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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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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尽头,空踏进一座花园。
生命是彩色的,而鲜花繁盛又迷乱。当一片落叶切断视线,短暂的空白后他重新审视这片圣地,入眼又成了纯粹的白。
哪里都不是白,却哪里都像白。圣殿支柱一圈圈的装饰勾勒出神明的艺术,白砖瓦反射出雪原的光,冰凉又纯洁。
流水卷走落花,鸟鸣溪畔,仙兽食萍,风带来时间的故事。天地万物只剩下净,一如天堂之眼亘古不变的风格。
“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色。”空抬手拢起一只天堂鸟,感受它微颤的羽翼在指间耍出瘙痒。
“很美,美得像幅画一样!”派蒙抓了抓头发,“可是,我总感觉似曾相识呢。”
“我的印象里,这些植物早在三千年前就是这样的。”姬玥拂过一朵塞西莉亚花,“这里的死亡被中途截断了,它们会永远停留在盛开的状态。”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派蒙提醒着空,“这的景色我们以后慢慢参观,现在先和姬玥去觐见各位创世神吧!”
“诸神早已知晓我们的到来,所以他们才会允许我们踏上这片净土。平常时候诸神的会议会选址在时间之神的意识空间内,没有任何进入方法。”姬玥沉吟一番,“而今天,六位神明全都在场。我倒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天空岛遭遇重大变故时诸神才会到齐,或者只是通过神座链接远程争取一些彼此意见,不会采取这么效率低下的方式。”
“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我想我也可以帮上忙。”空将手放于胸前,信誓旦旦。
姬玥先是一愣,“也对,毕竟你可是阿瑞金阿姨都刮目相看的人。”
此后姬玥不再言语,他带领空和派蒙步上花圃旁边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隐隐约约的鸟笼型建筑,白色栏杆歪歪斜斜地倒插进泥土里。
“鸟笼”占地极广。内部中心是一座雕像,身着长裙的男性手中擎举着一只托盘,盘内盛着两把剑,流水从剑尖部分拐个弯落到雕像裸露的脚面上,底部的蓄水池隐隐散发着七种色彩的光。
蔷薇藤蔓顺着栏杆一路怒放,露天建筑的顶部是一本打开的书,书脊上悬空的时针与分针缓缓转动,在书页上投下阴影。
而雕像的周围,端坐着六位神明……
神的王座各不相同,因这代表了他们的职位与权能。
命运之神阿瑞金,端坐于左边第一位,她的王座由书籍堆叠而成。“阿瑞金”意为原初与伊始,命运随着人类的诞生而诞生。神的冰蓝长发夹杂些许绛紫挑染,刘海遮住一只眼睛。长发逶迤蜿蜒覆盖她背后雪花形状的披风,长裙及地,冰冷而疏离。女神的双眼总是紧闭着的,似乎对于“古今天地,无所不知”的她而言,视觉是非必要之物。
时间之神埃里梅特,端坐于左边第二位,他的王座是一只扭曲的钟表。神明身着及地的长袍,臂弯搭着条条白缎,腰身收紧,样式像极了那尊雕像身上所着。他眉眼清冷淡漠,似乎对此世一切事宜都不甚上心,又或者他那双同样紧闭的双眼早已阅遍了万水千山。神的气质与这片净土出奇的一致——净与白。他浑身上下皆是纯白,连皮肤都近乎透明,唯有一头黑色长发随风而动,发梢微颤似能摄人心魄。
坐于中间的两位神之一,位于左侧的便是死之神姬荣。这位女神端坐于彼岸花的花心,神色慵懒而慈爱。她手握死亡,每一条生命归于地脉又来到天空岛,都曾与她打过交道。她一身黑色华服,朱红的花朵绽放于裙摆与广袖,优雅而低沉。有年幼的孩童承欢膝下,她伸手抚摸过新生的笑脸,眸中的爱意令人连灵魂都能放松下来。她是万物的母神,她的目光望向每一个孩子,送他们走完一生。
而坐在她身边的、同样位于中心的,自然是生之神姬晏。“繁荣盛世,海晏河清”——这是原初之神法涅斯赐与他们兄妹以姓名时,心中的美好祝愿。他的笔下绘制出人间所有生命的祖先,对于神、魔、人来说,他便是追根溯源后唯一的父。父的王座由巨龙托举,天堂鸟的双翼在背后展开,上面雕刻着无数种生物。神在地脉的终点等候着每一个孤单的灵魂,指引他们重新坠入凡间。他一袭白衣,精炼而利落,衣摆绣着代表太阳与月亮的图腾。他是万物的父神,代表诞生本身。世间因为有了父神与母神,生命才会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回。
坐于姬晏右边,位于右数第二位的神明,他的王座是星空与深渊。这是空间之创世神的标识之一。埃里克斯是埃里梅特的胞弟,提瓦特四大支柱之一。空间这一概念虽然依附于时间而生,却为整个世界的立足提供了基础,因此同样受到法涅斯的重视。不同于其他神明修长的身形,埃里克斯身材高大而健壮,手臂几乎有天空岛的一根石柱那么粗。他的气质也不比其他神明那般稳重而通透,反倒多了些豪爽与幽默。
位于右边第一位的智识之神西离斯,他的王座则与众不同——是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黑白色格子规律排列,奇怪的是,上面只见白方的棋子而不见黑方棋子。西离斯掌握着此世全部的智慧,他也时常思考:智慧到底是什么?法涅斯曾经给过他答案,这份回答也是王座的来源——“所谓智慧,就是一张空棋盘”。这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心结。西离斯喜爱思考,他指引人类不断突破现有技术,创造更加高深的理论,让生命的智慧得到进化。而自己身为神明,又严格控制着它们不许打破“底线”。他总半睁着眼,嘴角永远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或许是高傲,又或许只是神明的恶趣味罢了。
但是此刻的主殿内,六位神并没有如同人们想象的那般正襟危坐于各自的位置上,甚至说,眼前的场景有点混乱——
“一想到小玥儿难得回来一趟,饭都没吃几口就得处理一屁股烂摊子,我就替他心烦啊。”
轻佻、懒怠而不屑,每每开口必带上点阴仄仄的损——这是西离斯的声音。“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真是,好榜样没做几回,净叫孩子给咱们擦屁股。人类啊……什么时候才能叫咱们省点心呢?”
“这本就是剑灵与生俱来的使命。他若意识不到这一点,就由我们来教会他。”
时间之神将自己斜靠在扶手上,随口一应。“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共识吗,就连姬父姬母也毫无怨言。”
“天空岛的秘密保护千疮百孔,而深渊的特性又恰好是无孔不入。或者说,地上生灵的庞大数量和渊源历史本就埋下了不少棘手的问题。”阿瑞金突然看向西离斯,尽管她紧闭双眼,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视线。“西离斯,你应该记得渊下宫原住民的祖先是怎么下去的吧?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犯过错,正因如此才要同心协力去弥补。”
“你说这事我记得!我哥当年还变成个女人,下凡去指引那些人呢。还给自己整了个化名叫什么伊斯塔露,不得不说,老哥你变女人还是挺好看的!”
“咳……!弟弟,你若再说下去休怪我大发雷霆。”“伊斯塔露”有一瞬间的窘迫,立刻喝止了他的胞弟。
“唉……又要吵起来了。”阿瑞金小声抱怨。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咱们有这种能力那就用呗!反正自己是男是女自己心里都清楚。”埃里克斯大笑几声,“哥你这么忌讳提这事,难道说当年……”
“埃?里?克?斯!!休得无礼!”他说着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要到对面去捂住他弟弟的嘴。
姬荣无奈地笑笑,“这俩兄弟,又打起来了。”
姬晏凑到她背后,轻车熟路地开始为她捏肩捶背:“埃里克斯这家伙也是厉害,埃里梅特多么淡定一个冷美人,一遇到这家伙就形象全无嘞。”
“行了吧你,别以为从人类那学了几个讨老婆开心的套路就觉得对我也奏效。”姬荣双唇一抿佯装愠怒,“你听说过神还有腰酸背痛的?”
“我这不是听说孩子要回来,一开心就喝了点酒嘛……”
“人之酒当然随你喝去。可阿瑞金怎么跟我说,你喝的是顶楼里的藏酒呢?多大个神了,还跟后辈抢东西,有没有点尊严!”
“啊……阿瑞金?”姬晏神色复杂的看着淡定吃瓜看戏的阿瑞金,“这小妮子,人间的事她看腻歪了,怎么反过来监视自己人啊?”
“你给我小点声,再叫人听见!那我给你打的掩护不全完了?”
“哎呀!”姬晏一听满脸堆笑,“荣儿还给我打掩护呢?你看看我这真是有眼不识龙脊雪山,老婆殿下恕罪嘛……”
“我可警告你姬晏,玥儿还没到饮酒年龄!等孩子回来了,你要是敢在他面前嘬上一滴酒,我可要直接把你丢进西离斯家里负荆请罪去!”
“是是是,喝酒误事啊!我上次喝醉了导致地脉积淤那事我还引以为戒着呢,可不能带坏孩子!”
“呜呜呜!唔唔唔!”埃里克斯好不容易挣脱了他哥的魔爪,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开口得罪人:“哥我说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深渊这码子事解决了,你得找个对象了啊!几千年前那个渊下宫史官不跟你表白来着?这说明你扮女人魅力无限啊!我五大三粗的没人惜得要就罢了,难道你要跟着我单一辈子吗?”
说罢他一只手轻松钳制住埃里梅特因为恼羞成怒而揍过来的拳头,“哎好好好!哥你这脸皮是真薄啊,你看看那谁,那甜心芝士!他前阵子不也假扮成个女的,下凡当卧底去了吗?”
“你【天空岛俚语】个混账说谁甜心芝士呢?!!”
在埃里克斯的努力下,战火成功蔓延到了西离斯这边。
“我都送你多少瓶酒堵你的嘴叫你不要提这个外号了,你个脑子里塞满多巴胺的蠢货!”西离斯咬牙切齿,那双凤眸里的阴森杀气几乎能跑出来打人了,“而且老子当年没扮成女人!我的人间体是个纯爷们!”
“那你的人间体名字听起来不就是个美女嘛!叫什么……反正挺可爱的……哦,诛千隐!还是个稻妻花姑娘,小猪猪嘛!多可爱?”
“我杀了你!!”
而早已预料到此般场景的阿瑞金捂住脸,感觉自己活像个操心命的老太婆。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剑灵马上要到了,给咱们做长辈的留点面子吧!”
总之场面一片混乱,西离斯已经和埃里克斯打成了一片,埃里梅特用自己的丝带绑住了亲弟弟的嘴,还狠狠踩他的脚,姬荣和姬晏就“该怎么把姬晏从西离斯那偷喝掉的一瓶酒还回去”事项展开了激烈辩论,阿瑞金从背后架着西离斯试图劝架……
姬玥、空和派蒙到达时,三观都碎了。
“那个……”他战战兢兢地问姬玥,“我们没走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