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怎会是魔头？！》璧瑕

23、装货 林予微她那

　　在确定此次天雷对她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后，扶琅仙师又开口：“你们二人既入蓬莱，便安安心心留下。蓬莱灵气充沛，设有大小七座观星台，想来于你们二人修炼有益。”

　　扶琅仙师能助她结成灵台，已经让林予微十分感激了，却不想仙师还为二人考虑了这么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说些什么，又听扶琅仙师道：“恰逢七日后蓬莱灵宝阁开启，其中有一物名为‘浑天仪’，那守灵宝阁的老头正好欠我一件宝贝，如今我也无需灵器傍身，不如将它取出，赠予你们二人如何？”

　　浑天仪？

　　林予微眼神忽然亮了。

　　她微微仰面望向扶琅仙师，毫不遮掩自己心中的欢喜：“清虚宗藏宝阁内也有一件浑天仪，我当时瞧过一眼，就惦记好久了呢！”

　　她眨巴着眼睛，问：“仙师真的要把它送给我们吗？”

　　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是藏不住心事，什么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了。

　　扶琅垂眼看着她满眼期待的灵动目光，神情一松：“本仙师一言九鼎，说的话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林予微弯起眉眼，咧嘴笑道：“多谢仙师！我们二人日后定会好好用它修炼的！”

　　扶琅笑了笑。

　　若说方才她只是因为二人是师兄徒弟这一身份，才生出几分关照的心思。

　　现如今她倒真是有些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她不喜与人亲近，向来独来独往，也从未收徒，所以一直不能理解门派中那些老古董为何那么喜欢给小辈送东西。

　　浑天仪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灵器，只不过是最适合二人修炼。

　　可看着林予微惊喜而又崇拜的眼神，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法理解了。

　　“走吧，先带你们去登册。”

　　“好！”

　　当初“送完信就走”的想法早已被林予微抛之于脑后，如今她满心满眼只有“浑天仪”三个字，忙不迭拉着小师弟跟上扶琅仙师踏进了一道流淌着熠熠白辉的法阵。

　　眨眼间，三人便出现在了一道石阶前。

　　松柏交翠，云烟掠地，瑶台宝阁琼香缭绕。

　　虽说清虚也算的上是仙门大派，但到底不能与蓬莱仙岛这种仙门第一大派相比。

　　她面上装得一派镇定，一双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扶琅仙师耐心解释：“蓬莱有三十六峰，为方便来往，共设有一百八十一处传送法阵，待我带你们登册领了手令，你们也可根据心中所想，随意驱使这些法阵送你们到想去的地方。”

　　林予微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眼几人走出的法阵，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这样的法阵居然有一百八十一个。

　　不愧是仙门第一大派，就是出手阔绰！

　　等她有本事了，她也要在微尘山多设几个传送法阵——师父院里一个，她院里一个，然后白眼的驴棚里一个。

　　想到这里，林予微的心情十分愉快，好像已经预见了日后的场景。

　　她轻快地跟上了扶琅仙师的脚步，并拉了拉小师弟的衣袖道：“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扶琅仙师为人还是非常和善的，好像也没有很……”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扶琅仙师态度嚣张地冲着黑漆漆的大堂喊了声：“老秃贼，还不快滚出来！”

　　林予微：“……”

　　蔺无咎：“……”

　　二人先是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黑暗中款款滚出个圆润的秃头矮子，对着扶琅仙师愁眉苦脸道：“扶琅仙师，我这真的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砸了。”

　　“谁说我是来砸场子的？”

　　扶琅将腰牌摘下拍在桌上，语气算不上客气：“此次的蓬莱聚仙大会在我这挂两个名额，再帮我办两块手令。”

　　老秃子诧异地看了扶琅身后的林予微二人。

　　蓬莱每隔三十年便会邀请各派弟子登岛，除了给各大仙门的那些名额外，蓬莱凡是六境后期以上的长老手中也皆有名额。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扶琅将名额给出去。

　　这两个小辈什么来历？

　　扶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视线：“做快些。省得我忍不住又要拆了你们天工阁。”

　　“……”

　　老秃子似乎对她十分忌惮，不敢多言，只是问了他们二人的姓名，转身从柜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书册。

　　他例行问道：“手令要多少权限。”

　　扶琅想也不想：“全开。”

　　老秃子倏地抬头，瞪大眼：“全开？！”

　　“为何要开这么多？此次来蓬莱交流的弟子最多都只给开了前山十二峰，就算是宗主亲传弟子也才给开了二十一峰权限，若要进入其他峰还需各位长老议事批准。”

　　扶琅仙师不兴解释，扬起下巴冷冷吐出三个字：“我高兴。”

　　天工阁内静寂数息。

　　林予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听老秃子底气不足地开了口：“可……”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你就把那几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掉，其他通行权限全开总行了吧。”

　　“可是……”

　　“谁让严东如那个老王八将什么观星台、栖星所和藏书阁建得七零八落的。”

　　扶琅仙师的语气有些不耐，“出了事就让严东如来找我。”

　　等等……严东如？

　　林予微脑袋一懵。

　　这不是如今蓬莱仙岛宗主的名字吗？

　　敢当着旁人的面称呼宗主老王八……扶琅仙师原来这么狂放不羁吗？

　　老秃子垂眸，叹了口气。

　　林予微看了看二人，小心翼翼：“仙师给我们与其他弟子一样的手令就可以。”

　　扶琅仙师的变脸速度简直恐怖如斯！这边还对着老秃子横眉冷眼，转头对着她就是一副慈祥温和的长者模样。

　　“小微不必有负担，本仙师照顾你们二人也是应该的。”

　　她斜睨老秃子一眼，哼声道，“更何况蓬莱本就欠我，给这点小恩小惠的东西还差得远了。”

　　林予微脑袋发懵，一时没明白扶琅仙师后半句的意思。

　　老秃子不再说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递上来两块手令。

　　扶琅仙师欣然接过，又从二人眉间抽出一缕灵丝注入，并告诉他们：“带着这块手令，蓬莱境内大小灵池，观星台、藏书阁等你们都可随意进入。”

　　“多谢仙师。”

　　扶琅抬头看了眼天，道：“你们坐了几日的玄舟想必也累了。走，我带你们去棠花小苑，这几日你们就先住那。”

　　-

　　棠花小苑正如其名，是一处种满海棠花的小苑。

　　“此处的海棠花以我灵力维系，终年不败。这也曾是你们二人的师父曾经所居之地。虽空余百年，但时常有人过来洒扫，也算干净。”

　　林予微打量着四周景象，几次想要开口，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即便她再愚钝，也能察觉师父与扶琅仙师二人关系的不同寻常。

　　从扶琅仙师对旁人的态度不难看出，她确实脾气不太好，所以许多人都很怕她。对她与师弟如此宽厚温和，不过是爱屋及乌。

　　想起师父那日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就算再笨，眼下也该猜出借扶琅仙师之手为她在识海布下聚灵阵，助她引炁筑台就是师父送她的第三件生辰礼。

　　可她还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看你心事重重，是想问我与你师父是如何认识的？”扶琅安顿好两人，直接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紧接着凭空变出一套茶具，斟满了三杯茶。

　　林予微小心翼翼：“可以问吗？”

　　她笑道：“有何不可？”

　　话落，扶琅仙师一挥袖，只见几人头顶那棵海棠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四季变化，结出一颗颗红彤彤的海棠果。

　　再一眨眼，一串海棠果出现在了扶琅的手中。

　　她摘下海棠果分于二人，主动开口：“你师父与我曾经是同门。”

　　林予微敏锐地注意到“曾经”二字。

　　但她想不明白，师父若是蓬莱弟子，以他那般爱吹嘘的性子为何只字不提？

　　难不成是被扫地出门了？

　　“你师父年少时恣意轻狂，放荡不羁，严格来说如今各大仙门弟子都与他曾是同门。”

　　都与师父曾是同门？

　　林予微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一时无法理解仙师话中的意思。

　　见她神色茫然，扶琅笑了笑，“师兄天赋极高，到处偷师，每一派都待不长久，短则两三月，多则一两年，等学完人家的本事，就找个理由跑了，期间他也换过许多假名。”

　　“当年师兄化名封九棠进入蓬莱，深受前宗主喜爱，并让前宗主打破不再收徒的誓言，特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林予微暗自嘀咕。

　　此事倒真像是那不靠谱的怪老头会做出来的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封九棠”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过。

　　“你师父先我三个月拜入前宗主门下，不过最初我们二人关系并不算融洽……”

　　说到这里，扶琅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某个秋日——

　　那时蓬莱并未避世，她年纪尚小，因跟不上修炼，被师父当着众多弟子的面训斥，偷偷躲在无人的墙角抹眼泪。

　　恰逢封九棠偷偷从山外溜回，一手酒坛一手提着烧鸡，嘴里还咬了一串海棠果，翻墙头时正与她撞了个正着。

　　衣袍在空中轻盈一转，他跃下墙头，摘了几颗海棠果塞入她怀中，眉眼狡黠：“收了师兄的海棠果，今日之事师妹可千万不要告诉师父。”

　　“谁要你的烂果子了！”在进入蓬莱前，她家境优渥，自幼骄纵好强，今日被师父当着诸位弟子的面责骂，本就已经十分难堪，这回哭鼻子又被人撞破，还是整日被师父挂在嘴边夸奖的师兄，心中更是别扭。

　　可海棠果依旧攥于她手中，不曾丢出。

　　“总有一日，我一定会比你更厉害！”

　　“好啊。”少年停步回头，笑眯眯地歪头看她，“师兄等你……”

　　扶琅收回思绪，缓缓道：“师兄行事狂妄，再加上隐藏身份四处偷师一事被人发现，不到两年被前宗主赶出蓬莱。”

　　“师兄离开蓬莱后，我外出任务时曾与他见过几面，只知他之后的几年里一直辗转各大名门之间，最后却留在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小派。”

　　一直不曾出声的蔺无咎突然开口：“前辈可知是何门派？”

　　扶琅摇了摇头：“不知。”

　　她与师兄已有三百年未见，期间没有任何联系，如今却有人带着他的消息出现，让她心底生出一股似是“近乡情怯”的愁思。

　　扶琅沉默良久，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艰涩的一句：“你二人师父近来如何？”

　　林予微想了想，回答：“师父近来挺好的。”

　　除了离开微尘山不知所踪的时间外，师父每日在屋中打坐，偶尔指点他们的功课，发表一下自己长篇大论，有时又在院子里瞎转悠一番，逗弄逗弄白眼，好像也没其他的事了。

　　扶琅似是如释重负，点头只道：“好。”

　　林予微假装捧盏喝茶，暗中小心翼翼觑着扶琅仙师，总觉得她与师父的关系应当没有表面师兄妹这般简单，于是壮着胆子问：“那仙师与师父……是……”

　　“我倾慕于师兄。”

　　此话一出——

　　“咳、咳咳！”林予微猝不及防被呛了口茶。

　　蔺无咎则面无表情地抬头看扶琅一眼：“……”

　　双目俱全，不像瞎的。

　　到底怎么看上那只丑得惨绝人寰的野鸡精的？

　　林予微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语气有些艰难：“那师父后来有再见过仙师吗？”

　　扶琅垂下眼睫，陷入了回忆：“师兄曾有一次重回蓬莱，他说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离开前答应我等一切事了，他就来蓬莱寻我，但一别就是三百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师兄。

　　而因为某些原因，她再也无法离开蓬莱。

　　林予微想起扶琅仙师看信的模样：“所以仙师三百年来一直都在等师父？”

　　“没有。”

　　说起这个，扶琅仙师语气冷硬，似乎有些生气：“他多年不曾赴约，我为何要等他？更何况他多年不曾有消息传回，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

　　林予微一想，确实是如此。

　　师父答应人家的事，三百年竟都不曾赴约，就和民间话本里的负心汉……不！简直比那些话本里的负心汉还要负心！

　　“三百年间，我先后寻了几十位道侣。”

　　此话一出，又将林予微惊吓得不轻，她不敢再喝茶，老老实实放回了桌上。

　　“但是所有人都不如他。”

　　或许是那夜清辉映照的少年眉眼格外明亮，又或许是她无意经过棠花小苑，撞见少年拈花执剑的回眸一眼实在太过惊艳。

　　即便时隔三百年，让她依旧难以忘怀。

　　听了扶琅仙师的描述，林予微十分怀疑，她与仙师口中所说的是否为同一人。

　　在她的印象里，棠九枝就是个特别喜欢吹牛，并且十分不靠谱的皱巴老头。

　　他虽将自己吹嘘成“甲申年天榜第一”，但经林予微多方求证，那其实就是清虚宗内部的一本《甲申年编撰——清虚宗在位长老天赋修为榜单名册》，他排倒数第一。

　　结果被他十分不要脸拿来糊弄人，并对着当年尚不知人世险恶的她，将其简称为“甲申年天榜第一”。

　　而且按照扶琅前辈的说法，师父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可师父屋里连本剑谱都没有。

　　师父虽常与她论剑，有时还亲自执剑比画，但在她看来师父那颤巍巍的动作其实十分滑稽可笑，有时一不小心被石子绊腿栽了个跟头，浑身骨头架子跟散了似的，举止又显得十分心酸。

　　林予微眼皮一跳，忽然想起微尘山杂物间里的那幅画像。

　　——难不成师父曾经真是个美男？靠一张脸俘获了扶琅仙师的芳心？

　　可惜她现在有些想不起画中人的模样了，浮现眼前的只剩下师父那张穷凶极恶的丑脸。

　　扶琅仙师只在院中坐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离开前她特意告诉二人，如今他们与外边那些受邀弟子无异，明日登仙台会有各派弟子切磋，若有兴趣也可前去观战。

　　林予微亲自送了扶琅仙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蔺无咎歪头看她：“师姐，怎么了？”

　　林予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师父既与扶琅仙师有约在先，为何不亲赴蓬莱，偏偏叫我们二人来送信？”

　　蓬莱虽多年避世不出，但每隔三十年开岛迎人在修真并非什么秘密。

　　师父明知她想要个师弟师妹是因弟子考核才萌生的念头，师父既然一开始打定主意拜托扶琅仙师替她聚灵，为何又突然松口再收徒弟。

　　林予微收回视线，低头踢翻了脚边的碎石子。

　　明明在过去那么多年里，她日日去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师父一直都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装听不见的。

　　-

　　好在除了修炼，林予微一向不太会为难自己。

　　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想了，说不定等到有一日师父就愿意告诉她。

　　思及于此，林予微很快就将此事抛于脑后，将这座棠花小苑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

　　棠花小苑距离其他蓬莱弟子宿舍并不远，小苑内布置得格外雅致，共有四间屋子能够住人，林予微一眼相中了主屋，但毕竟师弟还在，她应当谦让，便只好强撑着大师姐的模样，嘴硬道：“师弟看中哪间屋子，就先选吧，师姐都可以。”

　　蔺无咎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坏心眼地抬手指向主屋：“这间。”

　　林予微有些心痛，但碍于大师姐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她尚是年少，涉世未深，即便当着外人的面故作老练，眉眼中还是掩盖不下太多情绪。

　　见她一面心痛，一面佯装不在意的模样，蔺无咎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一向黑心黑肝的大魔头难得心软一回，抬起的手当即转换了方向，指着另一间偏房道：“……自然没有这间合我意。”

　　林予微眉头一松，顿时喜笑颜开，但还是及时收住，点点头，勉为其难地：“那师姐就住主屋吧。”

　　蔺无咎嘴角噙笑，并不拆穿。

　　-

　　扶琅仙师说得确实不错，棠花小苑应是有人经常来打扫，屋中物件一应俱全，皆是一尘不染。

　　林予微进屋关上房门，迅速扑到了先前就准备好的床榻。

　　就连被褥上都熏了淡香，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将整个脑袋埋了进去，深吸一口气，浑身疲惫都顷刻间都已散尽。

　　蓬莱仙岛就连弟子宿舍的环境这么好，真想不明白师父他老人家为何要留在微尘山那座破烂山头。

　　不过这一想法在她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林予微又想起白天扶琅仙师助她成功筑成灵台，她还不曾尝试。

　　想到这里，她迅速起身跳下床榻，朝院外跑去。

　　蔺无咎原本打算放出冲星打探蓬莱情况，这个扶琅仙师实在让他有些好奇——蓬莱仙岛不缺七境修士，可此人却像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而其他人也都是对她敬而远之。

　　蔺无咎刚支开窗就见他那师姐站在院中神神叨叨念着什么，面前是一块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半人高的石头。

　　他走出屋门，正好被林予微的余光瞥见。

　　“师弟！”少女眼神忽亮，忙不迭将石头上的“小擦伤”指给他瞧，并得意道，“你看这石头上的裂痕，是我方才用运斗咒炸出来的！”

　　她攥了攥拳头。

　　“虽才刚筑灵台，我还不太熟练，但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将它炸开！”

　　蔺无咎只是点头含笑配合，并不说话。

　　冲星有些感慨：“主上，您这位小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力旺盛。”

　　说罢，林予微又将他拉到身后：“师弟站远些，小心被误伤。”

　　被安顿好的蔺无咎垂看着她的背影，只见林予微聚精会神，双手快速结印。

　　“五星列行，步斗天门，听令施行——破！”

　　一道罡风哗然而下。

　　顷刻间就将巨石震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向着四周飞溅。

　　蔺无咎下意识躲避，余光却瞥见林予微依旧愣在原地。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将她拉开，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何不躲？”

　　“成了！”

　　林予微确实满心欢喜地转过头来，满眼全是对自己方才使出咒术的满意。

　　她下意识顺着师弟拉她的那只手，两手反握着抓了回去，兴奋地来回摇晃：“我真的成了！”

　　充裕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这是她过去十一年里从未感受过的体验。

　　“……”蔺无咎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视线旋即落在了被她抓住的那只手上。

　　林予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突然想起前几日在玄舟上时，明夷师姐撞见她无意识去握师弟双手的场景，后来背地告诉她除非道侣，男女之间不可以这样手抓手，就算是师弟也不行。

　　林予微这些年一直待在微尘山，鲜少与人接触，其实不太懂如何与人相处，所做一切都是顺从本心，偶尔模仿旁人几分。

　　明夷师姐修为高，在清虚宗又十分受其他弟子欢迎，身边又有许多同伴，肯定比她懂得多。

　　林予微点点头，欣然将这件事记下了。

　　察觉自己此举不妥后，她忙不迭松开，退后了两步。

　　当温热的触感从他掌心脱离，蔺无咎忽然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他一时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眉头轻蹙地看向林予微，视线毫不避讳地在她面上扫视，似乎想要找到这份失落的来源。

　　林予微则有些尴尬，满脑子都是明夷师姐提到的“道侣”二字，不敢抬眼看他。

　　院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

　　蔺无咎注意到她额头因迸溅碎石擦破的伤口，正要开口提醒，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林予微如遇救星。

　　“我去开门！”

　　说完转身就跑。

　　谁料她一打开院门，就撞见了杜彦那个骚包。

　　“！”

　　她假装无事发生，面无表情地想把门关回去，可杜彦却眼疾手快地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林予微，你关门干嘛！”

　　林予微觉得晦气。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杜大少爷掸了一下肩上的灰，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这里看着还行吧。”他勉为其难地对林予微宣布道，“小爷我就住这了。”

　　林予微气急败坏：“你不许住。”

　　“怎么不行？小爷可是打听过了，这整座山只要有空屋都可居住！”

　　林予微正要撵他，这人精立马躲到了跟在后头的明夷背后。

　　“我这次可是和明夷师姐一起来的！难不成你还想把师姐一起赶走不成！”

　　林予微：“……”

　　林予微拿他没办法，看在明夷师姐的面子上只好将人放了进来，并警告道：“你若敢使什么坏，我定把你轰出去！”

　　杜大少爷摇头晃脑：“我使什么坏，小爷我最是良善了！”

　　林予微：“……”

　　说着，他又走到蔺无咎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瓮声瓮气道：“我坐得端行得正，才不像有些人来路不明。”

　　蔺无咎好似听不懂一般，笑眯眯地问：“杜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杜彦看他这副模样就感觉来气，收起手中折扇，十分不客气用扇头推搡了他一把：“装货！”

　　蔺无咎一个没站稳，踉跄着退了几步，眼看就要摔下，又猝不及防拐了个弯，倒入了林予微怀中。

　　林予微原本正与明夷师姐交谈，并未发现这边的剑拔弩张，只是忽觉一道黑影闪过，下意识伸手去接，这才发现倒在怀中的竟是师弟。

　　她神色紧张：“师弟，怎么了？”

　　蔺无咎忙起身，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我自己没站稳。”

　　林予微扭头看向不远处死死瞪着她师弟的杜彦，心下当即作出决断——定是杜彦这个王八蛋又欺负小师弟了！

　　她顺势将师弟往身后一拉，拧眉对杜彦道：“你若再敢欺负我师弟，我第一个就将你轰出去！”

　　“放屁，小爷我就那么轻轻推了一下！他肯定是装的！”

　　蔺无咎连忙上前劝道：“师姐，真的是我不小心，不怪杜师兄，可能杜师兄对我哪里有些误会……”

　　他不开口倒罢，一开口就将杜彦气得不轻：“就你会装！”

　　林予微当即挡在师弟身前，呵斥道：“杜彦！我师弟三番几次为你说话，你不领情就罢，若再欺负我师弟，休怪我不客气！”

　　杜彦气得嘴都歪了：“你、你……”

　　林予微不想理他，转头关心起身后的蔺无咎：“师弟你没事吧？”

　　蔺无咎摇头：“师姐我没事……倒是这位杜师兄似乎生气了……”

　　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杜彦，复又收回，语气无辜道，“师姐，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林予微：“不用理他。日后他若欺负你，尽管告诉师姐，师姐定替你好好教训他！”

　　蔺无咎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乖巧点头：“好。”

　　杜彦被气个半死，闭眼心中一横正要安慰自己不要同林予微她那个装货师弟计较，可一睁眼却撞见蔺无咎那不加掩饰幸灾乐祸的目光。

　　杜彦：“！”

　　他说什么来着！

　　他就说他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