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勿忘我》风装

32、第 32 章

　　她不甘心。

　　五百年来刻骨铭心的仇恨，就要在此像个笑话一样终结了？

　　她接下来的举动基本算得上穷兵黩武，凡是有生力量都被她派上了战场，试图用性命堵死被创世神与深渊打开的那道战力缺口。
　　她派上了最后的几枚神之心，不敌……
　　她打出了最后几枚护卫队，全军覆没……
　　最后她忍无可忍，伸手便捏住了本该代表自己的“王”，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本该如此，不是吗？她明知结局或许是惨败而归，或许更糟糕，但她义无反顾。为了复那五百年前便埋下的仇恨，为了这天底下被天理所冤枉的一切文明，其他神明惧怕天空岛会惩罚自己的国度，那就由自己来当这个出头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坚冰融化后只能化作一滩支离破碎的水，也要用自己的身躯在神明的肉/体上划出几道血口子来！

　　“你果然会这样选择。看来，罗斯托夫真的很了解你……”
　　西离斯看似轻描淡写一句轻叹，却点燃了冰神的怒火。
　　“背叛了陛下的人，你不配口吐他的名字。”她捏住了“王”，“既然无法撼动你的王座，那就一同毁灭吧。”

　　但是，那枚棋子既然纹丝不动！

　　“什么……”
　　王就像被焊接在了棋盘上一样，根本拔不起来！

　　“这棋盘上任何一枚棋子，你都可以轻易操控它们。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绝不犹豫。可唯独这枚王，是你如论如何也动不了的。”
　　西离斯悲悯的目光从他半阖的眼眸里投注到棋盘之上。
　　“你以为这枚‘王’是你自己，所以才会在一无所有之际拿他出来对付我，试图同归于尽。”
　　西离斯的声音宛如天籁，但听在娜塔莉亚耳朵里却无异于一曲挽歌。
　　“你有没有想过，这枚棋子虽然是‘王’，但根本就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一位‘王’呢？”

　　冰神颤抖着指尖，离开了那枚纹丝不动的“王”。而西离斯伸出手，摁住了这枚棋子——这枚冰神的阵营里，剩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接着，他轻而易举捏起来了“王”，并把它一路带回了自己的阵营，放置在了空格处——

　　而与此同时，一枚本已经出局的“车”竟然从棋盘外的桌布上飘了起来，直直站到了原本属于“王”的位置上！

　　“你误把这枚车当做了别的战力，从而匆忙将它打了出去。现在，我给你一次悔棋的机会，娜塔莉亚。”西离斯的眼神十分复杂，再没有之前那般戏谑。“这枚‘车’，才是真正的你。”

　　冰神已经乱了，她无心去思考为什么本该身为“王”的自己忽然变成了“车”，这是西离斯的把戏吗？他在欺骗自己？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下，管这枚“车”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最后的棋子打出去！

　　她细弱的指尖捏住了棋子的头部，一点点剐蹭着橡木棋盘，向着西离斯的千军万马慢慢走去，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但“车”并没能活着走到西离斯的面前。
　　它在半路，断成了两截……准确来说，是棋子的“头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砍断了，使得这枚棋子看起来像是被枭首了一样……

　　“……这是谁做的？深渊？你？！”
　　她失控般地砸上了桌子，棋盘上的棋子被这力道震得直抖。

　　“我什么都没做，冰神。若我想杀死你，轻而易举，不会费这么大一番功夫邀请你来对弈。”西离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没有发现吗？这盘看似简单的棋局，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

　　见冰神还沉浸在意外失败的震惊中，西离斯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杀死了你的并不是我，也不是任何深渊的人——正是你的子民啊。”

　　“……不可能。我……他们……”

　　“你穷兵黩武，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哪怕这个目的看起来的确是正义的。你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让你的战士们前来送死，勇气可嘉，但也愚蠢至极！人类的生命，人类的智慧，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
　　“你仔细想想，向天理举起叛旗——这到底是谁的愿望？是你的子民的愿望吗，还是你那些执行官的愿望？还是至冬贵族的愿望？人类，他们因为忠心而跟随你，因为他们相信你会带领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这条路或许伤痕累累，或许尸横遍野，但一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他们的牺牲绝非枉死，而是名垂千古永垂不朽——是这样的吧？但你扪心自问，你到底给他们带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这盘棋下到现在，你还看不清吗？”

　　一向轻浮的西离斯忽然说了这么多严肃的话，吓得一旁的留弦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

　　“罗斯托夫死了，死于天空岛的支援不及时。或者说在你眼里，我们压根没想过要救他，而是把他当做了一枚弃子，所以你身为冰神眷属，理所当然要向我们复仇。至于其他的理由，为了那些被天理毁灭的文明复仇——相对于你内心那团真正的怒火来说，芬德尼尔？鹤观？渊下宫？在你心里又有几成分量呢？”
　　“我——”
　　“我从不谴责你的复仇本身，任何人都该义愤填膺，都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可你，娜塔莉亚，你犯了个大错误，这错误离谱到你几乎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你的试错成本大到离谱。你是魔神，是罗斯托夫死后唯一的冰之执政，你不该让自己的怒火牵连到无辜的人类。你不该把那些生命一个个推到战场上，用来抵御深渊的背叛和神明的怒火。你的私人恩怨牵扯到太多无辜之人了，娜塔莉亚——说实话，时间之神此刻就在这里，他完全可以以失职为由，当场收回你的神之心。作为冰神罗斯托夫的眷属，你忠心耿耿、死而后已，但作为庇护子民的执政，你太失职了，娜塔莉亚·凯瑟琳·叶卡捷琳娜二世。”

　　“我……”
　　她咬着牙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的确失职，我对不起他们……我恳求他们憎恨我的无能，恳求他们再也不要原谅我……”

　　“有什么用？你让你的子民去恨你、永不原谅你，就好像只要他们一直恨着你，你就会心安理得一些？还是说，这能够减弱你的内疚？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娜塔莉亚，五百年来你一直活在对我们的恨意中，你很享受吗，很快乐吗？刚才那局棋里，为什么杀死你的不是我，也不是深渊，而是你自己的子民？”
　　西离斯深吸一口气，他这个样子算得上千万年来难得的直抒胸臆了。
　　“你的子民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来与天地分个高下，还是想要创世神跪在他们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过？不，都不是，娜塔莉亚。他们想要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想要在短暂的生命里实现自己的梦想，在提瓦特的星空里发出自己的光——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五百年前的仇与恨，在那些命同蜉蝣的普通人眼里可能还没有晚餐的四菜一汤要重要吧？娜塔莉亚，你想打仗，可以。但你打仗是图个什么？图个资源，图个土地？可惜，都不是，你恰恰图谋了一个在人类眼里最不值得的东西，你已经和你的百姓背道而驰了。”

　　“……”
　　娜塔莉亚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去忏悔，似乎又觉得，说什么都无用了。

　　“你已经失尽了民心，娜塔莉亚。无论如何，这冰神之位你是坐不得了。”

　　“可是……”

　　“会有人接你的班的，你不必担心至冬国从此群龙无首。或者说……”西离斯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这算是，把冰神之位物归原主？”

　　听到物归原主这个词，娜塔莉亚的瞳孔开始颤动。
　　“不……不可能，陛下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他如何……我如何把王座还给他？！”

　　留弦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西离斯的表情，发现他早已恢复了平时那副坏透了的嘴脸，便知这事态已经尽在他掌握了，也随之松了口气。

　　“他死了……是啊，看来计划很成功，就连你都深信不疑地恨了我们五百年啊。”

　　西离斯慢悠悠地品了口已经冷下去的茶，目光投向远方。一如既往的深邃，但带上了点说不清的哀伤与愧疚。

　　“那你不妨想想看，那枚‘王’，到底代表了谁？是你娜塔莉亚，还是罗斯托夫·雷·伊凡诺维奇一世？”

　　西离斯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看似空旷、实则人满为患的请云台回荡不休。
　　接着，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从留弦与惊弦的背后步入人们的视线。他目光清澈而温柔如一潭池水，却沉淀着不可忽视的精明与智慧。

　　而依照西离斯之前的吩咐，留弦早已扯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西离斯与娜塔莉亚之间，让这位前任冰神就座。

　　“毕竟……为了实现‘王车易位’，我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不过看到如今这般场景……”
　　西离斯不再言语，而是与罗斯托夫对视着。

　　而这位前冰神开了口，顺着西离斯的话接了下去：

　　“是啊……如此一来，那位‘沉扉’也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