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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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归想起来了。当年出征之时天空岛曾与坎瑞亚签订协议，承诺除非处于消灭深渊势力的行动之中，否则天空岛绝不主动伤害任何一位普通坎瑞亚公民，如果对象为已经被深渊同化的无意识个体，天空岛也会慎重对待，非必要绝不主动伤害或者杀害。若对象为全心全意归顺于深渊，且断定其存在对天空岛与尘世七国产生威胁的存在，天空岛也会酌情处理。
姬玥贸然杀死异化的坎瑞亚人，如果这件事被传开，坎瑞亚人又抓住《天空岛与坎瑞亚绥靖协约》咬文嚼字……舆论立场对天空岛将十分不利。
“子归……子归！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越来越热了？”派蒙的声声呼唤将子归从短暂的深思中惊醒。
之前众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姬玥身上，加上自己一直无意识驱动着冰系神之眼的力量，她这才发现周遭变化。
这处矿坑深埋地下本就积累了不少有毒有害气体，此刻在高温环境下慢慢散发出一股异味，甚至会产生爆炸。而整片地皮已经被姬玥撕开了，有毒气氛暴露在大气里，并逐渐逸散至地表以上，可能很快就会影响到人员安危。
而本就重伤昏迷的公子此刻吸入了不少膨胀逸散的有害气体，神情也扭曲了许多。空怀里抱着他也是热得大汗淋漓，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蒙快要热得飞不动了！子归，我们先离开吧？”
子归神色复杂地望向姬玥的方向。他正与怪物的尸骸对峙着，呆滞在原地似乎经历着极痛苦的纠结。而姬玥的脚下，一团团火焰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石块铺就的道路上蔓延，似乎有没有可燃物对于这种火来说根本不叫问题。它们钻入地缝，烧到洞壁，蔓延进矿洞更深处……
温度还在升高。子归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的变化，她惊得瞪大双眼，一把将空他们扯到自己背后，冰元素张开一面坚不可摧的护盾将所有人守护其中——
“当心！！”
气体被加热到一定温度体积骤然膨胀，其中的可燃部分与氧气结合而剧烈燃烧，空中一闪而过许多青色磷火，引发的连锁爆炸反应使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空被震得直接跪在地上，下意识护住了达达利亚的身躯防止他受到二次伤害。
“……是凰炎。”子归难以置信地得出一个所有人都不希望听见的结论。“凤凰失控了。”
下一秒，能够在剧烈爆炸中都完好无损的护盾像一张薄糖片一样破碎成齑粉。子归茫然地抬起头，与完全失去理性的姬玥对上了眼。
——黑色的眼白，白色的眼珠。神纹从额头蔓延到双手指尖，生长出的尖利指甲上还滴落着黑色的血。
姬玥轻而易举打碎了子归的护盾，来到众人面前。他望向昏迷的达达利亚，眼里只有最原始的愤怒。
原初的野兽被冠以神的头衔，使得人们常常忘记，它也是一只野兽。
空感到呼吸困难。越是靠近姬玥，空气就越炽热，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皮肤上泛起一片红，可能接下来就要被烫出水泡了。谢天谢地姬玥没有多停留，他犹豫了一会后蹲下身子，横抱起达达利亚后转身离去，走向更深处。
“少神殿下！你忘了你的使命了吗？”子归怒吼，她能做的也只有怒吼了，她甚至在心里骂沉扉为什么要把“护卫”少神这个苦差事丢给自己。“臣月！抗拒凤凰的本能！不要让它主宰你的行为！”
姬玥还听得进去什么？他只知道——或者说身为野兽的凤凰只知道，自己最珍视之物受到了破坏。那么他的使命只剩一条——让那些大胆狂徒付出代价。
这条路通往深渊。
他发誓要将深渊挫骨扬灰。
而矿洞的结构本就受到过毁灭性的破坏，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加上接连不断的爆炸、温度攀升，这里已经没法呆了，至少空这种普通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
子归相信姬玥不会让达达利亚再次受伤，她略一权衡，最终决定立刻带着空和派蒙离开，向沉扉军总部寻求支援。
姬玥还在深入。
被凤凰的怒火包围，达达利亚反而睡得很香。他的伤口在愈合，但是速度缓慢。而他已然陷入一个梦境，他梦见年幼的自己孤身一人去白桦林里狩猎野兽，却跌下土坑崴了脚，是父亲背着他一路穿过肆虐的风雪，穿过枯萎的密林。他在父亲背上安静而疲倦地睡着，雪花打在稚嫩的脸颊上，他却只觉得温暖，正如父亲宽厚的肩膀……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到底在谁的怀里睡着。他也不知道，凤凰苏醒的信号传遍了大地，天下所有神鸟的眷属都开始躁动不安。鹤观的雷鸟残羽开始颤动，雷光乍泄连同整个祭坛一起发出幽深的光。不老林的和平鸽成群结队地飞上天空，白鹤迁徙、秃鹫悲鸣，百鸟之王的愤怒与悲伤一呼百应。
他行地飞快。深渊内部的景色已经隐约可见，丘丘人、深渊法师，兽境猎犬等怪物开始层出不穷，但在姬玥面前，他们为自己带来的阻碍尚且不如一粒尘埃。他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时间竟令人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剥夺“生命”的“恶人”。
可他继续向前，步伐却更加沉重。
姬玥听见哀鸣。那声音夹杂着最卑微的乞求、臣服和哭号，像是一个死到临头的人在恳求刽子手的仁慈，试图唤醒残暴之人的最后一点良心。
他用于遮掩翅膀的斗篷末端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那是一只丘丘人的手——也许它是来自深渊的原生的魔物，也许他曾是坎瑞亚人，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他此刻只是一只丘丘人。遍体鳞伤，一截断肢处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堪堪止住血的伤口在与地面的摩擦下重新裂开，一道血痕随着姬玥的前进在地上蔓延。
它疼痛着，颤抖着，却握紧了姬玥那薄如蝉翼的斗篷，但显然他不足以停下姬玥的脚步，于是他只能被一路拖着走去。
“？？Ya……”
姬玥并不能听懂怪物的语言，他选择了无视。
可是越来越多的魔物匍匐在姬玥身后，伸出形状各异的指掌攥住姬玥的斗篷、翅膀末端，捏紧那些还在颤抖的脆弱的赤色羽毛。
丘丘人越来越多。他们被姬玥拖拽着向前，哀戚的悲鸣不绝于耳。后来失去庇护的深渊法师也加入了队伍，他们甚至爬上姬玥的后背，拉扯他的衣襟，发出和丘丘人一样的乞求。深渊法师越来越多，姬玥的步伐越来越慢，每踏一步都像踩进淤泥里再拔/出/来那般沉重。
“少神……”
魔物群中，一声微不可闻的人声骤然响起。
接着，更多的人类的声音响起。
“少神……”
“少神——”
“少神…………！！”
一只沾满血的瘦弱的手突然拽住了姬玥的斗篷，明明是虚弱至极的力气，却把姬玥生生拽了个趔趄。他抱着达达利亚险些没有站稳，身体向后仰去。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有真实的人，也有虚无的幻象。他们甚至直接扑到了姬玥背上阻碍他的行动，撕扯他的羽毛。姬玥的背上驮了一座大山，那是尸山。
姬玥……不，凤凰在悲悯这些生灵，它为坎瑞亚人的遭遇动容，甚至一度盖过了同伴重伤带来的愤怒。姬玥垂下眼睑十分抱歉地望着达达利亚，而达达利亚忽然伸手，无意识抓紧了姬玥的衣襟，喉咙里挤出一串痛苦的咳嗽。
“父亲………”他在睡梦里皱着眉呢喃，“带我走吧……”
凤凰骤然暴怒。它的怒火被重新点燃，敢让它最珍视的人类受到伤害甚至濒死，罪无可恕！
于是姬玥目眦尽裂，回头瞪视着背后的尸山血海，凰炎在他脚底重燃，意图毁灭所有存在——
另一边的矿洞内，空忽然半路折返。
“子归，你真的不做点什么吗？”他质问。
“你还不了解少神殿下的力量吗？”子归皱着眉，“凤凰乃原初之圣兽，胎剑乃是创世神智慧之结晶。面对这种创世之初结合而成的存在，我们能做什么？”
“可是这样放任臣月失控下去，对天空岛不也很不利吗？”
子归凝视着空的珊瑚色双眸。
“你有主意了，是吗？”她复又叹息。“也是。异界的旅人总能给这世界带来意想不到的奇迹——就连阿瑞金殿下都对你另眼相待。我也应当如此。”
“你放心去搬救兵，”空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我很擅长处理这些的！”
——姬玥的凰炎停在半空噼里啪啦燃烧着，突然出现的空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一切在此定格。
姬玥的神力与空产生共鸣，在他胸口散发出温暖的赤色光芒。而空眼前的景色突然天翻地覆，从变作废墟的矿洞扭曲成一片洞天般的云海……
像是他曾经踏足过的仙家秘境，于是空自信满满地一脚踏入云朵，果然踩了一脚柔软，并没有跌落云端。不远处有着互相依偎的一人一鸟两个身影，陌生的人长得像极了姬玥，只是有着一头银发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又垂落到身旁跪坐的神鸟身上。神鸟头顶彩冠，赤色羽毛柔顺明亮，此刻正曲着颈项盘住“姬玥”的肩膀，而姬玥伸出手不断抚摸着它的头部，梳理它的毛发。
见空闯入这片空间，“姬玥”却并不意外，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上前来。
“你是谁？”发问的瞬间空就有些后悔——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我是胎剑的剑灵。”男人的神色并无半点变化，似乎他本就如此无情无爱。“你看见了，凤凰她现在很悲伤……过来，旅行者，帮我一起安抚她。”
空听话地走上前，学着剑灵的动作拥抱住凤凰，手指划过光滑柔顺的羽毛，皮肤上传来微风拂过般舒适的感觉令他泛起困倦。凤凰并不排斥他的触碰，而是把颈项默默缠上了空的肩膀，它身上的暖意几乎和姬玥给人的一模一样，轻易霸占了空的感官。
他感到极度困倦，暖和又柔软的环境实在太能唤醒人的睡意，于是他听从本能，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湛蓝天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他鼻孔反复磨蹭，带来的痒意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后背感受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很明显他已经不在矿洞里了。
“哟，终于睡醒啦？撸凤凰就这么爽啊？”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一如既往混杂着俏皮、玩世不恭和一点欠揍的声音传来。汩轻舟盘腿坐在空的身边，手里抓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捅着空的鼻孔。她背后躺着浑身缠满了绷带的达达利亚，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坐着姬玥，他双手支在膝盖上还捂着脸，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应该是子归的援军到了，效率真高。空努力调动起混沌的脑子思考着。派蒙飞到他身边，神色却全然不像汩轻舟那般举重若轻，而是一脸担忧：“吓死人了旅行者，你刚刚直接在深渊里昏过去了！要不是汩轻舟及时赶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么多魔物……以后千万不能丢下派蒙一个人去冒险了，听见没有！”
空被她吵得有些头痛：“知道了……”
“这些话还是留着以后说吧。”汩轻舟收了平时那副轻浮的语气，“现在咱们面临着一堆麻烦，第一，半死不活的至冬国执行官在咱们手里，冰神迟早要来讨说法的。第二，深渊主力部队的铁蹄已经开始践踏七神的国土，我们正处于至冬国境内所以你可能看不到——不过现在的七国恐怕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模样了。别说是继续你的旅程，旅行者，你接下来可能连个购置补给的地方都没得。第三，深渊的各项计划已经开始了全面实行，史上最恐怖的一场世界大战可能一触即发。既然我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旅行者，这么多麻烦你打算先解决哪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