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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5.竞技场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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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的谊联赛?
胸腔内的某个部分颤了颤,一股说不出什么滋味的情感在萨莎口中回荡,她难以清晰地分辨,那究竟是期待、抑或是慌张,总之,这思绪的触手活跃异常地跳动着。
摇头晃开这纷扰的想法,萨莎看着身侧一根根掠过的石柱,却又猝不及防地想起希绪弗斯来。
「我会很快回来的,就在明天,萨莎大人,别担心。」
可他仍旧未归。
从眼角往上看了看,侍从的背影仿佛沉默的墙,手持长矛朝前走着,午后日光奔跑而来,跳动着洒在他们大麦般米白的亚麻衣衫上。
萨莎正跟随他们两人返回别馆。
侍从们大部分都并非是以圣斗士之名任职的,而是历代未竞选成功的候补生或者没有小宇宙的平民勇士,承担圣域各项的基础守卫功能。
娜塔莎不在。
正午前,她在圣域西北侧莫里德里镇的家人来找她,似乎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同萨莎及侍女长说明原因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但同时,她也向萨莎承诺好晚饭前回来,并捎带些新鲜的仙人掌果和石榴——听她说那很好吃。
“墨尼里亚先生……”轻轻开口,萨莎隐约记得娜塔莎曾这样称呼过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话音未落,左侧那个,生有很清亮的钴蓝眼睛,停步侧身,低头看着她。
“萨莎大人?”
男子的语气略显疑惑,可能还有些谨慎。他的同伴也扭身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尽管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但萨莎大部分时间都与娜塔莎或教皇在一起,与他们基本上从未交谈过。
但大抵是因为侍从们没有身着极有压迫感的圣衣,只是平凡男子的模样,这让萨莎放下了些许拘束。
她慢慢凑近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看着他:“就是……您知道射手座的希绪弗斯先生去哪里了吗?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这让她很不安。
相视一眼,墨尼里亚的同伴似是思考了一下,蹲下身来平视她,他看起来更年长些,估摸四十上下,眉毛略显稀疏,是稻谷般的浅黄色。
“希绪弗斯大人似乎是前往北方某片遥远的海域去执行任务了,萨莎大人,路程很远,可能因此才耽搁了吧。”
“而且还有笛捷尔大人陪同,一定不会有事的。”墨尼里亚在旁这样说,同时,像是怕女孩不知道自己所指的是谁,他又赶忙补充到:“就是前些天新册封的水瓶座黄金圣斗士,您应该是见过他的。”
眨了眨眼,萨莎对那个绿发的儒雅少年有印象,不仅仅是在她初来乍到之时。
那是在三天前举行的册封仪式。
两位年仅十七岁的青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如意欲跃起的盘踞于海岸线之上的熊熊烈日,只差分毫就要迸发出光芒、以迎白昼。
哪怕仅仅只是身处教皇厅内,那宇宙般滂湃且恢宏的力量都隐约循着泅游而来,在每次空气的震动内,将滚烫的金色气息吹拂入她的鼻腔,让她清晰地品味到圣斗士的坚毅与强健,让她明了自己与他们的格格不入,天差地别。
她没能亲眼目睹两名战士摘得荣誉的时刻,但是日暮倾斜之际,在酷暑未消的回廊间,她拉着娜塔莎的衣角囔囔低语,不经意地抬头,与其遥遥相望。
视野里隔着片郁郁葱葱的荚蒾丛,白车轴草团簇如星,显得世界格外朦胧不真切。
似乎一夜间就褪去了所有稚气,少年眉眼明亮自信,轩昂金甲拖着长长的纯白披风,正迈步朝前走着,橄榄绿的长发垂在肩头,让人想到盛春里那蓬勃盎然的生命力。
然后——一只手,同样裹着金甲的手掌——轻松松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几只麻雀从枝梢间啁啾着跳走,迎风中随即传来笑声与交谈。
看不清新来者的面庞,她的视野尽被那乱蓬蓬的深蓝鬈发给填满,只能辨别出对方宽阔但匀称的肩膀,那同样是一位健康朝气的少年。
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不知是怎的,在那一瞬间,或许是他们的背影过于惬意与张扬,她在当时,莫名想起了兄长、天马。
他们也时常这样结伴同行,衣衫褴褛地穿行在同样斑驳简陋的街巷,信赖地欢笑,然后张来双臂,在爱哭的小米雅从修道院的大门钻出后大大地拥住她。
心抽动刹那。
萨莎回过神来,看到墨尼里亚钴蓝色的眼瞳,后者正凝视着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我们可以去竞技场么?”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期期艾艾的:“我不想这么早回去,我们可以去看看谊联赛吗?”
在很久以后,很难说,萨莎很难说当时自己所作出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因何而起,可能是阿释密达的暗示,也可能是身处圣域的寂寞与恐慌驱使。
或者……这又是一份,兄长穿越时空的、命运般的礼物。
为了让她成长,所以也就无所谓痛苦与磨难。
“谊联赛?”
侍从们再次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讶然。
“唔……也不是不可以。”墨尼里亚试探地挑着眉梢,有些犹豫,显然他不是最终拿主意的那个。
想了想,年长的托勒最终一锤定音:“如果您真的想去的话,请务必跟紧我们两个,现场会有很多人,而且大部分还不清楚您的身份。”
听此,萨莎忙不迭地点点头,绿眼睛煞有其事地睁大,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嗯!”
于是三人就这样扭转脚步,前往人声鼎沸的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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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传来猛烈如雷的风声,遽然俯身,拉卡伊以手撑地,臂膀肌肉瞬间紧绷来承受重量,扭动腰肢,他借力将左腿狠狠地横扫而去。
一声闷哼,小腿处也随之传来撞击感,不敢有丝毫耽搁,红发少年紧接着从地上窜起身子、蹬腿朝着向后仰倒的对手扑去。
他的对手年纪比他大些,有一双暗色的褐眼睛,此时正在他的视野中明亮又坚定地闪烁着。咬紧牙关,拉卡伊举起胳膊。
汗珠,被日光炙烤的滚烫沙砾,粗重的喘息。
指节因大力而泛白,堪悬于鼻尖之上,滚滚热浪扭曲了咫尺的距离,彼此对峙着。
“胜负已定,收手吧。”旁观者上前,赞许地拍了拍拉卡伊的肩膀。
疲惫地点点头,拉卡伊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又伸手将对手也拉了起来,两个大汗淋漓的人没有再多加言语,只是将手背大力碰了碰,来简单地表达问候与同伴间的友谊。
“干得漂亮,拉卡伊!”
待红发少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时,墨里斯托从背后兴奋地圈了一下他的脖子,又很快松开,舒展着身子挨着他坐下,笑眯眯地咧开牙:“可是却臭烘烘的,像从牛棚里滚过一样。”
“一边去!”
怒笑道,拉卡伊不客气地推了好友一把,又抬手擦去额前的热汗,眯眼瞧着前方被日光暖得明晃晃的场地,在那里,新的战士正紧接上场,严阵以待。
“是康拉尔德和宁喀丝。”
“你觉得谁有胜算?”
“虽然康拉尔德的魁梧与巨力足够比肩青铜,但宁喀丝女士毕竟经验丰富,动作又风一样敏捷,估计会略胜一筹。”他瞧着,又问墨里斯托:“你认为呢?”
好友没有往常那样兴致勃勃地回答他的问题。
略有困惑,他偏头去看,却发现少年正盯着别的地方,胳膊搭在膝盖上,衣衫上卷赤裸着肌肤,他注意到,那里的肌肉正莫名地绷紧着。
循着他的视线,拉卡伊慢慢转头,在层叠的石阶之上、巨大雕像的浓郁阴影内,两名侍从正负手而立。
他认识他们。
左侧那个平视前方的是托勒,他已经在教皇厅前任职很久了,算是圣域的老人。而右边那个必定是墨尼里亚、墨里斯托的亲哥哥,兄弟俩都生着很明爽的黑发和蓝眼。
嗯……?
他看着,突然愣了愣。
那边,黑发的男人正微微伏低身子,像是在偏着头做倾听状,而在他胸前的一小片区域内,露出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脑袋。
“那个姐姐叫什么?”拉着墨尼里亚的袖衫边角,萨莎眨巴着眼睛轻声问:“她看起来那么瘦,怎么能让她和那么强壮的大哥哥打架?”
“——这是不对的!修女姐姐说过,男生不能欺负女生!”
“那是宁喀丝……”用牙齿磨了磨口腔内壁,墨尼里亚哭笑不得地看了眼场内,棕发女人正半蹲着,日光投下的影子沉默又坚定地撑在她脚下。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没事,您不用太担心她,她很有……实力。”或许康拉尔德更需要这份担心,他默默腹诽。
可怜的孩子,第一场战斗就要如此打击他么?
“好吧……”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小姑娘又拉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一边伸手去指一边活力十足地看着他,绿眼睛亮晶晶的:“那那个哥哥呢?他的个子好高,像山一样。”
“是卡尔,他已经是白银圣斗士了,今天应该是来看他徒弟的表现的。”
“那他们呢?”萨莎又指向朝这边奔过来的两人。
“那是拉卡伊和……墨里斯托!?”略显惊讶地直起身子,男人上前一步:“你也来参加谊联赛吗?”
“我是来陪拉卡伊的。”少年说着,视线落在萨莎身上:“说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哥?今天可是你的轮班日。”
“我们奉教皇之命,来陪同圣域的客人。”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托勒终于沉声道。
几人用母语交谈着,听得不甚理解的萨莎只能略显尴尬地低着头,用指尖摩挲着十字架,一边看着下面切磋激烈的战士,那场面实在可以称得上是飞沙走石、声势浩荡。
眼前光影闪动,她下意识抬头,撞到其中一人赭石色的眼,后者似有些猝不及防,躲闪着转开了,与瞳色相近的发丝毛躁地盖着耳朵。
“萨莎大人,这是我的胞弟墨里斯托,还有青铜候补生拉卡伊。”终于,墨尼里亚弯腰向萨莎解释:“他们想问问您,您想到下面近距离观看吗?当然,我和托勒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到下面……?往那边瞧了瞧,萨莎有些好奇,又因着那攒动的众多人影而略有踟躇,犹豫着后退一步。
应该没关系吧?她这样安慰自己,那种压抑多时的寂寞感虫一样爬上她的脊背,迫使她无法直接开口拒绝。
没事……没关系的。
只是去看一看,大家不会多加注意的。
“好……”萨莎刚小声开口,话音未落间,倏忽,耳边轰然炸起噪杂的高呼与惊喝,她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种剧烈的疼痛就于手臂上遽乎炸开,像是大犬一口咬上去的感觉。
“躲开——”有谁仓促地大喊,嗓音风一样迅速消失在耳畔。
她整个人被大力推了开来。
像是小小的果实从这头抛掷到那头,在恍惚与恐惧中,砸进某个坚硬又滚烫的地方。
世界在颠倒。
尘土。惊呼。心跳。
异域的语言急促、炽热地在耳边跳动,萨莎茫然地睁开眼,再次与方才的少年对视,后者正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焦惶地盯着她,不断说着话。
……怎么回事?
手臂处的痛感还在,萨莎嘶了一声,转头环顾,却发现四周竟一片狼藉,原本站立的地方赫然倒塌着石像碎裂的残骸,围坐竞技场的人们此时都聚拢而来,到处都吵吵嚷嚷的。
墨里斯托和托勒先生呢?
刚刚那个,被称作康拉尔德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大步跑了过来,脸上挂着懊恼和慌张、弯下腰去。
他肌肉遒劲的臂膀圈抱着那瘫倒于地的雕像,一阵咯吱作响,那几倍于他的庞然大物就轻飘飘地被举了起来,轰轰隆隆地便腾挪了地方,粉尘飘荡。
紧随着的,又是几声零星的惊呼和呻吟。
一个方脸的男人粗声吼着什么,招呼着几个人从人群中离开。
“发生什么了?”她艰难地用新学的词汇表达着,摇着红发少年的胳膊,对方的眉头原本蹙地很深,却又像是怕她在意而刻意地放平不少,张嘴慢慢诉说着,同时轻轻松开了对她的庇护。
萨莎无法完全理解拉卡伊的话,只能依稀辨别出几个词,像是“意外”、“受伤”、“比赛”。
他是指在比赛的时候,意味波及到了这里吗?还有受伤……谁受伤了?
一阵脚步声骤然刺穿了她的思绪,她刚想回头望去,却猛的被人朝外拉了一把,踉跄着跌了出去两步,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牢牢盯着她。
害怕地抬头看去,萨莎看到了墨尼里亚先生刚才所说的,他那名叫墨里斯托的胞弟,正两眼发红地瞪着自己,呼吸不稳。
年轻的黑发少年哑着声音说了几句,嗓音发颤,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正是此时隐隐作痛的手臂。
好疼——萨莎下意识痛呼了一声,少年桎梏住她的手指随即火烫似的震了下,力道微松。趁着这个机会,她赶忙抽出身来、不安地躲在拉卡伊的身后。
“你干什么?”女孩颤声质问道,却没人听得懂、也以至于无人回答。
身边人的呼吸声似乎格外沉重,萨莎不知所措地拉着他衣摆的一角,良久,这位年轻的少年候补生终于垂首,那张青涩的、平凡的面庞被阴影薄薄地笼着,看起来犹豫又悲伤。
“……是墨尼里亚和托勒先生受伤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心脏不上不下地揪着。
——为什么不说话?
突兀的,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擒住了萨莎。
她不明白那具体究竟为何,总之,它愈发激烈地冲荡着,将原本的紧张与惊恐逐渐掩盖,让她的耳畔回荡着嗡鸣,让她双拳紧握,让她再也无法去控制、也不想要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抿唇垂下脸去,盯着圆润的足尖,那里本应覆盖着那双已经被磨损了的黑靴头,却在此时暴露在崭新的条鞋下。
“——”
墨里斯托再次开口了,嘶哑的嗓音。
手被轻轻拉住,拉卡伊低声说着什么,讲她往前面的方向牵引,而她就那样跟着,不知做何表情。
最后,黑发男孩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肩膀,但并不是肇始时的粗鲁,转而以似有若无的推搡。
她朝倒塌的地方走着。
人群慢慢分出道来。
一种陌生的锈味逐渐浓郁起来,萨莎突然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想离开这里——她想回家。
可是,就仿佛那场怪诞离奇的幻境,她注定要走向雅帕菲卡先生的遗躯,不管她愿不愿意面对结局、无论她有没有能力去承受哀伤。
血让一切都显得苍白起来。
不知从那一刻开始,萨莎突然发觉周遭的寂静。
男人、女人,圣斗士、候补生,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目光宛若实质,像是雨水落在钢铁上,让其腐朽,但却那样温柔又无法避免,所以根本无法施加丝毫谴责。
石像断裂的头颅盘踞在地,模糊的眉眼,怜悯地注视着。
记忆的罅隙中,她恍惚间记起,幼年时院长嬷嬷曾给大家讲过的一个故事。
主人公是一位果农,他临海而居,却靠葡萄的收成来养活家人。一年接着一年,他娶了妻子,又有了四个孩子,果园外还养了只看门的黑犬,生活蒸蒸日上。
但在他的小女儿即将成人的那一天,瘟疫在土地上蔓延,那只黑犬先行暴毙,接着是他的妻子、儿子、女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果农抱着葡萄藤哭诉,涕泪横流。
「我的老朋友!让我们于地府再次相见。」
葡萄的枝条扇动,摇头回应他。
「不,勤恳的果农,我们不会再见。」
「可是没有我,你将失去水分与养料,最终枯萎,生命终将归入哈迪斯的怀抱。」
果农感到诧异。
「我的祖先是我,我的子孙还是我,我并不是个体。在永生神明的准许下,我已经度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我不会步入地府,因为我将在此地与下一个果农相遇。」
葡萄藤咯咯笑着。
「我的朋友啊,有生有死的终究只是凡人。」
抬起头,钴蓝的眸子凝视着她,卑微又祈求,年轻的少年跪坐在兄长身侧。
“……求您救救他们,「雅典娜」殿下。”
浑身一颤,萨莎差点没站稳,阳光所带来的温度终于在骤然间回溯,鲜活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视线向下,看到了那只无力摊开的手掌,就在不久前,她还亲昵地拉着,是默默陪伴自己一个星期的、墨尼里亚先生的手掌,在此时毫无生机地放置着。
“……我不知道怎么办。”萨莎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样苦涩、生硬,有东西从脸上热乎乎地淌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医生在哪里……”
她感到窒息,抬手捂住脸,妄图挡住那些根本无法遮住的视线。
她想回家。
“我不知道……我不是……”
“我不是「雅典娜」……”
头上突然沉沉的一抚,萨莎茫然抬起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黑发青年抱在怀中,正向着漫长的石阶向上行走。
什么时候?艾尔熙德先生?
手指动了动,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指缝间湿漉漉的泪水。
青年的眼睛注视着她,是浓郁的墨紫色,看不清情绪,他的声音也是如此:“萨莎大人,墨尼里亚和托勒已经被好好照看着了。”
女孩慢慢地看向他。
顿了好久,艾尔熙德再次开口:“祭祀们会让他们脱离生命危险的,萨莎大人,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会履行好的,因为墨尼里亚和托勒也很好地履行了他们的职责。”
那……她的职责呢?
心口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疼,萨莎大睁着眼看着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好像不是。
她无法拯救他们。
——她不是女神。
女孩突然剧烈挣扎开来,在青年的怔然中扑腾摔坐在地上,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闷不吭声地用双手撑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爬上台阶,独自跑开了。
默然站在原地,艾尔熙德僵在半空中的手臂顿了顿,最终慢慢垂下,犹豫着,他抬起脚继续向上一步。
“这种时候,自己待着反而更好吧?”有人平静地自身后开口。
回首,蓝发青年双手抱肩,拾阶而上。他没着圣衣,只有一身利落的羊绒双排扣马甲,白内搭服帖地裹着他流畅恰当的肌肉,拉出几条很漂亮的褶皱线。
“因自己的无能而对他人的困境无能为力。”阿斯普洛斯轻扯了下唇角,在艾尔熙德身边站定:“唔……这应该是很难以忘怀的一课吧,对于那个什么也没经历过的小姑娘。”
眸光闪动片刻,他的眉峰微微隆起,呈现出不赞成的弧度:“她还没有觉醒女神之力,阿斯普洛斯,这不应该是她的错。”
“那是谁——辛苦提升自己的候补生们吗?”对方倏尔反唇相讥。
“或许你们和希绪弗斯那家伙、会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来安慰她,譬如什么,那两个侍从并没有小宇宙,这只是一场因比赛而波及的意外,你们当然可以这样做!但你们也别忘了,这是圣战,不是优柔寡断的游戏。”
男人的目光冷冽:“我不在乎她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神明,无论是与不是,我们也已经走过了十年之久了。”
“阿斯普洛斯,我们需要「雅典娜」殿下,她也需要我们,守护她是我们的使命。”
“——我们的使命是守卫大地的和平!”鼻间的肌肉绷紧了些许,阿斯普洛斯的五官在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也让他眼底的倦怠与厌恶犀利无比地崭露而出。
“我们是独立的生命,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