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姬玥的步伐十分沉重。
他不想留下来，平心而论。
可是作为一张底牌，作为一双剑，作为一种兵器……
他有什么资格去想？
他有什么自由去说什么平心而论？
天空岛将变成最终的战场，毋庸置疑。因为这里是整个世界距离深渊核心最近的地方，他要是乱跑，甚至如果回到人间而纵天道关闭，他怎么第一时间赶往战场？延误了战机，这个罪责他担得起吗？
难道父亲母亲、叔叔阿姨对他不好吗，天空岛的生活难道还像三千多年前那样无聊吗，无聊到他想要下凡去看看？
——姬玥极力劝着自己。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此处是吾乡，落叶归根。而且挚友们早就把自己忘了，达达利亚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还执着于那些脆如纸的羁绊有何用？
“——就是嘛少神殿下，”净土的美丽侍者见他心情不佳，遂劝说：“要不，我认识几个教乐器的老师，您看看有没有自己比较喜欢的乐器比如钢琴啦，吉他啦，笛子啦，我带您去学一学！相信我，当一个人的生活丰富起来之后，他就没工夫想其他事了！”
“*叹气*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让我走？”
“……那是当然了，殿下。诸位创世神殿下虽然知晓殿下心中苦楚，却奈何不得如今局势。就说这纵天道吧，若是殿下下凡之后纵天道关闭，众神向您下达命令可就困难不少了。即便是往好处想，您在人间，诸神在天上，咱们里应外合打了场胜仗，此后人间再无深渊困扰，那纵天道岂不是再也没了开启的理由了？”
姬玥浑身一震，他的确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人间将有大乱之时，纵天道才会开启，创世神才得以下凡拯救苍生。其他时候，咱们就跟被‘规则’软禁在天空岛有何区别呢？”侍者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强硬，“等到人间祸事除尽，纵天道将彻底关闭，天空岛与人间永世再不往来。到时候呢？您只能永远留在人间，永远见不到父神母神，永远见不到西离斯殿下他们。您说您思念人间的挚友，难道天上的亲人您就不思念了吗？”
“怎会！我当然放不下父亲母亲，可……”
“殿下，若您实在左右为难，诸神此刻正在主殿内部，您也该与祂们商榷一二。”
——源界，白沙坞密林。
树林深处满是星星点点粉色的荧光，这片本该看起来美如仙境的景色却偏偏出现在了幽深晦暗的树林里，因此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荧光的来源是一只只半空中飞舞的粉色夜光蛾。它们附上人类的肌肤，吸吮情感，要是不把它们及时赶走，人的心智就会受到永久性的损害，危险的还可能患上情感障碍等心理疾病。但即便如此，仍有人想借助这些饕心蛾的特性来消除自己的痛苦，以此逃避现实。
空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的飞蛾翅膀，磷粉在空气中闪烁着诡异的粉色光芒。
派蒙有些担心，“虽然是它们先攻击我们的，但我们杀了这么多小蛾子，那只大蛾子会不会生气啊……”
“依我看，就算咱们不攻击，那只饕心蛾的脾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派蒙怕得要死：“算了算了，这材料咱们不要了行吗，反正你也抽不到他……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大胆凡人！为何擅闯圣地？”
密林深处的一座圆型平台上，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骤然响起。
“来不及啦。”空俏皮地一吐舌头。
一只巨大的粉色飞蛾挥舞着遮天蔽日的羽翼，抖落一地磷粉，呛得空直咳嗽，不得不用围巾捂住口鼻。而它周围环绕着无数小蛾子，疯狂汲取着散落到空气中的“情感”。
“回答我的问题，凡人！若是再不出声，我便将你当做寻常的瘾君子那般丢出源界！”
“啊？别别别！”派蒙吓得连连摆手，“我们不是来干那事的，我们只是——旅行者，你要干嘛来着？”
“我们是来向您打听一些事情的。”
“对对对，我们——嗯？”派蒙懵了，“你不是要给姬玥打材料吗，突然打听什么情报啊？”
空对她甩了个wink，看起来自信满满。
“饕心蛾先生，抱歉冒犯了您的领地。”他神态自若，一点都没有被周围的飞蛾所影响。“我此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叫做凯菲尔莉莉的女人，或者说目前的第七军——汩轻舟的代理人。”
饕心蛾见这位旅者在自己面前还能举重若轻，必然是像当年那位凯菲尔莉莉那样的信念坚定、心思澄净之人，字里行间也少了许多初见时的傲慢。
“那你倒是问对了人，少年。从你身上的气息来看，你也不像是寻常的天空岛人。那么，你从何而来？询问汩轻舟当年之事所为何？”
“我是周游七国的旅行者，目的是找回自己的血亲。汩轻舟目前已经受到其他同事的怀疑，而且风评两极分化。我只是想知道，汩轻舟到底是怎样的人。”
“……”
饕心蛾沉默了许久，“五百年前，凯菲尔莉莉曾以爱之魔神的身份来到我这里，请求我吞食她的悲伤与痛苦。我原以为又是一个妄想逃避现实的瘾君子，正欲将她赶走，却被她用一个理由说服——她想要抛弃这些情感并非是为了逃避，而是因为她再也不需要它们去鞭策自己的意志了，她已有了新的方向。我同意了……等到我开始收取她的悲伤与痛苦之时，她的部分记忆也共享与我，使得我不禁为这个女孩的毅力所折服——经受过如此苦难而依然能面对生活之人，这般强大的意志、不可动摇的信念，是我前所未见。”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饕心蛾先生冷哼一声，“这属于个人隐私，旅行者。如果你执意要问我，至少也得先争取汩轻舟本人同意。”他话锋一转，“不过作为补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情——关于你的血亲。”
“我听说，我的妹妹正在深渊……”
“这倒是天空岛人尽皆知。毕竟令阿瑞金殿下劳心劳力千年之人的命运走向，我们每个天空岛人都非常关心。可你知道，你的妹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在深渊里起着什么作用吗？”
“她可能是自愿加入深渊的。”
“我不否认。或许当初的她确实是报国心切一腔热血，可如今呢？是否已经随着‘命运的织机’计划的推进，复仇的怒火逐渐化作骑虎难下的难堪与绝望了呢？”
“……什么？”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饕心蛾挥舞着翅膀飞到更高处，“罢了，反正我们之间这段对话早晚也要被阿瑞金殿下算到，由我告诉你也无妨。深渊的计划分三步，第一便是复制魔神，借用坎瑞亚等古文明技术创造出能够与神力匹敌的军队，加上深渊本身也放出了一些‘混沌’原生体四处为祸人间，你在地上走了一遭，也能够看到深渊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第二便是逆位神像，你应该听说过，坎瑞亚人无法使用神之眼，而是通过驾驭混沌来操控逆位元素。有的人类天赋异禀可以驾驭混沌，有的人类就没这么好运了——许多智力低下的低等怪物就是这样诞生的。你或许遇到过一个叫做戴因斯雷布的男人，他对混沌的运用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过后来选择了弃暗投明。”
“戴因？我知道他，他曾是我妹妹的旅伴！”
“那我就无需多费口舌了。总之这计划的第二步，就是利用所有像戴因斯雷布这样懂得使用混沌之力的人类力量，加上逆位神像的辅助，创造一条通往天空岛的道路。毕竟深渊或许可以借助冰神之力回到世界，但只要他们无法登陆天空岛，就毫无胜算。”
“可是，他们要怎样利用这些人的力量？”
“利用之法，我尚不清楚。但我唯一清楚的是，一旦逆位神像被启动，那些坎瑞亚人的下场必然和祭品无异。”
空捏紧了拳头。如果深渊也想要利用荧的力量创造逆位“纵天道”，他绝不允许！
饕心蛾读透了空心中的想法，“你的胞妹暂时不需要担心，毕竟她身居高位，哪怕是作为深渊的棋子，想必也是最后排出去的一颗。你倒不如仔细想想，那逆位神像所在何处，所为何用，又该如何启动，将精力放在摧毁深渊的计划上才是。”
“那，计划的第三步是什么？”
“攻下了天空岛，这人间自然成了深渊囊中之物。深渊的意志‘卡俄斯’会进行生命大清洗，创造一个只有混沌生命能够存在的世界，创造一个‘逆位的提瓦特’。而深渊的底牌，想必就是卡俄斯本人与你的妹妹了。”
派蒙打断了他，“你们都说什么深渊的意志，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上古时期，深渊只是一团混沌，一团单纯的能量体。但是不知何时，在创世神殿下观测不到的角落里，深渊觉醒了‘意志’，或者说他们有了‘智能’、有了‘人性’。原本的深渊已经足够可怕，如果加上智慧与情感，他们将一跃成为提瓦特大陆上最大的威胁。根据法涅斯陛下制定的因果，天理与混沌本为同源、相克相生，一方永远也无法将另一方彻底消灭，只能封印或者驱逐。因此天理从不奢求将深渊本身赶尽杀绝，诸神创造出少神姬玥，只是为了斩杀深渊的意志本身——也就是卡俄斯。只要深渊没有了‘意志’，他们将群龙无首，重新变回一团能量体，再无威胁可言。如此，即可拯救苍生，又不会违反规则。”
“那你说我的妹妹是底牌，又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你们是外来之人。你们能够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力量共鸣——哪怕是混沌之力或者神力。你的妹妹此刻，恐怕已经接近半个卡俄斯了。”
“也就是说，我们将来总有一天——”
————
“——总有一天，要刀兵相向？”
诸神的花园里，姬玥大惊失色地质问六位创世神。
“那可是卡俄斯啊，与法涅斯陛下双生并存之人！父亲母亲，玥儿能有胜算吗？”
“……”
换来的只有诸神的默不作声。
“玥儿，”姬荣开口。“旅行者会与你并肩作战。深渊与天理的两张底牌终有一次交锋，我们谁都躲不过。至少，你并非孤身一人，不是吗？”
空间之神埃里克斯用力拍了一下姬玥的后背：“这有什么怵的？我告诉你，卡俄斯那三孙子就是咱们法涅斯陛下玩剩下的，看起来鸡贼的很，实则不堪一击！而且小凤凰可是有胎剑神锋在手，杀个混沌不跟切菜似的？”
西离斯语气轻快，神色却晦暗不明：“小玥儿，叔叔知道你害怕。但是怕有什么用？难道我因为害怕，就不去与冰神交涉，就不去制定对抗深渊的计划了？埃里克斯那臭傻瓜要是害怕，他为什么还要设立第一到第七常备军，还担任了总教官？只要纵天道一开启，哪次打仗不是他冲在最前边？小玥儿，叔叔没骗你，你真的很强大。这些年你就是跟在摩拉克斯屁股后边跟惯了，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正确的认知，这很正常。等你站到战场上杀一两个深渊势力，你就知道自己多厉害了。”
说罢，他甚至跟埃里克斯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嘛！”
“剑灵，我知道你在不舍着什么。”阿瑞金闭着眼睛，微微侧过脸去。“你和摩拉克斯、和地上之人的相遇本就是命运的一个分支。或许枝杈的故事确实美好，令人流连忘返，但你不应该忘记自己的主干将通向何方。”
“阿瑞金阿姨……我从未忘却自己的使命。”姬玥有些羞愧，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孩童，差点因为儿女情长而误了正事。
阿瑞金将语调放得尽量轻柔，“我知道，剑灵。你若是真忘了自己的使命，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不如这样，我向你许诺，如果人间的纷争解决之后纵天道仍能开启一段时间，那么这段时间你尽可以在人间游玩，我们断不会干涉你。”
“不过，所谓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大家这么说只是为了稳定军心。若是底牌在开战之前先泄了士气可怎么好？”埃里梅特说，“当然，我们绝非毫无防备地就派你去根除深渊。在冰神发动叛乱之前，西离斯会率先处理好尘世七国的各种矛盾，七神的安危我自会保证。此外，渊下宫、坎瑞亚、芬德尼尔等古文明早已被埃里克斯调查完毕，深渊能够利用的一切情报我们均已了解。天空岛将在第四军‘镰刀’的带领下全面进入战时状态，等到西离斯的事情解决完毕，阿瑞金会指引七执政带领人类共同对抗深渊。姬父姬母一方面会和‘园丁’们保证地脉的流通顺利，一方面会在天堂之眼接应你，等你这边捷报传来，他们将调转世界壳的方向，彻底终结这场战争。姬玥，你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被埃里梅特这么一说，姬玥彻底妥协。——这些前辈们各自有各自的责任，而且每一项都不简单。自己非但不能替他们分忧解难，反倒处处任性，添了不少麻烦。
……要不，就这样吧。他劝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