
      之后,便走了。
      待得秦博吟走后,父皇把那竹简卷好,放在手中旋转着把玩。
      时间又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流逝。
      忽然之间,父皇站起身来,将竹简一下砸在书桌上,吓了自己一大跳。
      父皇背着手,瞪着自己,低喝道:跪下!
      自己本就有些腿软,还拿给父皇这一系列的惊吓,那是真的跪下得极快,以头触地。
      父皇此刻应该是怒目圆睁: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打着朕学生的主意!
      自己完全不知父皇的怒从何而来,被吓得懵了。
      脑袋也转动得缓慢。
      怎么忽然之间这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打主意?
      自己打着秦博吟什么主意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这...
      是自己写的不对吗?
      还是...
      自己这边还没有想个清楚,父皇那边又是一声断喝:说!这是不是秦博吟告诉你的!
      自己完全想象不到父皇是何等的精明,竟就这样都猜出了原委...
      但事已至此,若真的说出实话,恐怕秦博吟也难逃父皇的责难。
      这个时候,自己只能尽量地让语调平稳一些,让态度诚恳一些:不是。在回程途中,秦博吟见到溪流,竟下马去玩。儿臣担心他受凉,就跟了去规劝他。如此,才察觉了此事。秦博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难得出去,儿臣也不陪他玩玩,儿臣实在是太无趣了。
      父皇应当是轻蔑地笑了笑:哦?是吗?
      紧接着,自己听到父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父皇在自己的面前站定: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
      自己这个时候是确实感觉到了天威降下将是何等的可怖。
      但现在的自己却不得不听命行事,否则更难预料后果是什么。
      自己只得缓缓跪直身子,抬起头来,看着父皇的眼睛。
      就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刻,自己感觉到父皇的目光就像是鹰隼的喙一样,非常专注于目标——自己的内心深处,非常执着地一下一下钉琢。
      似乎霎时之间,自己的心就已经被父皇给剖了个干净。
      自己感觉到,自己的魂都被抽走了,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自己刚才说出的话:不是。在回程途中,秦博吟见到溪流,竟下马去玩。儿臣担心他受凉,就跟了去规劝他。如此,才察觉了此事。秦博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难得出去,儿臣也不陪他玩玩,儿臣实在是太无趣了。
      自己不知道这话自己是怎么重复完的,只觉得汗湿重衣。
      父皇还是那样目光冷冽地看着自己。
      自己感觉,或许自己是没有机会再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沉默...
      致死的沉默...
      父皇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自己感到呼吸一错...
      该不会是父皇要拧断自己的脖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回忆悠长【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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