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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IF线:梦太晚(三) 他放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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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然的脸,在灯笼彻底脱离时出现。
“他病了。”朱然面色凄恻,“不是瘟疫,也许只是病情沉疴。我只是觉得,危及性命之时,他一定会后悔没有给你一个交代。”
步骘和楚汀兰站在一旁,好奇地围观。
“徐夫人咬死不承认,但她的婢女已经招认,是她下令推你入水,划破手腕。但徐家终究有亲缘关系在,没有办法。”
“直接点,你要说什么?”倒也不是没有猜测过是雌竞,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在那位夫人狩猎目标当中。
“我只是觉得,你也会后悔,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反唇相讥道:“我为什么要后悔?我现在过得很好,步协正是孩童好动的岁数,我天天累得倒头就睡。”
朱然冲我的背影喊:“已经两日未醒,不信你可以问步骘!医官说了今夜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步骘终于听出来我们谈论的对象,出来替朱然证明。
“建安七年,冬日大雪。我同他策马回到阳羡,就在曾经的亭子间喝酒,打雪仗,吃烤年糕。他说,要记得,永远记得!”
“义封,记住她,记住她曾带给我们的这些。不要让我一个人记得。”
下午才停的雪,此刻又纷纷扬扬地飘散下来。
走进他的房内,一股药味直冲天灵盖。
“来都来了,你给我搬个榻放这儿吧。”我环顾四周,摆满了驱散疫病的草药包,房间内空空荡荡,朱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模样。
“其他人害怕,近前是我和胡综、谷利一起照顾。”
我心里发笑,他这主公当得也真是窝囊。
“新颜呢?她以前不是在这里么?怎么,她也怕了?”朱然叹息一声:“徐夫人赶走了他身边很多人,眼下身边伺候的,都不熟悉。”
我嘴上抱怨着:“你找我来,是因为自己忙不过来吧?”白嫖我的劳动力。
朱然实诚:“其余人我是真的不放心。”
“行了,已经是深夜了,我今晚就在这里,你也快去休息。”
一切好像和在军营时一样,他安安静静地睡着,无所谓日升月落,凭着心情决定寤寐。我打开窗户,欣赏着满庭月光,“那日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交代,怎么还没有交代,就把自己给交代在这了?”
庭院深深,月色积盈。
“要么是你,要么是你夫人,总之都是你。有什么好查的,真以为是同仇敌忾的小婢女们呀?”想着屋里还有个病人,我关上窗,坐到他旁边。
“今晚月色很美。”
“我一开始很生气,后来又很伤心。你怀疑我串通陈迅,质疑我的为人不分是非。你到底懂不懂,人命关天这四个字有怎样的含义?”
“算了,不重要了。我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你。”我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滚烫。
小屁孩床下藏酒的习惯没变,我倒进盆中兑好水,又将炭火盆移近,仔细擦拭起来。
“我真的贱呐。”
忙完这些,又将药熬上,倒了水在布条上敷在嘴唇上。
都裂出口子了。
晨光熹微。
我急急地跑到窗户边打开窗户,方才偷偷泄进来的光辉瞬间洒满了室内,像是神明赐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绚丽壮美的日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旭日东升”的含义。
朱然、胡综、谷利带着医工进来,谷利说话结结巴巴的:“姑!姑姑!你你!我我——”胡综揪住他的耳朵,“好好说话,你什么?”
“退热了!”医工激动道。
“姑姑还得是你!”谷利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也笑笑:“是啊,不愧是我。”
胡综看着地上的酒坛子,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原来这坛酒在这,可算是找着了。”他拿起来,发觉酒坛轻飘飘的,“怎么空了?”
“将酒兑到水里,再绞好帕子擦拭身体,退热就会很快。”
谷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朱然轻咳一声:“守了一夜,去休息吧。”
胡综拦住:“别!万一醒了不见...”
朱然点头,“倒也是,那你在待会儿吧。”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惨!
坐在小榻上,百无聊赖,这时候需要来一个手机。
室内只有药罐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站起身,“我出去找点东西吃。”厨房里的吃食还是那些,我拿了一个甜口包子慢慢吃,甜食入口,心情也就不那么沉重了。
一名婢女走过来:“姑姑,夫人有请。”她指了指门口。
既然不是在池边,也不是她的院落,想着朱然他们也在里面,我才有胆量走过去。
毕竟那可是一个杀人犯。
徐夫人叫散了身边的人,与我也隔着一尺距离站着。
“我本想叫你到我那里去,但想想你应该也不会来,便到了这里。”
“这次你大可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因为我真的累了。”她掏出一筒卷好的帛书,“拿着吧,是对你有用的东西。”
“我出嫁以前,没有名字的,”她转过身看朝阳,我也随之站到她旁边。“父亲不喜欢我,哥哥也不理睬我。在家中,他们叫我贱女。后来出嫁,爹爹不得已取了个名字,叫徐雨。”
她忽然看着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因为我们都没有名字,没有家人,在一个男人身边日复一日地磋磨。”
“军营之事哥哥也同我讲了,明明你是被押送回吴的,但哥哥还是让我杀你。言你必定是我的劫数,徐家的劫数。”
“可是我也不想杀你,你一直都不曾入府,只是如同新颜般随侍。但哥哥,他骂我懦弱,骂我贱种,还有好多难听的话。”
她哀哀戚戚的,实在不像一个杀人犯,也不像醋妒。
“新颜我也不想处置的,可她看见了,若是说出去,哥哥会杀了她。所以我把她关在了我的院内,对外说发卖了。”
“这些年,我赶走了很多人,可是我没法子。”徐雨双眼滂沱的看着我:“我不做,哥哥就会百倍千倍地做,也会日夜不停地骂我,我真的累了。”
“京口已经建好了,不日就会过去。这也是我为什么终于肯承认的原因。有了我的口供,我就不用去京口了。不用去做那许多肮脏的事情,不用被人骂。”
徐雨仿佛被卸走千钧重担,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确实很可怜,在一个被轻视的环境中长大。父亲的辱骂让她得到哥哥的宽容后便肝脑涂地。为了不让稍微肯定自己的哥哥对自己失望,她早已变得病态。
我将帛书拿回去给朱然看,有陈年笔迹,也有新添的罪行。这是她的犯罪日志,一笔一笔,罪行累累。
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徐家也是孙家的亲戚。碍于脸面,无法拿到县衙去定罪,此事也只能在我们几人之中消化。
胡综疑惑道:“你不生气?”
我摇摇头,“没什么可在意的,若是她方才句句是真,我也只觉得她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权悠悠转转地醒过来,他们作鸟兽散。一个个地都把我当免费劳动力是吧。我走上前去,扶他起身进食。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好在伤口已经结痂,不然估计又得重新包扎。他还是那句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另一只手将徐雨的自罪书递给他,“她招认了。”
“我说过,不必交代,我真的不在乎。”
他翻开自罪书,匆匆撇了一眼,但仍未放开我的手腕,我们现在状态极其滑稽。“可是我在乎,明明她妒忌,我还是把你送了回来。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差一点,我们就真的永远见不了了。”
“去京口吧,这次说什么,我都要带你走。”他一点不像躺了两天虚弱的病患,被他抓住的左手现下因为外力而微微握成拳,指尖乌青。
请问,我这是在量血压吗?
我挥起右手,向面前这位人体血压仪拍去。
“松手!疼!”
他用力一拽,带向他的方向,我刚调整好重心,他的吻落下来。
温柔,缱绻,一点点的深入试探。
我脑袋发懵,双手也僵住,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
不反对,不排斥,并希冀着。
他放开时,我彻底清醒过来,一字一顿:“我跟你去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