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朵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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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正中央，有一个挺大的“帐篷”。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四根珊瑚撑着一个巨大的砗磲壳，砗磲壳的边缘垂下一串串海藻或贝类，还有些已经锈蚀的铜铃铛。
没有人往这个“帐篷”里来。在一片热闹熙攘中，这里安静得如同野路穷巷。
帐篷里坐着两个人。
“括苍君。”身着暗色鲛纱，眉心耳后覆有鳞片的青年坐在贝壳桌后，“真是许久未见。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几百年前了。”
郁烈坐在对面，闻言没有任何反应。“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客套话就免了。我需要一点东西。”
青年抬手接住他扔过来的卷轴，打开一看，只见列的全是海中灵药。打头就是千年才成熟一次的海刺花和海皇宫中央泉眼周围才有的金羽珊瑚。
他情难自禁地啧了一声。
“您这‘一点东西’，可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简单就不会来找你。”郁烈不接话茬，直接说，“开价。”
青年将卷轴收进袖中，思索片刻：“……这次不要钱。我向你要三条消息。”
说罢，他将三个问题以神识传到对面。
郁烈颔首道：“可以。半月之后，在此会面。”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青年笑问：“不再聊一会儿？”
郁烈不想理会。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他正说着，视野中却突然撞进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有意思。”他喃喃道。
青年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嗯？”
郁烈没搭理，顺手揪下一片砗磲上垂下来的海草，在手里轻轻一晃，变成一朵洁白如雪的小花。
而后他轻轻往前一递，那朵小白花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逆着水流、飘飘荡荡——
粘在了路过的夜神殿下的身上。
***
润玉开始并没有发现郁烈。
他与旭凤分头寻找锦觅，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旁边一晃，紧接着衣服上就多了点什么。
他抬手一抹：手里多了一朵小白花。
再顺着白花飘来的方向看——
“好久不见。”郁烈倚在珊瑚上，笑着对他招手。
润玉心道：其实也没太有必要见。
但对方既然已经打了招呼，又不见什么恶意，他总不能视而不见、拂袖离去，便只得在两三步开外站定，点头回应：“确实许久未见。日间会盟，竟也不见括苍君到场。”
“哦，你说那个。”郁烈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不想去。”
润玉：“……”
天界最重规矩，他活了四千多年，从没见过这般直白浑赖的人。
不过郁烈也不是真的想拿话堵人，所以很友善地转移话题：“大殿行色匆匆，好像是在寻人的模样，不知究竟是在寻找何人？在下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润玉迟疑片刻，终是对锦觅的担心占了上风：“不知括苍君可见过天界的蛇仙？”
——彦佑想必正与锦觅在一处，找到了前者，也就找到了后者。
蛇仙，郁烈自然没见过。
不过没关系，他不知道，总有人知道。
他掏出钱袋丢到一直没掺言的青年怀里，“萨曼沙，找人。”
——原来这奇怪的帐篷竟是一个占卜之所。而被叫做萨曼沙的青年，正是海族的占星师。
即使萨曼沙也不知蛇仙其人是圆是扁，但在海族的地盘上，少有他找不到的人。
只见他口中喃喃几句，掌心合拢复又打开，半空中灵光一闪，出现了一副略显模糊的画面：画面中心的两人，正是蛇仙彦佑和一身少年郎打扮的锦觅。
萨曼沙辨别了一下画面中的场景，“他们不在海市了。这是海市以东三百里处的礁石群。”
这番论断未可全信，却也实在是一条线索：他和旭凤确实未曾想过要找的人已经不在海市。
思及此处，润玉拱手道；“多谢括苍君。此地不是说话之所，改日再亲临拜谢。”
“小事小事。”郁烈依然笑眯眯的，“就当是上次的赔罪。”
***
待润玉离开之后，郁烈才转身问萨曼沙：“那只蛇旁边儿那个，你可知道是什么身份？”
——竟然会随身带着锁灵簪这种灵器。
然而萨曼沙正在出神，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郁烈走过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人都走了。就算他生得好看，你也不必如此吧。”
萨曼沙白他一眼，“仙族与海族不是同种，在我们眼中，有何美丑可言。我看的是他手上的那串鲛人泪。”
他出神道：“如果我没看错……不，我一定不会看错。那上面有万年前南赛大祭司的赐福，是水系圣宝，破界之器。”
郁烈睚眦必报地回他一个白眼。
“你们鲛人代代都有大祭司，你怎么知道是万年前的那个？”
“不一样。”萨曼沙神色认真，“南赛大祭司是鲛皇的大公主，亦是鲛人一族不世出的天才。只有她的赐福，可以历万年而不消弭。”
郁烈“哦”了一声。
“那足见你们万把年前和天界的关系还算不错，如今怎么老死不相往来了？”
“并非如此。”萨曼沙深深皱眉，亦是不解：“海族隶属妖界，并不与天庭直接往来。我记得典籍记载……她赐福过的鲛人泪，分明是赠予了龙鱼一族。”
***
海市散去。
夜间的一场热闹，就像海上的浮沫、瑰奇的梦境，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之时，无声地消失在波涛之中。
而这新到来的一天，就是天冥两界年轻人“交流切磋”的日子。
昨日，不同于天帝天后回到天界后的种种思索，郁真真根本没将白日里的事放在心上。她批复完一堆奏折，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带白狼去她最喜欢的那间酒楼吃了顿饭。
而今天，她照旧带人前往西海——出发的时间竟还比昨日早了一些。
白狼在一旁目测了一下陛下的心情：嗯，果然，因为今天有切磋比试，陛下十分以及非常地兴致勃勃。
与郁真真的好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小师弟。
小师弟的年纪真的很小，生得漂亮清秀。但再好看的脸配上冰山一般的表情也只会让人想要远离。
众人就见他冰着一张脸进了云舟，冰着一张脸坐在窗边，冰着一张脸……抱着剑出神。
他今天穿着一身绣有云纹的空青色长衣，不知是不是那衣服带来的错觉：白狼觉得他的脸色也有点发青。
郁真真也看出来了。
与其他人不同，她可不怕小师弟的冷冰冰。
她上去就拿手揉他的脸，试图把他的嘴挤成小鸭子的嘴。
小师弟用手拨拉开师姐的魔爪。
“我不畏惧什么金龙真凤血脉。”他说，“但我确实没有十足把握赢过火神。”
纵然他年少成名，少有败绩，但事涉两界博弈，他不会盲目自大、罔顾事实。
郁真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哎呀，小羽毛，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吗？”
小师弟没说话。他自小就是那种话很少的性格。
郁真真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人对我说，输上几次未必是坏事。你就算打不过他又怎么样呢？哪怕今天所有的比试我们都输了，冥界也还是冥界；哪怕所有的比试我们全赢了，天界也还是天界。”
她一摊手，“这本来就是无聊的表演，输赢不过是面子。你师姐我可恰恰是最不要面子的。”
小师弟看了她一眼：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不要脸”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心中确实松快一些。
他问：“那你准备让谁应对夜神呢？”
郁真真一摆手，轻松道：“夜神性情淡泊，或许他压根不会下场。”
——换句话说，没有准备。
小师弟皱眉道：“事有万一。”
郁真真思忖片刻，转头任命：“那就白狼你去吧！”
白狼：？——！！！
她的脸色也发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朵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