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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源界,【化眉碑】。
      这里是埋葬着天空岛历代将士们的坟冢。百花齐放、鸟鸣清脆,虽然是埋骨之地,景色却丝毫不逊于诸神的花园。

      姬玥翘着一条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架着一把吉他,指尖轻拨弹奏着一首曲子。
      这是在走青山时乐团的琴师给他们唱过的那首歌,也是沉扉最喜欢的一首——《我在天空岛的日子》,它旋律简单却感人肺腑,天空岛人特有的纠结与释然、往事如烟、随遇而安的情怀被完美诠释,因此被广泛传唱。

      姬玥头顶戴着一只金色镂空凤凰,一边张开的翅膀尖上悬挂着达达利亚曾经送给他的坠子,随着他弹吉他的动作而左右摇摆。
      但是,就在这落叶纷飞、微风拂面的一片宁静与美好里,姬玥给空的“神座链接”突然开始振动,空那惊恐、绝望而声嘶力竭的怒吼与求救从另一边传来,短短几句话却能叫姬玥瞬间脸色煞白,他迅速起身,甚至忘了吉他还放在自己的腿上,就这么把新买的乐器摔在了地上,一根弦应声而断,一如姬玥摇摇欲坠的理智……

      “姬玥,姬玥!!你能听到吗?!公子他……他出事了!!!”

      ——不久之前——

      空和派蒙本来准备去至冬一趟,因为在天空岛听说了那么多关于世界树的信息,他不免有些担心树冠的安危。

      可没想到还未靠近矿场,在白桦林周边的村落里,就已经撞见了惨不忍睹的一幕……

      血,肉块,碎/尸,到处都是倒塌的碎瓦和折断的兵器,树枝上挂着脑袋,雪是红色的,残垣断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坑就像蜂窝一样令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
      空在扑面而来的恐惧、恶心和愤怒中无声地问自己。

      不是说这里是深渊和至冬的缓冲区吗?!
      不是说这些人是人质吗?!
      不是说这里有愚人众驻守吗怎么还会如此惨烈?!
      冰神在想什么?!她没想过抵抗吗?没想过拯救吗?!
      愚人众是牺牲品,那平民呢?!
      他在天空岛的日子里,人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啊…………

      派蒙从雪地里翻出一枚“邪眼”,颤抖着手递给空看。
      “你看,这是……这是……这不会是——”

      空几乎是机械地低下头,看向那枚愚人众制式邪眼。

      然后,他抱住自己的头,慢慢蹲了下去。

      五百年前,坎瑞亚灭国的记忆慢慢在他脑海里浮现,撕扯他的记忆,咀嚼他的大脑,令他疯狂,令他不知所措。
      是的,他见过比这还惨烈的情况。但这不妨碍他在看到战争过境后的尸山血海时,不会产生应激反应。

      空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在提瓦特旅游的这些年所见过的那些“大场面”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或者说,他从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真正的战争。

      “旅行者,旅行者……”派蒙呜咽着抱紧了空的胳膊,她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脸上滑下了泪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同情。

      不远处的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空像是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冲过去,脚下的雪被他踩得吱呀作响。雪还在落,慢慢掩埋了他的脚印,埋葬了死亡的痕迹。

      “呃…………啊……有人…………吗……”

      “我在!!”

      空怒吼着,他冲进一座被炸得只剩半面的围墙,见到了里面奄奄一息的愚人众士兵。从他身上破烂的、被鲜血浸没的着装来看,是一位岩元素使。
      虽然他们曾经算是敌人,但此刻空并不想管那么多了。面对深渊,人类若不团结,又会有谁能拯救自己呢?

      士兵脸上的面具碎了大半,碎片扎进他的嘴唇和鼻尖,把他露出来的清秀脸庞割得血肉模糊。

      “你,你是…………”
      “先别说话,小心扯到伤口!”
      空开始检查他的伤势,腹部被一块烧焦的铁片贯穿,肺部也被扎穿,随着痛苦的呼吸发出破旧风箱一样的杂音。他的右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紫黑色的伤口,还在慢慢腐蚀着锁骨和脖颈。

      岩使躺在空的怀里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失温还是因为痛苦。“深渊……撕毁了条约咳咳咳……呜……”

      空立刻使用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沉扉的神力,试图清除一些深渊的侵蚀。
      “坚持住!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幸存者?”

      “入侵矿场,攻陷白桦林……屠……杀……咳咳!呃啊……执行官……执行官公子大人…………他殿后,一个人……我们,我们保护村民撤离……我,我失职了……没能让所有人……没能咳咳咳呜……”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你是一个伟大的战士!”派蒙越说越激动,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公子……大人,旅行……者,救……他……在矿场深处,树冠……”
      岩使忽然呕出一大口混着黑泥的血,溅在空的衣服上。

      空的眼神变了。
      决绝、坚定、悲伤,一个复仇者会有的眼神。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救他。”

      士兵似乎是想微笑吧。可他已经筋疲力尽,仅仅是扯起嘴角都难以办到。他就这样睁着眼睛,涣散的瞳孔盯着空的脸庞,孤独地死去了。

      “…………”
      空咬着嘴唇,沉默着伸出手覆上他的面颊,阖上他的眼睛,让这个英勇的战士瞑目。
      随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朵血斛,以雪作土栽种在了他的身边。这曾是稻妻战场上开出的花,没想到会被用在至冬的坟墓上。
      空起身离开。在他背后,风雪肆虐,圣洁而冷漠的雪花堆在尸体上,化作天然的冢。很快,血斛在寒冷的环境里枯萎、死亡,化作一点不起眼的红色,埋没在满地干涸的血迹里。

      如果说天空岛的世界虽然色彩缤纷,却总让人联想到纯洁的白——
      那么至冬的雪虽然白皑纯净,却总让人联想到其下掩埋的黑。

      剧烈的换气声在空旷的矿场隧道里回响。空狂奔着前往达达利亚可能在的地方,长时间剧烈运动令他肺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来。
      循着那股熟悉的元素力,他来到了树冠内部,直面深渊。周围的石壁上滴落着令人作呕的黑泥、内脏和血肉,空的鞋底踩爆了一只肉块发出咕啾的动静,差点让他吐出来,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达达利亚……?达达利亚!!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空双手拢在嘴边,他的大喊大叫震下来更多的石灰和尸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类似躯体狠狠撞上石壁的响动。他们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那里是一张紫色的透明屏障,蜿蜒诡异的纹路代表这是一种深渊的封印。
      而这道屏障上竟然已经溅上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未干涸的赤色液体向下滑落,将这道封印涂抹更加可怖。更加糟糕的是,空能够感受到达达利亚的元素力就在这道封印里面!

      他疯狂拍打着封印,任凭混沌之力侵蚀他的手掌带来丝丝尖锐的疼痛。“达达利亚!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公子!达达利亚!!你没事吗?!你在这里吗?”派蒙扯着嗓子大喊,她甚至忍着恶心避开那些倒挂的残肢断臂飞到了半空去获取更加宽阔的视野。
      回答他们的是一具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躯体,被一种怪力击飞后狠狠撞上了屏障,把本就可怕的封印溅上更多血。

      “…………”
      达达利亚尽力咽下就要被呕出来的一口污血,用水刃强撑着身子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他的肋骨几乎全断了,左臂骨折,一动弹就牵连起钻心的痛。腰部和大腿均有一处贯通伤,内脏破裂涌上来的淤血卡在喉咙,腿部的动脉似乎被划破了,根本止不住血。哪怕在他身为愚人众的战斗生涯中,这也算得上重伤了。

      “达达利亚!!该死的,这鬼东西到底怎么打开!”空掏出单手剑恶狠狠地劈砍着明明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封印,直到剑刃崩裂。“你还好吗?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救你!!”
      见劈砍不管用,空也豁出去了,直接导出自己体内仅存的稀薄神力试图溶解封印。但上次在孤云阁共鸣取得的神力实在所剩无几了,他反倒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走吧,伙伴……”
      几乎微不可闻的劝阻从封印那一头传来。
      “我本就该站在这里,完成我的夙愿……只不过,真到了这一刻……我竟然,有些许遗憾啊……”

      空才不管他说的什么夙愿不夙愿的,“那你就赶紧给我出来啊!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不,伙伴……我命中注定……要面对这个怪物。”
      达达利亚从地上重新站起来,哪怕身形不稳,哪怕每走一步都有血在滴落。
      “若我逃了,谁来面对它?”

      空从他那近乎麻木的大脑里挖出一道记忆,似乎达达利亚确实说过,他与深渊的巨兽终将有一场决斗……
      可不是现在,不该是现在。
      至少……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送命,也决不能违背一定会拯救他的誓言!
      不然,那位士兵如何在九泉之下安息?

      “我和你一起面对!”
      面对深渊本就是全人类共同的使命——在天空岛这么些天,空早已对此深信不疑。
      “快回来,达达利亚!我和你一起面对!!”

      达达利亚似乎轻笑了一声。
      共同面对,多么奢侈的诺言。
      他的心里划过感激,划过不舍,划过短暂的后悔,却最终释然,留下了一句形同遗言的诀别。

      “我不能后退。我的背后,是整个至冬。”

      愚人众是女皇的利刃……
      也是家国的坚盾。

      雷元素缠绕上他的身躯,化作最后的武装。邪眼爆发出绝无仅有的光芒,那是人所能做到的几乎媲美神的力量。蓝与紫的波纹在空中爆炸,一道干脆利落的水线带着迅疾如电的速度割裂空气,在狭小的空间爆出音障,最柔和的水里缠绕上了凶狠的雷电割断了魔物的颈部,黑色的污血雨一般落下,如同一场盛大的天罚。

      ……达达利亚,或者说阿贾克斯,似乎从一开始就和深渊有着解不开的渊源。

      年幼的孩子坠入深渊,被混沌夺走了眼里的光。
      极端的力量、世界的终极,这些是哪怕人类社会花上百年也无法参透的残酷的真实就这么摆在了一个孩子面前。
      位于深渊的“编外人员”传授他武艺,甚至教他操控深渊。混沌就像一条条绳索,也许他的确擅长挥舞它们,可终究逃不过被捆住脚踝、拽下悬崖,从此万劫不复的宿命。妄图与深渊建立联系,甚至操控深渊的人大多骑虎难下,最终落得个自我毁灭的下场。
      因为他只是人,他终究成不了神。

      血珠溅上达达利亚的双眼,令他视野模糊,神志不清。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因为深渊的魔兽没有血,他们的骨肉里只有愤怒的火焰和复仇的偏执。

      他闭上眼睛,看见大雪皑皑里一片被风吹弯了腰的白桦林。
      至冬的森林总是光着头的。像他老爸为了图方便而剃光的脑袋,被弟弟妹妹们当做水彩笔的画布,又因为恶作剧而被老妈责骂。

      达达利亚总是能把自己的任务完成的特别完美,哪怕在生死攸关之际。

      当深渊撕毁了《深渊与至冬互不侵犯条约》的那一刻,千千万万魔兽从破碎的封印里涌入大地,撕碎人的血肉,嚼烂地上行走的一切。
      史书总是对末日没有个准确的定义。可那一瞬间,达达利亚想,这就是末日本身。

      他慌了,他害怕了。他怕自己的家人会像那些可怜人一样落入怪物的口中,化作再也不能笑、再也不能给他做饭吃,再也不能和他说话的肉泥。

      他第一时间护送自己的家人远远逃离了这里,在冰天雪地里逃往女王的宫殿,请求神的庇护。
      他甚至没有多余心思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再次投入了战场。把“女皇的利刃”生生掰折、折叠、加固,把自己变成至冬的盾,哪怕他面对的是连利刃也穿不透的皮肉。

      ……而深渊的魔兽刹那间便已恢复如初。一掌拍下,天崩地裂、碎石如雨。空看不见达达利亚身在何方,他的视野被染血的砂土遮蔽,像是密不透风的织物蒙上他的心,令他难以呼吸。

      达达利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颤抖着舒展开来。

      空用已经流血的拳头捶打着封印,他明明和达达利亚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壁障,但这薄如蝉翼的壁障却遥远的像是天和地、云与海,生或死的距离。

      ——父亲母亲,还有托克他们,现在已经在女王安排的避难所住下了吧。
      他感到眼皮发沉。
      ——留下来殿后的愚人众,应该已经带着村民们撤离了吧。
      他感到温度在流失。
      ——结束了吗?
      铺天盖地的遗憾和求生本能把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在璃月执行任务时,还暗自决心要和摩拉克斯一较高下,一雪前耻。
      ——又是在璃月,他想起自己曾和一个叫臣月的家伙……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臣月?

      ……哦,可能是因为眼前正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个人,也是一袭红衣吧。
      达达利亚最后用力颤动了一下沉重的双眼,昏迷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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