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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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姬玥听清了沉扉最后的那句话。
可怜他？提醒他？还是仅仅一句嗟叹？
但姬玥无心去追究。他回到天空岛，了解了当下局面，心里已经对这场无法预料的结局有了准备。等真到了终结之时，这个世界需要自己做些什么的话，他也身不由己了。
——哈莫尼亚步行街位于万象水滴的北方，人潮汹涌、商铺林立，地上世界见不到的造物令人应接不暇。沉扉带他们进了转角的一家小店，上边挂的牌子写着“键脚酒馆”。
“名字比较拗口，不过这家的音乐可真是一绝，多少人来这不是为了喝酒，而是端着本书到这一坐就是一下午。”沉扉推开了擦拭锃亮的玻璃大门，一段轻缓优美的旋律撞入耳朵。说忧伤却又轻快，像是孤身一人穿梭过黄昏下的城市，又在雨中钻进一家酒馆。同样昏黄的灯光虽然令人昏昏欲睡，但外头轻灵的雨声又引诱着你扭头朝外看去，街道上是三三两两的车辆和行人……又渐渐听不到雨声了，此时，酒馆里播放的纯音乐才正式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
空的眸光开始迷离。经历了一整天的折腾，似乎一直被那么多关乎生死存亡的信息折磨着的大脑终于得以放空。
“……噢哟，这就已经着了迷啦。”沉扉笑眯眯地在空的眼前挥了一把，“别在门口挡害了，咱们进去坐着慢慢休息。”
“抱歉！”
键脚酒馆通常采用预约制，稍显稀少的座椅和隔间提供给了客人完美的独处时光。也正因为此，这家店似乎与普遍认知中的酒馆相去甚远，它更像一家提供酒水的书屋。
“这家店以前确实是家正儿八经的酒吧，售卖着市面上能见到的一切酒水。大约是从五百多年前开始的吧，一个自由音乐人来到了这里，他觉得一间酒吧不能没有音乐，于是和老板商量好后将自己生前作的曲子在酒馆里一遍遍播放，从此竟然一炮而红。带火了这位音乐人，也带火了这家酒吧。天空岛音乐素养优秀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陆续听过这位天才的曲子后，竟然相见恨晚地成立了一个乐团，给这家酒馆带来了更多音乐。现在，酒馆里循环播放着他们的全部作品，一套下来大约有五六个小时吧——这也是预约酒馆的最长时限，客人听完全部的曲子后就该离开了。”
沉扉说完，刚好曲子也放到下一首。一阵宇宙深渊的空洞感扑面而来，却并不令人恐惧，而是更多带着月光般的温柔。跃动的钢琴键反复弹奏出重复的音符，恰到好处的强调着这段举世无双的旋律，神秘而优雅，步入殿堂般的庞大静谧。
“而且，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预定今天这个场次的位置吗？”沉扉卖了个关子。
派蒙的话讲的慢悠悠的，显然已经陷入天鹅绒枕头般的音乐中了：“啊~？难道，有什么惊喜嘛……”
“当然。”她转头看向中心一张舞台，上面是闲置的架子鼓、吉他和钢琴等乐器。一位身形有些瘦削的男子走上前来，他穿着很休闲很普通的装束，一头乱发只是稍加打理，反倒显出几分风流不羁。
“因为今天，可是这位作曲家的演唱会啊。”
“作曲家唱自己写的歌啊……那必然是不同于任何歌手所能表达的真情吧。”姬玥嘬了一口杯中果汁，期待地挺直了腰板。
几声清脆的拨弦通过简易的扩音器传遍整个酒馆，淹没在缓缓步入尾声的背景音乐中。
仿佛是被特地计算好的开幕演出，曾经灌注了“作者”全部才华的乐曲的结束，也是倾尽了“歌手”全部真情的开始。他轻启双唇，目光深沉凝视着手中的吉他，如同以双眸和恋人低语。
歌手率先开口，沙哑而年轻的嗓音悠悠荡荡，这幅永不衰老的躯体赋予他别具一格的音色，饱含五百年岁月刻下的沧桑。而伴奏紧随其后，唱他的故事……
“我在天空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伸出手却触不到你的脸孔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你执念深重
可你的幸福起始于对我的放手
我和你渐渐走过路过看过的从前
就像冬天从目光里飞出的冰莲
你也许哭着喊着责问寒冷的坟荃
我已离开 这世界
我试图抓紧却突然发现
你不属于这世界……”
空一时失去言语，连这场演出何时结束都没有察觉。
那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这座浮空的岛屿被称作“万象水滴”。
天地万象，山海生灵。古今千载，芸芸众生。他们的故事被史官一笔带过，化作笔尖绒毛里落下的一滴墨，洇成史书上的一滴水。
每一个生命从地脉的奔涌中诞生，又在死后回归大地，如同一滴水汇入海洋。
哪怕轮回千载、万象众生，或许也大不过一滴水吧。
“沉扉。”姬玥问她，“你喜欢这首歌？”
沉扉却摇头：“雨冢先生的歌，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却不是这一首。这首歌唱他自己的爱情故事，满满的全是擦身而过的遗憾和求而不得的悔恨。凄美的爱情确实动人，但我从不喜欢遗憾和后悔这两种感情。”
“你倒是活的坦荡。”姬玥转着手中酒盏，意兴阑珊。
“行了吧旅行者，该歇好了吧？”沉扉长吁一声，“要是喜欢这，标个记，咱可以再来。照你这速度啊，一天下来连步行街都逛不出去！”
酒馆里和外头简直是两个风格的世界。此时已是傍晚了，他们一出门就是满眼繁华喧嚷，火热的氛围像针头一样刺进每个细胞，强硬地勒令他们立刻融入这片闹市。
姬玥看上一种花里胡哨的小吃，似乎是油炸出来的某种豆制品，黑漆漆的，还隐约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上头撒了绿的人发慌的葱花、炒出香味的蒜末和绝云椒椒末，热油浇在上头留下滋滋发响的气泡。但他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没摩拉了，应该是当时去新月轩时全交代在那了。……算了，就当是给摩拉克斯的国家经济发展做点贡献！他尴尬地问：“怎么办，沉扉？”
沉扉脸色不善地计算了一下活动经费，心说算了，子归爱骂就骂吧，然后痛快的付了钱。
“哎我勒个乖乖！殿下啊，步行街那么多美食你怎么不偏不倚吃了个这玩意！”
派蒙飞过去稍微闻了个味，立刻捂着鼻子飞了回来：“怎么这么臭啊？感觉跟我们在时光里吃的那碗粉一样臭！但我肯定，这玩意绝对没有鬿做的好吃！”
“鬿做的粉虽然臭，但是吃着香啊！”空却对此兴致盎然，他甚至问姬玥：“我能尝一块吗？”
……总之，在空和姬玥的努力下，这份璃月特色炸豆腐算是挽回了一点名声，小小一碗食物也很快被四人分食了个干净。
“哎，你们看那边！”派蒙指着周围的商铺，如数家珍般品评着：“卖苹果糖的，卖冰淇淋的，丢套圈的，咦？那个商铺怎么这么多气球啊，那些看起来像是愚人众的枪支的玩意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拍照留念的！”
沉扉看了一眼：“嗬，那是给人们打着玩的。毕竟射击训练可是沉扉军必修课……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都说了职业选手禁止参赛，太欺负老百姓了！”
“可是那个一等奖……”派蒙指了指公告板上写的奖品描述，“可DIY一个自己形象的玩偶”。
“——实在是很吸引人啊！”空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可我身上这沉扉军的勋章还没摘呢！你们太缺德了吧！”沉扉翻了个白眼，余光突然看到一旁看戏的姬玥，直接把他推了过去：“来来来少神殿下，锻炼你的时机到了！”
姬玥：“啊？”
在打空了一半多的子弹后，姬玥可怜巴巴地问道；“沉扉，怎么办？”
沉扉也是看不下去了，一手摁着枪托一手把枪管一压，把姬玥拿枪的姿势调整得极其标准：“这回试试！”
——一发入魂。
空不禁想，这种哪怕在愚人众里也绝对算得上杀伤性极高的武器，竟然在天空岛已经容易上手到了这种程度，至冬到底拿什么跟天空岛对着干，拿头吗？
“谢谢你姬玥！”派蒙兴高采烈拿着球里掉下的纸片去兑了奖，“老板，请做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玩偶！”
“好嘞！几位过会再来取就好。”
老板是个年长的男人，岁月在他生前最后一秒的身躯上已经刻出了几道皱纹，他又爱笑，经常把一双温和的眼睛挤得只剩下鱼尾纹。
嗖——
什么物体割裂大气的动静过后，一声轻微的爆炸声突然在天空响起。
此刻，几乎所有的天空岛人都仰起头望向夜空。纯黑的苍穹之下点缀几颗星子，一枚烟花在月亮身边炸开，似乎把漫天星光吓得到处乱窜，夜空闪烁起来。
一枚又一枚烟花升腾而起，在头顶绽放。空看着熟悉的画面，不禁回忆起曾经在鸣神岛与宵宫共同度过的那个盛夏。鼻尖萦绕着红豆团子的香甜，晚风带着挥之不去的热浪拂过面颊，一片樱花试图亲吻他呼出的气息，又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间……似乎旅途中所有难以忘怀的深刻故事，都和这人间的烟火息息相关。
而如今，异国的少年即将步入旅途的终点，即将揭开世界的终焉。他的身边曾有无数人逗留，也有无数人离开。曾经是一起远眺璃月港万千灯火的少年仙人、是在群玉阁之上，一同静候着烟花绽放那一瞬间的刻晴、是镇守之森的林间溪流里翩然起舞的白鹭公主。而如今，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沉扉，是庇世的凤凰姬玥，是一路走来一直陪伴他的派蒙……等等，派蒙呢？
“在这呢，旅行者！”
派蒙抱来一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玩偶挂件，递给空：“喏，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因为自己想要一等奖，才去拜托沉扉和姬玥的吧？”
“送我这个做什么啊，尘歌壶里不是有你的画像了吗？”空反问她。
“可是，如果有了这个挂件，你就可以一直把派蒙带在身边了呀。”派蒙把双手放到背后，吃吃的笑着。“一定要永远记得派蒙哦，我最好的伙伴！”
话音未落，一朵最亮、最美、最响的烟花炸裂开来。五颜六色的火光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像是万千的愿望化作流星，逆着飞进每个人的眼中。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此刻，该多好……
空默默祈祷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