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勿忘我》风装

26、第 26 章

　　——不久前，天空岛-源界，化眉碑。

　　那把摔断了一根弦的吉他倒在石凳旁，像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而姬玥呆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却总也得不出个结论，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嘲讽他——哦看呐，这就是天空岛大名鼎鼎的少神，无敌的神兽凤凰，到头来竟然被软禁在天空岛，连一个朋友都拯救不了。

　　——纵天道。请云台。深渊。树冠。达达利亚。礼物。“朋友”。

　　他忽然张开双翼像一道红色闪电那般飞了出去，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找到纵天道，他要下去，他要救他！

　　短短几十秒内，他飞过了源界，飞过了万物权舆，飞过了万象水滴，最终在天堂之眼的夔龙道上被人拦下。

　　“少神殿下。”
　　沉扉的声音听起来无奈又疲惫。
　　“您又想干什么？”

　　而姬玥一把抓住沉扉的手腕，几乎以一种恳求的态度问她：
　　“沉扉，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沉扉向后看去，“殿下，您已经被第五军‘从神’们关注着了。”
　　在夔龙道两旁的树林中，无数穿着盔甲的将士慢慢靠近，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姬玥和沉扉围在其中。漆黑的甲胄如同城墙一般坚不可摧，又染着死神镰刀一般肃穆的色泽，带着大军过境的压迫感。

　　“我要救人，沉扉。”姬玥的眼神清亮而坚定，“只有我能救他。”

　　“这值得吗？”沉扉认真地问他，“仅仅是为了一个送过你礼物的人类，而且还是至冬国的执行官，甚至他的身份敌我不明？”
　　“从神”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锃亮的枪口对准了姬玥。当然他们不敢按下扳机——这大逆不道，或者说即使他们按下扳机，也无法动摇姬玥那磐石般坚定的心。

　　姬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值得。所有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沉扉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她脸上漫起了笑容。接着，她做了一件在场所有神都反应不过来的事——

　　她伸展双臂施展法术，神力忽然膨胀，一阵龙卷风扬起森林里所有泥土与尘沙席卷了大道，遮蔽了第五军的视线，而沉扉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姬玥的后背，大声说：

　　“去请云台，少神！那里有最后的纵天道！”

　　“沉扉，”姬玥忽然感到不安，漫天的沙尘里他看不见沉扉的身影。他呼唤：“沉扉——！”

　　姬玥的脚步没有停下。他迷茫着，恐惧着，担惊受怕着，却还是张开了稚嫩的羽翼，向着人间飞去。

　　“去吧，少神殿下，去吧！”
　　背后隐约传来了沉扉的声音。
　　“做你认为值得的事情，拯救你想拯救的人，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你的路将通往何方，由你自己去决定！”

　　————

　　姬玥飞得很快，转眼间他已经踏上了请云台。

　　故地重游，这一次台下没有肆虐的雷暴，只有云海长空中一条金碧辉煌的道路通向人间，天色向晚。
　　而子归在这里等着他。

　　“走吧，殿下。”她的言语依旧没有什么感情。“你在人间需要有个护卫，或者说……一些约束。答应我，殿下，无论你在人间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都千万要保持冷静，记住你是谁，记住你的使命。”

　　“我答应你。”他说。
　　随后，两个身影消失在了请云台。

　　他们飞过蒙德半沦陷的风龙废墟，飞过黑蓝掺半的云来海，飞过冰雪笼罩的至冬，落入树冠深处。空通过神座链接传递给姬玥的 “思想”还历历在目，他的愤怒、悲伤、绝望与恐惧直接共享给了姬玥，令他的情绪越发不稳定。

　　子归神色阴沉地审视着树冠内部，园丁用来培植的土壤被他们踩在脚下，却发出了异变后的吱嘎响声。这是第三军的失职，但没人还有心思去责怪他们。

　　空无力地倚靠在墙壁上，一见到姬玥和子归，他眼里的光又复燃了。他冲上前试图呼唤他们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一只巨手捏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空这才意识到什么是天空岛的“死律”。
　　于是他说，“臣月、子归，”并指了指沾满血的封印，“那里——”

　　姬玥沉默着走上前，他周身的气场肃杀得骇人。好像一只永远都在压抑本性的猛兽，忽然有一天失去了束缚自己爪牙的理由。
　　“子归，”姬玥开口，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自己不曾觉察的、野兽一样的呜咽。
　　“保护好他们。”

　　“……殿下？”
　　军人的第六感令子归不寒而栗，“殿下三思，这里距离深渊太近了！我们不能冒着打草惊蛇的——”

　　她被打断了，被一股强劲到几乎能把地底吹个底朝天的气流。
　　姬玥张开了他的双翼，慢慢朝着封印走去。他的整个眼球慢慢变成了纯黑，瞳孔却变成白色，整个人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那样不详。凤凰的火焰在他周身乱窜，每接触到地面便留下一道焦痕，而他每走出一步便留下一寸焦土。

　　“——殿下！！住手，我们本可以——”

　　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或者说，他听不进去谁的谏言。

　　姬玥面前是一道表面上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封印。虽然它实际上牢不可破，但在姬玥面前，它真的薄如蝉翼……

　　姬玥伸出手去硬生生穿透了屏障，几声刺耳的破碎声传来，裂口处蔓延出无数道细纹向远处攀升。而姬玥双臂一较力，双手向两边撕去，竟然生生将深渊的封印撕成了两半，连带着整个地下石窟的拱形顶以及与之连通的地上矿场一起撕开，竟然硬生生在地表撕出了一个大裂口。
　　空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地震，由于封印被破坏而触发的自我摧毁机制产生了剧烈爆炸，子归眼疾手快立即张开一张护盾将所有人护在里面。混乱过后，几朵雪花透过巨大缝隙飘落在空的脸上，微凉触感令他恍若隔世……

　　子归把长/枪横在胸前，拼尽全力抵御深渊封印由于被强行撕裂而产生的自毁，这令她瞬间气息不稳。她知道要想救人必须破开封印，身为沉扉军的一员她本就是处理封印的专家之一，但没想到姬玥会这么莽撞地直接撕开……虽然就救人的速度而言，这么做不失为最优解。

　　她抬头，望向一同被姬玥撕裂的整个地表。这里的地形已经被彻底改变了，由地下矿洞化作了永远的大裂谷。雪还在下，不出几月这里就将被冰雪埋葬，化作一块冰川罢……

　　……不对劲！
　　子归从震惊中醒来，姬玥的动作必然引起了盘踞在树冠附近的深渊势力的警惕，加上通路已经开启，这里遭到入侵只是时间问题！

　　而封印内部的怪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姬玥做了什么。它没有神智，只是依照本能去撕碎每一个闯进他领地的生物。此刻它用无数对复眼一齐盯着姬玥，那视线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它在准备发动攻击，试图杀死这个胆敢打扰它玩弄猎物的东西。
　　而姬玥仿佛没有察觉到怪物的存在那般直直向着达达利亚走去，空旷的裂谷底部回荡着魔物嘶嘶的喘息，以及姬玥的鞋跟点地的声音，针落可闻，剑拔弩张。他蹲下身，伸手凝结一团凰炎轻轻覆上对方腹部一道贯通伤——那里扎着一根怪物的残肢，应该是达达利亚拼尽全力斩断的，可惜……
　　凰炎随着主人的不安定情绪而不停跃动，大口吞噬着混沌铸造的躯壳和残留能量，他又探了探鼻息，确认对方还活着后，掌中躁动不安的火焰方才平复了那么一点。姬玥向下咧了咧嘴角，空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嘴里竟然生着野兽一般锋利的尖牙，手背、脖子上慢慢攀上了青筋，无一不宣泄着本人那难以平息的怒火。姬玥很少发怒，或者说哪怕他曾被深渊所伤，他也不怎么会为深渊而发怒——但这次不一样了，敢对他的友人下手，那就休怪他将对方挫骨扬灰！

　　在众人尚显呆滞的视线里，姬玥熄灭了手中凰炎，吩咐道：“你们，保护好他。”
　　接着，他顺手抓起地上一截残破的人类肢体——似乎是一条胳膊——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姬玥下一步要做的是——

　　哦，不。空绝望地想着。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姬玥。阴森、残忍、凶狠、暴力、嗜血——

　　因为姬玥抓起那只断臂，放进了自己嘴里。他那口尖利的獠牙轻而易举刺穿了人的皮肉，发出咀嚼未成熟的番茄那样的动静，血溅了他一脸。他只是咬了一口就将多了一个血印子的断臂丢到了一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鲜血并吞下肚去，又伸出拇指用力揩去一部分血液，在眉心点了一颗朱砂。
　　血印朱砂焕发出赤色的微光，在姬玥的额头蔓延、伸展，从额头到双眼，从脸颊到肩膀，从双臂到手背，赤色的神纹爆发开来，兽的本能充斥他的神智，叫嚣着厮杀与雪恨……

　　子归彻底懵了，她只是接到命令要看住姬玥，并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处理。她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想着如果沉扉在这里，必然不会发展成这般局面！

　　拥有节肢动物外形的巨兽哀鸣一声扑过来，它似乎因为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而更加愤怒，而姬玥张开翅膀直面这一击。一双看起来只该属于翩翩君子的手抓住了骇人巨兽的前肢，爆发的冲击波将其他人吹出了数米远。怪物用它那萎缩不堪的大脑简单思考了一下，眼前这人类明明和刚才那个没有太多区别，为何力量相去如此之远？
　　可惜的是，还没等怪物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它就永远丧失了思考的机会……
　　那双白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像撕碎一片锦帛那样轻而易举把它的身体撕成了两半。紫黑的血溅了一地，连墙壁都被染透。

　　怪物的肢体抽搐着，饶是再生能力如此逆天的混沌造物也难以迅速复原。而姬玥慢慢向它走去，剑灵脸上除了怒意没有任何表情，天光打了一半在他的脸上，半黑半白倒是不像来自天国的神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鬼。姬玥的步伐很缓慢，鞋跟点地一声一声像是催命的钟。怪物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害怕，它匍匐着缩到角落，把头颅埋进土里，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乞求姬玥饶他一命。

　　姬玥早就不剩下什么清明神智，他看不懂怪物的意思，他的脑子里只有达达利亚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画面，怒火从友人的每一处伤口上焚烧。他的逻辑变得简单至极：伤了我的人，还想活着？
　　他要杀光这里的所有孽畜，不死不休。

　　于是姬玥走到怪物面前，它还抱有侥幸心理抬头颤颤巍巍看了姬玥一眼，下一秒就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悲鸣。姬玥一拳砸碎了它的脑壳，扯掉它的头颅像丢垃圾那样丢在一旁，他一根根扯断怪物的节肢，任凭黑血从它肥胖的身躯侧边几个曾经是肢体的洞里流出。接着他掀开怪物的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谁会知道深渊怪物的内里如此柔软呢？毕竟它们的外壳坚硬无比谁也敲不碎。……内脏碎片，一根根血管，空捂着嘴巴想要呕吐，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都在这一刻看了个过瘾。可他没法阻止姬玥——谁又能阻止他呢？空只能无助的抱紧了同样无助的达达利亚，试图寻求一点安慰。

　　子归是见过比这还恐怖的景色的。
　　她跟随沉扉军征战了上万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她命令空：“先带伤员离开这里去接受治疗，不然很容易被殿下误伤！”接着子归脚尖轻盈一点整个人蹿了出去，试图以蛮力制止姬玥。

　　而那具怪物的尸体慢慢变了模样。肥大的身躯缩小，化成人形，不消几秒钟就已经从庞然巨物变成了几个瘦弱的、伤痕累累的人……而很显然，对方已经死透了。姬玥站在那些尸体旁边，稍显迟钝。

　　子归心下一沉。
　　闯祸了，她想。
　　那不是普通的魔物……那曾是坎瑞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