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意外结束……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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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宫宴当晚发生的堪称惨烈的“母子”斗殴，天界中人尚且不得而知。
自那混乱的一夜过去之后，许多地方都在忙碌地进行修缮：五凤楼的金钟需要重新炼制，姻缘府的红线需要重新纺织，省经阁的卷宗需要人去整理，差点被泡发的栖梧宫也需要再次整修……
当然，被犁了一遍的璇玑宫也很需要平整地面。
只是需要修葺的地方太多，璇玑宫暂且还排在后面。毕竟栖梧宫修不好天后娘娘会发怒，五凤楼和省经阁不整理好天帝也不满意，姻缘府……姻缘府好歹还有个月下仙人。只有夜神脾气好，现在又在养伤，醒或不醒还未可知：稍微往后挪一挪，想来他不会在意。
天工府这样想也不算错：夜神多半确实不会在意。
可邝露已经要气死了。
她第二日去璇玑宫值守，才发现自己被老爹忽悠了：这哪里是刨了“一点”土？看这沟沟坎坎！看这条条壑壑！
但她又没有办法。太巳仙人是万事不出头的；她自己嘛，倒是不怕去仙工府闹一场，为了夜神殿下，她也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可她现在是璇玑宫的天兵，做出这样不妥当的事情，总会被人联想到宫殿的主人身上。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为对方考虑得更多些的。邝露又实在是一个既聪明又温柔的姑娘。
因而她想了又想，低头在储物袋里扒拉扒拉，找到了自己日常用的花锄，决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墙根起，开始拿着小锄头慢慢平整地面。
她在庭院中忙得热火朝天，头上沉重的头盔实在碍事，反正左右无人，她便将其随手解下放在一边，继续拿着锄头吭哧吭哧刨地。
正当她全心投入之际，背后很远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一点声响。
邝露下意识地直起身来，转头看去。
那声响是寝殿的门被推开的响动。
一身白衣的仙君自寝殿走了出来。他的身形依然清减，风一吹，层叠的白衣便勾勒出瘦削的腰身。但他的面色却好了很多，不似前些时日毫无生机的苍白。
邝露一见之下，大喜过望：这段时日她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真应了岐黄仙官口中最坏的可能。如今见人好端端地出来了，心中既惊又喜，一时竟失却了言语。但好在她的手和脚没有一并愣住，于是她下意识地跑了过去。
“殿下——殿下您醒了？！”
她有心上前，又怕离得太近显得冒犯，于是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待开口问了这一句，理智终于回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头盔扔在了院子里。
！
正手足无措间，她突然又意识到：她的手里还提着一把沾满土的锄头。
……或许脸上也有土。
！！
邝露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她应该先扔下手里的锄头再去寻自己的头盔……不，头盔更要紧，她得先回庭院……
但好像无论是要捡头盔还是扔锄头，眼下都太晚了一些——
！！！
润玉站在那儿，看她脸上神情几度变幻、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没有继续为难她。
“随我来吧。”
“啊？哦！是！”邝露手忙脚乱地丢了锄头，小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也没有走太远，只到了璇玑宫的正殿。邝露细观润玉的背影，见他气息虚浮，料想是伤势并没有痊愈。有心想上去扶一把，又不敢伸手。待对方在桌案后落座，这才期期艾艾站在桌案前面，偷眼瞧了瞧他的神情，却也看不出什么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好端端的，仙子不待在太巳仙府中，跑来我璇玑宫做什么？”
“我……”邝露听他语气，好像是要将自己送回太巳仙府，心中一急、热血上头，当下抱拳直白道，“邝露只想为殿下效力，还请殿下收容！”
润玉观她眸光清明，不似作伪，心下倒是有几分奇怪，回想过去，他与太巳仙人也并没有什么交集。
“人人对璇玑宫避之不及，你倒好，自己凑上前来。”
邝露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挠挠头，嘿嘿一笑。
润玉倒不是非要赶她离开。虽有些怀疑她来这里的原因，可世上到底没有凭着怀疑判人对错的道理。
见她坚持留下，唯有提醒一句：“你要想好。若是留下——你就不怕天后吗？”
邝露眨眨眼睛，道：“怕……自然是怕的。”
就算她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这么多年来，在太巳仙人的耳提面命下，也对天后的威严有了充分的认识。
“但是人各有志嘛，不可强求。邝露只想追随在殿下身边。”
润玉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点了点，良久之后才说：“说一下最近天界发生了什么事吧。”
邝露便知道这是同意自己留下的意思了，心中喜悦的同时，忙将这几日天界的一连串事件娓娓道来：
“您受伤之后，听说天帝与天后来过一次……”
***
过了一段时日，待仙工府整修完璇玑宫的地面，前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一系列倒霉事似乎终于画上了句号：火神虽然遇袭了，但幸而无事；夜神虽然也遇袭了，但幸而最终也无事。珍苑出事那晚虽然闹腾了半夜，但好在终于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天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最能够感受到这种轻松气氛的，自然是各个宫的小仙侍们。他们终于不用被拘在宫里，闲暇之时，重新回归了三三两两结伴嬉戏的生活。
邝露自太巳仙府出来，一路上遇到几个往姻缘府的方向去的仙童，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她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一路行至落星潭，夜幕已经降临，粼粼天河泛着星光缓缓流淌，天河边的林子在风中发出簌簌轻响。邝露脚步轻快地走过曲径，远远望见自家殿下站在桥边，好似正和一个仙童打扮的姑娘说话。
邝露觉得那姑娘眼生，正犹豫要不要等一会儿再过去，就看到对方已经提了篮子准备离开了。两人走了同一条路，错肩而过的瞬间，邝露看得分明：对方是个小少年。
——奇怪，方才她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姑娘呢？
在她愣神的时候，润玉已经瞧见了她。
“今日你休假，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邝露便将那一点疑惑抛到了脑后，几步小跑过去，从袖中取出了一册书。
“殿下，您之前说的《辰州天衍册》是这一本吗？我刚才在放旧物的地方翻出来的。”
润玉微有意外。
他之前确实提过一句，没想到邝露竟然记住了，还真的找了出来。
不过也是，太巳仙人年轻的时候交游广阔，除了省经阁之外，还能存着这些旧书的，大概也只有太巳仙府了。
他接过书，翻了几页。虽然书已经破旧不堪，但其中的字句，与自己幼时的记忆一般无二。
“……的确是这一本。”
邝露便问：“殿下，您是在担心冥界吗？”
她找到书的时候，顺手也将书翻了一遍，里面其他的无甚特别，只有一点：这本书里记载了鬼界脱离冥界的始末，还向上追溯了冥界的始源。
日前冥界现世，众鬼归冥，着实喧闹了一场。但因为这并非是寻常修士能触及的层面，且冥界现世后并没有大的动作，一切该如何还是如何，所以喧闹很快平息，没有在仙人间引发什么波澜。邝露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什么冥界鬼界，离她的生活都太遥远了，就算想担忧都无从担忧。
可如今看，殿下却好似对此有些疑虑？
润玉道：“确有一些。”
仅止于此，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是因为遗府中的经历堪称离奇，他无从解释，便也无法对外人说起。
他手中的那道开明令，似乎确实是他的东西，可他又的确没有自己是如何得到此物的记忆。
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并不是为冥界的重新现世而忧虑。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与他神魂互换、身份相似的那位冥界大殿下，是一个连冥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不稳定因素。他的出现，影响的可能不仅仅是冥界。
可也仅仅是感觉。没什么佐证，也没什么切实根据。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这个时候的润玉还不知道，他感觉到的那个“不稳定因素”，早已经离开了冥界，悄无声息地往魔界而去。
***
要说这事儿究竟是什么缘故，还要说回一天前。
郁烈离开梅园后，决定去魔界。
深谙老哥脾性的郁真真兴冲冲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我让人和你一起，你可以随便使唤他们。”
但郁烈一口回绝，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小算盘：“你派人和我一起？那最后打下魔界，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好吧，被你看穿了。”郁真真坦然承认了自己想分一杯羹的想法。
然而这想法实现的可能性很小，郁烈的拒绝也在她意料之中，故此她并没有多少失落，转而道：“不过你总该带上傅南红和涂艳山。”
郁烈却已经不想说话，他随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也仅仅是过来和郁真真说一声而已。
他出了冥宫，并没有回住的宅子，也没有回天机府。
他将身与遁光相合，一路飞到冥界边缘，然后毫不留恋地穿过界膜，往魔界而去。
不错，郁烈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带上任何人。
他不需要谁的陪伴。
他从来独行于世：随时可以融入、随时可以抽身。
他也不需要谁的帮助。
他只凭自己一个人，就足以让魔界无人拦得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意外结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