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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4.木精灵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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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厚实的橡木瓶塞,拿起银汤匙,从小臂高的陶罐内舀出金色蜂蜜,稠密的液体被重力拖拽着,懒洋洋地向下垂落,拉出一条长长的、晶莹剔透的银丝,烛油般黏缓的光泽。
把蜂蜜小心浇在麦饼焦黄的表皮上,金发女子转身将罐子重新塞好,清理好银汤匙,将后者纤长如鸟雀尾羽的手柄挂在墙壁生锈的铁钩上。
想了想,她又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碗山羊奶酪,拿小刀切下白花花的一角,软糯又乳味醇香,挨着放在麦饼旁边,稠糊糊的蜂蜜很快淌过来,柔柔地包裹住它。
下面,瓷白碗碟由不知名的颜料涂抹成靛青、橙黄的彩色图案,勾勒出曲卷娟秀的大马士革花纹。
端起小碟,她快步走出厨室,初阳斜斜地照过来,在回廊间拉长一条条浓郁的影子,墨蓝色的,透着股子视觉上的冷意。
昨夜下了雨,圣域笼着层薄雾,空气中仍旧浸透着晚间的露气,又混杂着些许湿漉漉的土腥味,凉丝丝地贴着肌肤,女子挨着墙沿走着,条鞋与地面相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距萨莎大人来到圣域,已经过了近一个星期。娜塔莎的目光从盘中的麦饼上挪开,放在前方不确定的某一点上,心中的懊恼与无措复又翻腾上来。
她实在是不确定,萨莎大人究竟吃不吃得惯圣域的东西,虽然确实每次都很开心地吃完,但……但也不应该次次如此啊,总要有些不喜欢吃的吧?
想到小姑娘吃饭时那红彤彤的脸蛋,娜塔莎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一阵纠结,却不知如何道出口,毕竟每次她隐晦地发问,都只能得到对方茫然的目光和坚定的摇头。
“不会的,娜塔莎小姐。”女孩眨着眼睛看着她,双唇轻抿,看上去似是紧张:“我很喜欢吃,非常喜欢!”
呜,可这真的很让人莫名愧疚。娜塔莎有些欲哭无泪。
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光线倏尔昏暗下来,娜塔莎低头抬步跨过门簪,走进了教皇厅的里间。
几息过后,在长廊阒静的尽头,足足与穹顶齐高的门扉紧闭着,缝隙内透着烁烁微光,或许是两侧的帘幕遮蔽了过多光亮,远看来,竟生出背天矗地的错觉,仿佛烈日自云霾间一道笔直的疤痕,滚滚金光即欲倾泻。
这是历代教皇工作、休息的地方,再往里面走,拨开层层叠叠的红羊绒垂幕,就是庄严肃穆的大厅。
两位身披甲胄的侍卫正驻守两侧,长矛持于掌中,眉压厚重铜铁战盔,器宇轩昂。
见她走进,左侧的那位轻颔首,侧身抬臂,施力将门推开,伴随着视野清晰,一同漫溢而出的,还有女孩轻缓又不乏稚嫩的声音。
“……正如命运用青铜的笔所写就的那样,英雄阿喀琉斯挥动长矛,刺穿了赫克托尔的……”萨莎迟疑地停顿了一下,指尖按在羊皮纸最末端的花体短词上。
“刺穿他的……他的……”
“咽喉「Fauces」。”
温声地接上她的话,赛奇持笔在纸上慢慢写下这词来,推到女孩面前,以便她看清楚。“注意尾音,不要咬得太重。”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萨莎复又埋首下去,额发低垂,棉絮般柔软地搭在她脸侧,手指一点点挪动,磕绊但认真地读着这略显晦涩的外域言语。
“……刺穿了赫克托尔的咽喉。而太阳神「阿波罗」背过脸去,因为凡人的血玷污了他金色的车轮。”
“很好,萨莎,你学得很快。”
笑了笑,教皇的目光扫过金发侍女手捧着的瓷碟,身子随即后仰了些许,身下软垫因此絮絮出声:“正好,已经到早餐时间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他面容上呈现着格外宁静、平和的神色,仿佛密林内亘古的深泉,风无法撼动,雨也难以侵扰,堪称是宽宏的姿态,让萨莎感到安心的同时,却也有一些,发自内心的紧张。
她小心地把书阖上,然后伸长胳膊把其推到书桌的一角。
娜塔莎已经将早餐端上了桌面,把小银叉递给女孩后,就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看着碗里金灿灿的麦饼和奶酪块,萨莎想了想,又扭头看向身旁的老者,赛奇正静静坐在她旁边,视线放在别的地方,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似有所感,那双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没戴冠冕,五官清晰,白发堆砌在肩头。
“怎么了?”赛奇问,盯着女孩似是吓到般回缩了一下的模样,目光躲闪。
“我、我就是有点不明白,赛奇爷爷。”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萨莎还是无法完全适应他那敏锐的感官,每次都像被抓到了什么错事一样:“关于刚刚的诗集。”她低着头。
“「阿波罗」不是光明与和平之神吗?那么在他所器重的英雄赫克托尔被杀死之时,他为什么会这样冷漠,这样无动于衷呢?”
女孩抬眼凝视着他。
“他不为赫克托尔的牺牲而痛惜么?”
有那么一瞬间,赛奇恍惚了一下,透过那双苍绿虹膜,本以为早已老去的记忆翻腾着,如蛰伏的冬虫般遽然惊醒,蠕动着要将过往拖至他面前。
闭了闭眼,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倏尔露出笑来:“萨莎,你还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不明白是正常的。”
“在大多数神祇眼中,凡人,也就是人类的存在,相较于子嗣血脉,其实更贴近于蒙昧的朝拜者或饲养的羊群。我们相距得太远了,生于土地的人类,过于神化永生神明的力量与伟力,而奥林匹斯之巅的诸神,也不断漠视着人类的存在。”
“在诸如特洛伊战争的众多战役中,人类的厮打无非于神明之间的角逐,说到底,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更为温和文明的战斗。”
“而「阿波罗」之所以器重赫克托尔,不是因为他是命不该绝于此的人类,不是因为他文韬武略、出类拔萃,而是因为赫克托尔是他棋盘上必不可少的一环,是伸张他权威的投射物,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痛惜怜悯了。”老人垂着眼,轻声道。
好半晌,等对上女孩不解的目光时,赛奇哑然失笑,抬臂将餐碟往她身边推近了些,又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好了,你总会明白的,萨莎。”他的口吻中有些无奈:“现在快吃饭吧。”
低声应到,小姑娘用银叉戳了戳那小块奶酪,犹豫着,又小动物般悄悄抬眸看向他:“那赛奇爷爷,你知道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吗?”
“你想他们了啊。”他善解人意地看着她:“马尼戈特昨天还来信,说是他们的任务快要有进展了呢,估计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不是的!我……”脸瞬间涨红,萨莎窘迫地低下头去,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好结结巴巴地换了个话题。
“那希绪弗斯先生呢?他昨天晌午离开圣域,现在还没有回来吗?”她不安地看向教皇,手指紧紧按压着银叉的表皮。
“他说好,今天会在这里的。”
没有立即回应,赛奇缄默非常地注视着她。
莫名的,在不确定的刹那内,萨莎以为自己捕捉到了一丝悲伤、或者说怅然,但紧接着,对方就安慰似的地弯起眉,眼角的褶皱绽开,仿佛刚刚所有的停顿只是她主观上的错觉。
“他会的。”
教皇最终说到。
桌角的烛火曳动些许,笼着他苍老的面庞。
时间是水一样的生物,在不知不觉间会攀着墙角,慢吞吞地从窗沿上爬走,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室外湿软层叠的茅草丛中,松脆一响时,才让人惊觉逝者如斯。
正午刚过,侍女长就推门而进,禀报说奥斯曼帝国那红衣裹首的使者姗然来域,为商讨口岸的交接问题。
叮嘱了几句,教皇暂且将萨莎留在书房,头戴冠冕、整理衣衫后,就随侍女长离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从胸腔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萨莎松下紧绷了大半天的肩膀,将头枕在胳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书页上冗长繁密的文字,一丝疲惫悄悄泛起。
——朝拜者……羊群?
赛奇的话再次沉入她的脑海,她轻蹙起细长的眉,想了想,将书又翻到早晨的那一面去。
「……矛尖穿透颈窝的凹陷,却未割断气管。
垂死的赫克托耳仍能嘶声哀求:‘以你的生命、你的父母之名,求你别让野狗在船边啃噬我的躯体!’
而阿喀琉斯阴沉的目光如铁:‘休想用我父母的名义求饶,你这恶犬!但愿我的愤怒能驱使我,将你的血肉生啖—— 你带给我的痛苦永难偿还!’
赫克托耳的灵魂随着最后一口喘息,飘向哈迪斯的冥府,留下躯体在尘土中,黑发散乱,被命运彻底碾碎。」
最终,女孩的指尖停在“命运”上面,她自上审视着。
这场旷日持久的特洛伊血战,哪怕相距遥远,甚至都无法分清究竟是现实和神话,但读来仍旧惹人唏嘘。
萨莎不明白,这样视死如归、背水一战的牺牲与纷争,也不过只是神明指下的“命运”,只是用凡人之血所书写的一篇史诗么?
头有些疼,她揉了揉眼睛,放弃了继续向下的思索,转而起身将书桌上的杂物收拾好。
等她满意地叉起腰,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时,不经意间看到内室左角的楠木书架后,赫然展露出一条并不算太晦暗的小分道。
走近看去,在廊道内几步远的地方,空间突然转向开阔,数米高的细羊绒帘幕高屋建瓴地朝下倾颓,褶皱层叠如浪花,波尔多红的色泽笼在这晦暗光线内,似酒醇厚。
而透过布褶的缝隙,隐约可见不远处亮堂堂的白光。
萨莎知道这里是哪里,拨开帘幕,就能看到象征圣域最高统治力的大理石银白石座,朱红毛毯流过石阶,直滚向教皇厅的大门。
抿了抿唇,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半,那种熟悉的阴凉与昏暗浸入鼻腔,带来酣睡般宁和的寂静,和安心。就仿佛她曾无数次地伫立于此,洞察着光明下的一切。
猝不及防地,萨莎骤然想起那个有着灰眼睛的英俊青年——黄金圣斗士阿斯普洛斯,她可以确信,可能在未来,或者是在另一个世界,她在这里和他见过面。
「我可以帮助你。」
似是恶魔的呢喃细语,缠缠绵绵地萦绕在耳畔。
帮助什么?
她不解,却只想起熊熊业火中,他悔恨又绝望的嘶吼,紧握的拳,血泪汩汩。
她当时在干什么?萨莎伸手轻轻触碰那红幕,同时在脑海里搜寻着——她拉起他的右手,抵至额角。
为什么?
细腻的绒毡布在指腹上滑动,女孩的思绪飘忽着,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帷幕,她微仰着下巴,眼睫翘起,小巧的鼻头由暖红暗色晕染着,显得格外温柔清润。
“啪——”
遽然,在一刹那间,帘幕被大力掀开,刹那间如晨辉穿林、火光乍起,刺眼白光飓风席卷般劈头盖脸轰然而来,逼着她朝后踉跄、跌坐在地。
她坐在柔软的绒布内,茫然向上仰首,身后蛰伏着浑浊晦暗的晕晕暗色,前方,白日内璀璨明亮的光线高高洒下,点点齑粉四散周围,切割出分明又朦胧的边界线。
一清瘦身影沐浴在这圣光中,金甲裹身,逆光而立,铂金发丝近乎被生生贯穿,像是要融化在这光晕内。
突然的强光让她眼前隐隐发黑,萨莎一时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略显无措地抬手,遮住光线,余光内残留其线条平滑的肩铠,呈半椭状的光晕形态。
这在十二黄金圣斗士中十分少有,只有一位。
“……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释密达淡淡开口,掀起帘幕的手臂垂下,光线因此被阻隔起来,环境再次回归了适才的昏黯。
“先、先生。”仓皇开口,萨莎终于认出他来,心脏颤了颤,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十字架狼狈地在脖间晃来晃去。
“您怎么来了?”
“你或许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平静的面庞对着她的方向,双目轻阖,拂尘似的睫毛低垂着。
咽了下口水,萨莎实在是发自心底地害怕这个人,她紧张兮兮地低下头,小手搅在一起,罚站一样缩在一边,小声解释到:“赛奇爷爷让我在这里学习。”
“这样。”他轻颔首,没什么表情地从她身边迈步经过,走进书房内,黄金铠甲低吟作响:“教皇不在。”他的语气很肯定。
亦步趋步地跟在他后面,萨莎诺诺地看着这年青的男子,他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还未褪去稚嫩,或许还未成年,整个人却透着股十分静谧稳缓的感觉,有点像那白发的老者,细看来却又有点不像。
手指慢慢拂过桌面,触碰到古书厚质的烫金表皮,阿释密达半侧过脸来:“这是《伊利亚特》。”他仍旧以陈述的口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咽下疑问,女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是的,先生。”
诚然,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生了张羊脂玉般恬静温婉的脸,细眉弯唇,棱角柔和,若不是他眉眼间的淡漠过于刺目,倒像是壁龛中供奉的那雌雄莫辨的佛陀神像。
或许正是这种矛盾的感觉,才让萨莎在面对他时,会如此胆怯吧。
“阿释密达,「雅典娜」。”少年再次开口了。
“不是先生。”
无措地眨眨眼,看着对方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萨莎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些许,一边谨慎地瞧着他。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先——阿释密达先生!”她有些期期艾艾,额前密金色的绿松石波光粼粼。
感受着小姑娘强装镇定的脚步声远去,在房门推开的前一秒,阿释密达叫住了她:“竞技场很热闹,游人云集,诗者高颂,候补生们在筹划新的谊联赛,以选拔最有潜力的青铜圣斗士。”
“如果你觉得闲乏,想去观摩的话,「雅典娜」。”他弯唇露出笑来,很是风轻云淡:“请独自一人。”
——这样,才能让众人看清真正的你。
咯吱一声脆响。
门扉合拢。
阿释密达面对着那个方向,笑容逐渐淡去,记忆在幽静的空气逐渐凝结成形,排山倒海而来。
——
星光倾斜,万籁俱寂。
高耸的山峦间,狰狞如疤痕的两条幽深峡谷,俯瞰视之,似大地睁开一只偌大巨眼,显得格外阴冷诡谲。
湿泥在足下窸窸窣窣,鼻间腐烂的霉腥味,不知名的虫蛇在漆黑中嘶哑几声,拖着长腔,却又仿佛惧怕一般掐住喉咙,抑制住自己的哀嚎,再不出声。
沿着枝叶的缝隙缓步前行,他聆听着耳畔的风声,面容平静,茫茫雾水让他步履微停。
太静了。
他拨开面前的一根横木,水珠溅在圣衣的鎏金表皮,很轻一声。
这片森林太静了。
再过几息,林木似是被什么东西拦住手脚,露出大片空地来,灰白陡壁矗立前方,月色笼罩着满地蔫蔫的马唐草,银光闪烁不定。
他嗅到很轻很轻的血腥味,眉头轻蹙。
走上前,一尊古朴又斑驳的祭坛,横躺在杂草中。
密密麻麻的字符刻满石阶,呈波纹状向四周逐渐扩散,正中心是一地篝火残骸,焦黑的木炭凌乱地倒塌着,灰烬被微风蛮横地拖拽,轻飘飘抚过他的鞋头。
俯身,他用指尖擦过石块上黏稠的暗红污渍。
血迹。
指腹摩擦间,他意识到这不是人类的血,而是他此行的目标所在——伽黑尔森林的木精灵。
它们的魂灵已归冥界。
心下一凝,他站起身,体内小宇宙被驱动着唤醒,凌厉金光铿鸣着在甲衣间流转、扩散。
空气似乎也被卷入这力量的涡旋之中,愈来愈急地绕着他打转,形成强风,枯叶“嘎嘎吱吱”地被裹挟盘旋着,脚下草叶猎猎舞动,虫鸣鸟飞。
掌心金芒涌动,他覆手按向石地,轻喝出声:「降魔印。」
倏忽,万丈强光山崩地裂般自裂缝中喷涌而出,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围绕于身侧的气流也随之向外膨胀,呈光波姿态尖啸着冲进林海,树影婆娑。
金粉在空气中飘洒,汇聚为冉冉升起的火焰,在祭坛中心燃烧。
他敛目站着,感受着那树生的子嗣、长身黑肤的木精灵,虔诚地趴伏在这篝火旁。
接骨木莓、罂粟籽、班羽鸟雀、黑羊……它们将很多植物、动物都推进了火舌中,絮絮低语,黝黑的眼瞳闪动着,含着橙红火光。
然后,某一时刻,哀嚎炸开来,虚幻的火光在他脸上摇曳,此消彼长。
花。
雪白的、黄蕊的花,从这古老生灵的骨骼中长出来,扭动着、裹缠着。
最后一粒粉尘消散后,他俯身,捡起地上一小片花瓣,雪白的脉络上沾满暗红血渍。
「诞生于此的,也将归于此。」
一声叹息自深处传来,伴随着泠泠脆响。
他一瞬间立起身来,警惕着来者。
一只红棕马鹿,从盘根错节的老树后踱步而出,琥珀色的虹膜,温顺而无害地注视着他。
它生着犹如山神般分叉的巨大犄角,尖梢上粘着闪烁的金箔,玛瑙、玉石、金片所围成的长链垂在脖颈间。月光,刹那间皎白如水,流淌在它短硬粗糙的赭石鬃毛上。
淡金发色的女子,高高端坐于上,面容模糊不清。
「可怜的、可爱的生灵们。」
「如此愚蠢地,踏入了乌拉诺斯那诞生于海沫之女的陷阱。」
她嗓喉如歌,目光悲戚却漠然,睥睨着他。
「而你,雅典娜的黄金圣斗士。」
「可有胆量步入诸神的争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