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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界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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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证明牛皮糖没那么容易甩掉。
郁烈一路前往魔界——然后在魔界边缘被人堵住。
蹲守堵人的是两个小姑娘。一个抱着剑沉默地站在瀑布边沿的石头上,另一个腰上挎着双刀,将两只脚伸进奔涌的水中,自得其乐地踩着水花。
郁烈:“……”
他落下遁光,只觉头痛。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涂艳山嘻嘻一笑,“就知道殿下你准备甩下我们!”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做黏黏糖:就算殿下冷酷无情地拒绝她的跟随,她也要牢牢地粘在后面!
面对这样两个粘性极强的挂件,郁烈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留在冥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选一条更难走的路?”
涂艳山道:“好走难走,别人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既然要追随,自然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能只同甘不共苦呢?”她看向小伙伴,南红言简意赅地表示赞同:“嗯。”
郁烈深深地看她们一眼,“只要你们不后悔。”
说完便自顾自进了魔界。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允许,可至少也是个不拒绝的态度。涂艳山伸手想和南红击掌以示庆贺,无奈两个人实在没有这方面的默契,南红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涂艳山:“……”
她的热情一点都没被打击到,继续往前伸手,在南红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强行击掌成功。
“耶。”
***
回到郁真真这边。
她送走了郁烈,跑去紫棠宫蹭饭。
其实蹭饭也不是主要目的,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积玉殿。
可积玉殿的情绪似乎已经好了很多,甚至有余暇关注郁真真接下来的计划。
“我想逐步将冥界解封。”这并不是什么机密。郁真真说,“鬼界投诚,天地间仍作六界;然孤阴不长——我不打算走郁冥觉的路。”
积玉殿点点头。她并不对郁真真的决定提出异议,也不在乎这个决定其实与先帝的决策全然相悖。
母女两个平静地吃完了一顿饭,临到末了,郁真真还是向积玉殿提了一嘴,“哥哥说他要到魔界去了。”
积玉殿嗯了一声。她依然不想围绕着“郁烈”这个名字作过多的谈论,但郁真真看出她此刻心情不错——因为听到郁烈要去魔界的消息,所以心情不错。
郁真真暗叹一声,心道自己从小到大的认知果然非常准确:想调和母神和哥哥之间的矛盾,这辈子都没可能。
但她忍不住说:“哥哥难道不比二哥三哥好吗?”
郁恒懦弱,郁原虚伪,就她个人而言,还是郁烈最对她的脾气。
积玉殿擦了擦手,慢声道:“疯子哪里有好坏之分。”
这并不是一句嘲讽——她的神情很认真。
“抛开旧事不提,他在我这里也只有‘应当防备和警惕’。真真,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郁真真微微蹙眉。
积玉殿继续说:“因为他已经离疯不远,他自己也知道。总归他有些良心,决定跑到魔界去发疯。你若还记得郁冥觉是怎么死的,就知道应该要离他远一些。”
郁冥觉是怎么死的?
郁真真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几天之前的事情,现在想来,却好似隔了一层水波,朦朦胧胧,泛着黏腻的血色。
神庙高旷的穹顶下,昔日的帝王倒在地上,鲜血在地砖上流淌出诡谲的纹路。
在尸体前面,一身黑衣的天机府主沉默地站在殿堂中央。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血。
他的兵刃早就折断了——所以他生生用手撕开了生父的喉咙。
她低头看去:死去的人脸上竟还带着笑容。
她缓缓抬头:活着的人竟也露出了一个相似至极的笑容。
旧事的血色如潮水退去。她想:原来……是这样的呀。
可是——
“可是,疯狂难道不是一种宿命吗?”
她静静望向自己的母亲,鬓边金钗在烛光下反射华美而冰冷的光。
“目之所及——这本来就是一个不撕咬同类就活不下去的世界啊。”
***
魔界,寒鸦城。
与冥界相比,魔界的气候不怎么宜人,昼夜交替的规律也大相径庭。
涂艳山来之前就听说过魔界的极光天幕,心中十分意动。可来这里呆了十几天,天天看着极光,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打消了,甚至看得有些倦怠。
“这极光就和冥界的云彩一样嘛,天天出现,总是出现,没什么特别的。”她对南红说。
这时她们正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周围走动的除了奇形怪状的小贩,就是奇形怪状的行人。郁烈不知道去旁边的药铺干什么,留下她们两个在这里闲逛。
“看久了还有点眼花……那边的极光像一坨好大的冰粉。”
南红自然不会回应这种无聊的话,涂艳山也不指望她回应,继续絮叨:“人也奇怪。刚才过去一个身后长着尾巴的你看到了吗?他睡觉的时候该把尾巴放在哪儿?他会像猫一样趴着睡吗?还有长了一对长耳朵的兔妖,她该怎么带帽子呢?”她一个人说了一通,忽然旁边有个长着两只角的美艳女子经过,她的注意力瞬间被抓走了。直到那女子走得没影,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有遗憾地对南红说:“可惜了,怎么没看见长得好看的小郎君。”
南红看看她手中抱的大小袋子,并不觉得她有多么遗憾。
当然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她远远望见郁烈从临街的药铺里走出来,正要抬脚过去,袖子突然被扯住。
“快看快看!”涂艳山一手扯了她的袖口,用一种轻而急迫的语气说,“南红你看那儿!”
南红顺着她的力道转身,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涂艳山说的是“那儿”,听着好似近在咫尺,但其实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全仗修士耳聪目明,南红才看清她指着的、街尾处站着的三个人。
“他们很有实力。”南红下意识地就去关注武力值,几乎没有武力值的辫子姑娘在她眼中完全没了存在感。
虽然涂艳山的本意也不是指那个姑娘:比起清秀型的姑娘,她更欣赏美艳妖娆的——但这不妨碍她把白眼翻到后脑勺,“谁让你关注能不能打了,你看看那个穿暗青色衣服的,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
南红:“……还好。”
涂艳山:“……”
涂艳山不生气,涂艳山觉得自己是个大傻蛋。
只有大傻蛋才会去问南红“长得好不好看”这类问题,毕竟在对方心中人脸和猴脸没什么区别,给出的意见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正好郁烈这时候走过来,涂艳山殷勤地倒腾出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一提纸包,同时用一种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语气说:“殿下你看那边!是不是?魔界也有长得很好看人的哎!”
郁烈不怎么感兴趣。他比南红好一点,能分辨出美丑——但也仅限于此。美丑在他心里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懒懒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就在那里胶着住了。
涂艳山一开始还喜滋滋的,深觉自己审美的正确;但郁烈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她就觉出不对,小心道:“殿下,是你认识的人?”
可那两男一女她都没见过。难道是殿下早年认识的?
她又想到那个清秀的辫子姑娘,心中浮想联翩:不会是殿下喜欢的人吧?难道她今天就要见证自家殿下的修罗场——
郁烈无情戳破她的幻想:“我觉得你脑子里正在制造一些很蠢的垃圾。”
涂艳山撅了撅嘴,悻悻然停住脑洞:“哦。”
在他们说话间,街尾处的三人已经离开了。
涂艳山又问:“所以真的是殿下认识的人吗?”
郁烈扯了一下嘴角。
“算是吧。”
涂艳山:“……嗯?”
她也只来得及发出这样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眼前好大一只殿下就不见了踪影。
涂艳山茫然看看郁烈消失的地方,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包。里面大约是一些药材,上面贴着些标签,可什么“清宁”、“茯罗檀珀”、“六月霜”,她全没听说过——
她完全不能理解眼下的情况,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想:
——所以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