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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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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告别了无妄坡的胡桃,一路向着轻策庄进发。
空之前还极力忍耐着恶心的感觉,当他甫一踏上晦明交界的边境,就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臣月蹲下身帮他顺着气,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这根本不是璃月了。空回忆着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荻花洲已经不能叫荻花洲了,那些湖泊、河流都变成了紫黑色,比稻妻的雷水还压抑。岸边的植物早已枯死了大片,有的土地散发着异味,是动物尸体和枯枝败叶混合在一起的、比泔水还难闻的气味。无妄坡本就阴森,现在加上一堆时不时徘徊其中的“泥人”,有的还会趁你不注意望你后背上一贴……树木死了大半,干瘪的枝条上悬挂着黏答答的紫色泥巴,动物骸骨随处可见。
空都心疼胡桃,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坚持了这么多天的。要不是臣月今天多问了一嘴,他们三个可能要等上很久才会来无妄坡调查,胡桃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虽然臣月一出手就迅速解决了几乎整个无妄坡的深渊势力,这片土地也被污染侵蚀得不成样子了。空又想到臣月说的,深渊有着无与伦比的侵蚀能力,无妄坡能不能恢复成从前那样,谁也不敢保证了。
派蒙很担心,只有她和臣月从无妄坡走了一遭后看起来没什么事,而空似乎连精神都受到了污染。她向臣月提出自己的忧虑,“为什么璃月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钟离还是什么都没做呢?”
“不,我相信摩拉克斯现在肯定也焦头烂额。”臣月语气坚定,“他多半是从以孤云阁为中心的云来海开始,一点点排查深渊的力量。但是岩神毕竟假死过,不能太招摇以防引起恐慌,而且现在的璃月多半是以人类力量为主,仙人居处甚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恐怕能做到随叫随到的仙人,只剩下魈了吧。”
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问:“臣月,你明明沉睡了五百年,却怎么像从来没离开过那样对璃月了如指掌啊?”
“也只是凭借着我对老友们的认识,胡乱猜测罢了。而且我看璃月港虽然繁华,却毫无仙家气息,加上你们突然告诉我摩拉克斯选择了假死,心中也猜了个大概——多半是摩拉克斯打算让权于人类,至于魔神和仙人则退居幕后,默默守护璃月。”
派蒙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的决策我不反对。只是眼下这种情况……”臣月把后半句“天空岛看来是必须插手了”咽了回去,“走吧,去轻策庄。那里首当其冲,想必受灾最严重。我倒也想看看,深渊是怎么敢入侵璃月的……”
最后一句话,臣月几乎是咬牙切齿着说出口的。
虽然经历过无妄坡的洗礼,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个村庄全貌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痛。
梯田已经彻底找不到了。整个村庄搬到最高的山上,竹林和幸存下来的树木全部被砍伐干净,用于修建厚厚的防御工事,规模几乎能比肩稻妻的九条阵屋。
“那是——?”空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那些士兵和千岩军混在一起,有的在巡视周围,有的正擦拭枪械,有的竟然在救治受伤的村民或者战士……“——愚人众?!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派蒙也发现了愚人众的营地:“真,真的耶!他们为什么在帮助村民们?”
“哟!伙伴,又见面啦!”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空回过头,达达利亚那略显疲惫的笑容撞入眼中。
“公子?呃……”派蒙也不知道在这里见到他是好是坏,不过看起来现在的愚人众似乎没有什么干坏事的余力了,“你为什么会在轻策庄?”
“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总之在你们游历七国的时候,这片大地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这时,达达利亚与站在空背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臣月撞上了视线,“这位是……你们的新朋友?是生面孔呢。”
臣月意外于对方的热情,只得生涩地打着招呼:“那什么……初次见面,我是臣月。”
“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叫我达达利亚就行!”蓝眼睛的少年露出爽朗的笑容,“臣月啊,听这名字,你是璃月人?嗯……”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看着衣着也像。”
“非也。我的家乡…在很遥远的地方。”
“是吗?呵呵,我的老家在至冬国,也算是挺远的了。”
“达达利亚,你们为什么要大老远的来这里呀?”派蒙试探着问道。
“女皇陛下听闻,近期有多个国家遭到深渊的怪物入侵。我率领的这支队伍主要负责调查大陆北方的深渊残留,而且行动地点也离轻策庄蛮近的,就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前来帮忙了。”
“正好还多了个免费据点是吧。”空一脸玩味地揭穿了达达利亚的小算盘。
“呃……呃哈哈,不愧是伙伴,明察秋毫啊!不过愚人众的战力相对于村民来说可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我们一路从望舒客栈赶来,沿途的不少区域都有被深渊的怪物入侵的痕迹。”派蒙向他解释,“我们猜测轻策庄多半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担心村民的安危,所以才会来这里。看样子确实有受伤的人,但是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看来你们愚人众偶尔也是会干点人事的嘛!”
达达利亚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喂喂喂!什么叫偶尔干点人事,我们的行动都是绝对遵从女皇陛下的命令的,难道你是想嘲讽女皇吗?就算你是伙伴,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哦。”
他望着天边,有模糊的、橙色的光芒从天际显现。“算了,过一会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想必你们也是一夜没睡,待会吃点东西,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休息的地方吧。”
“好耶!谢谢你,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和臣月却意外同步地望向北方,初生的黎明被轻策庄高大的防御墙体遮挡了一半。不知为何,他们同时皱了下眉。一个是出于战士的直觉……另一个则是身为创世神,天生的对于深渊污秽的感知。
臣月正想着事情出神,忽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紧紧锁着他。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达达利亚若有所思的眼睛。臣月一时语塞,反倒是达达利亚大大方方冲他一笑,说:“还等什么呢?快进营地吧。”
臣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环视四周,发现空和派蒙已经被食物的香气勾引走了,留他一个愣在原地跟公子大眼瞪小眼。“抱歉!这就去。”
等到臣月走远,达达利亚用手指摩挲着下颚,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他能从这个“臣月”身上感知到强者的气息,身体里渴战的血液在叫嚣和沸腾。而对方看起来偏偏还是那种不太强势的性格,这种反差令他对臣月这个人兴致倍增。
“看来,是时候以武会友了。如果我亲自邀请的话,多半不会拒绝吧……”
臣月拒绝了村民为自己准备的餐食。无他,当他看见被端上来的都是些混着土渣的饼、被烹饪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蔬菜,还有一小块夹生半生不熟的兽肉时,就明白了这处营地的条件并不宽裕,自己本来也不用进食,这些珍贵的东西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不过,他望着那块将近三分熟的肉,还是忍不住流留下了口水。
臣月喜欢吃肉——这应该属于他的本能,烹饪得当的肉料理他很喜欢,甚至……一块新鲜的、不加任何处理的生肉,他也喜欢。
所以当空和派蒙都在纠结这块肉该火烤还是直接还给厨房时,臣月就这他们惊讶的目光将这块肉吃了下去,完了还舔了舔嘴角的血丝。
“哎,抱歉,是不是抢了你们的食物……”
“没事,我们不吃。但是……”空一脸的难受,“生肉吃下去会拉肚子的!”
“哈哈,可惜,这一条铁律对我不适用。”臣月笑得有些得意,但他的脸色很快沉了下去,抛下空和派蒙就冲出账外:“你们两个,呆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
“怎么了啊?”派蒙大声问道。
——这次是个大家伙。臣月在心底回答。
达达利亚正在营地里教训新人,忽然瞟到正要往外冲的臣月,连兵都不带了,也跟着冲了出去:“喂,你怎么了?”
臣月见是达达利亚,便匆忙嘱咐道:“叫你的人打起十二分警惕来,让整个村庄处于最严密的防卫下,保护好自己和其他人,我去去就回。”
达达利亚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我就说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是大敌将至啊。这样,我和你一起去。”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债务处理人:“刚刚的话听清了吗?照着办,我去去就回。”
“不是,你这……”臣月愣住了,他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这次来的至少是魔神级别。你可想好了,当年璃月港可是几乎动用了半数仙家力量外加全部千岩军——”“你这是在小看我吗?还没见识过我的实力,这么妄下断言可不好。”达达利亚直接打断了臣月。
臣月无奈地低下头,“真拿你没办法……你跟着去可以,但你要躲在我背后。”
达达利亚真想跳起来揍他,他感觉自己额头的十字路口已经呼之欲出了:“这有什么两样啊?我说了,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神之眼的持有者,至冬女王的战士!不让一个战士上战场厮杀,相当于砍断一位厨师的双手!这是莫大的屈辱!”
臣月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砍断一位厨师的双手”这个比喻还挺恰当的,而且摩拉克斯也选择了相信人类的可能性,自己实在有点刚愎自用了。于是他乖乖认错:“对不起,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那么,请你与我并肩作战吧。”
“这才差不多嘛,战友!”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对不起!当我没说!”
现在的人类真的太难交往了,臣月战战兢兢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