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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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可聪明可聪明的涂艳山，遇到了一个难解的问题：
殿下的心情似乎好转起来了。
具体表现就是……他居然肯听自己的劝说，老老实实在屋子里休养了几天。
然而涂艳山并不知道原因，百般思索未果后，她只能将之归结于对方阴晴不定的性情。
这天傍晚，南红在一边保养自己的剑，涂艳山有样学样拿了块布擦自己的刀，郁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罕见地没有一身玄衣，而是换了一件薄夏色外衫，衣摆处蔓延开重重烟墨点染的缠枝莲纹。他走出屋子，远眺片刻，说：“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儿出去。”
南红毫无异议地抱剑起身。涂艳山举手提问：“殿下，我们去哪儿？”
郁烈居然还真的回答了。
“冥界与天界会盟，地点定在凡间西海。”
涂艳山觉得自己懂了：明白，殿下这是要去探亲。
然而等真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是自己想太多。
郁烈压根就没打算去冥修所在地，到了凡间后就挥手给她放了假，自己带着南红走了。
涂艳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索性不再去想，快快活活地去冥修驻扎的地方找哥哥去了。
***
此时，无边无际的西海上，已经是云雾氤氲，灵气渺渺。
放眼望去，东边是一艘金碧辉煌的高大楼船，其上镂彩刻文，雕龙镌凤；四围天音梵唱，异香扑鼻，身着飘渺仙衣的天女从白玉楼台飘杳而下，或捧果篮，或持如意。
西边则是一轮玉镜一般的皎洁圆月，月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上结千灯，下绽红莲，自当中延伸出水流一般的阶梯，两旁摇曳着独属于冥界的异花彼岸；捧彩带、执羽扇的宫人在其间来回穿梭、上下忙碌。
涂艳山打眼一瞧，认出那圆月中的亭台正是冥界五大灵器之一的清净台，当下心里就有种“他乡逢故知”的安定，运起法术往那边飞去。
她的身上有通行令牌，宫人们自不会拦她。她一路顺顺利利进入清净台，埋头直奔最高处的观星之所。
“哥！”她奔上高台，一声呼唤出口——高台上的所有目光登时齐刷刷集中过来。
涂艳山：窒息。
她忘了这不是拜月城的观星台……
坐在正中央的涂灵青主笑了一下，对周围道：“小妹失礼，各位见谅。”
涂灵青主是拜月城大祭司，在场的人或许年岁居长，但地位并不及他，自然纷纷说“无妨”，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涂艳山这才提着裙子小步溜过去，讨好地抱住哥哥的胳膊，小声道：“哥，你来凡间会盟怎么都不和我说，还是殿下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涂灵青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才第一日，处处忙乱，本想安顿好之后再告诉你的。”
需要他测算的东西已经大致完成，将桌案上的玉简收起后，涂灵青主带着妹妹走下高台。
涂艳山好奇极了，一边走一边问：“会盟要好多天吗？陛下会来吗？天界那边谁会来啊？”
涂灵青主道：“按凡间的日子算，怎么说也要十天半月吧。现在还只是双方准备，陛下自然要等正式会盟的那天再来。天界……”他想了想，“天帝天后必然要来。听说天帝还有两个儿子，或许也会来。”
涂艳山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番，嘟囔道：“那天界要来四个——可我们只有陛下一个呀。怎么算都好亏。”
她显然没把郁烈算进去，涂灵青主也没觉得不对。
在冥修心中，括苍君就是长脚的火药桶、行走的麻烦精：堪称一点就炸、威力十足。但最后到底是炸对手还是炸队友，真的很难讲。
不过他也并不为此事担心。
“只是宣示实力，又不是正式开战。陛下坐拥五方灵器，一人足矣。”
好吧。涂艳山点点头，转念又想：却不知道殿下这会儿做什么去了。
他来凡间总不会是特意来送自己……难道他又要在凡间搞事了？
——救命！不要吧？！
***
然而这次涂艳山的担心是多余的。
郁烈远远将天界的楼船和冥界的圆月抛在身后，在广袤无边的海水上踏波而行。
一直走到再看不到那些氤氲的云雾和彩霞，他才停住脚步，在一处露出水面的礁石上站住了。南红静静跟在后面。
海上的风轻拂着波涛，西斜的太阳落下温柔的暖色光芒。
有鱼群悠然游过礁石，忽然，一条银鳞闪闪的小鱼跃出水面，又“拨剌”一声掉回水里。
南红看了一眼那只鱼。
鱼群游走了，她又半低着头看自己的袖口。
清新中带点微腥的海风吹动她袖口上的系带，透色的红轻轻飘摇在风中。
郁烈却微仰着头，遥遥看着天边。
过了许久，夕阳落下，皎月东升。忽而，天幕上闪过一道光：仿佛是一场狂欢的序幕，接二连三的流星从天边划过。
是星雨。
南红仰头看着万千星辰流光划破夜幕。她又看向郁烈。
在一片璀璨的星芒中，那一道身影依旧是往日的冷冽。可海上夜风吹得寂寥。
他在看流星吗？南红心想。
忽然，郁烈伸出手。
南红分明看到，一道微小的光芒坠落下来，正正落入他的手中。
手掌摊开，静静躺在掌心的一块星辰的碎片。落入凡尘后，它已经褪去曾经的莹亮，变作灰扑扑的碎石模样，再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郁烈却妥帖地将它收在袖中。竟似他来此一遭，就是为了这样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
——可话说回来，谁又能笃定就不是呢？
重霄飏明雨，疏星度绛河。
九重云霄之上，立于星海中的仙人身披雪色。
他可曾知晓，在万里之外的海上，亦有人在守着一场星落？
***
冥宫。
“陛下，该启程了。”长乐宫的掌事姑姑在珠帘外恭声道。
“知道了。”白狼代为应答一声。
郁真真扔开手里的奏折，站起身来，“走吧。”
她还穿着惯常的墨色衣裙，长发在背后松松一绾，完全没有为这次会盟精心打理自己的意思。
两边的宫人小步上前，伸手拂开珠帘。郁真真走下阶去，殿外已经有彩船云舟等候，参与会盟的臣僚侍从也都准备就绪。
冥界在郁冥觉在世的时候就不太注重繁文缛节，郁真真登基后愈发不做这些表面文章。是以人员齐备之后，队伍直接出发，越过冥海向东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星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