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勿忘我》风装

13、第 13 章

　　如果天空岛的人不经由纵天道下至凡间，那么神明将被褫夺神力，封印于体内不允许使用。如果是魔神或者“人”，前者将被抹去一切记忆，后者则被剥夺“临时肉/体”，灵魂直接进入地脉根源，步入轮回。

　　这一条规则是原初之神法涅斯所定下的。也就是说，神的地位越是崇高，神力越是强大，一旦擅自下凡，受到的惩罚就更重。
　　可惜，这位规则之创世神早已和世界融为一体，他制定了什么规则，再也无法知晓。若非少神姬玥擅自下凡，无意间触犯了这条规则，人造纵天道——所谓通行签证也不会诞生。

　　姬荣与姬晏得知少神的遭遇后，虽然爱子心切，却也碍于规则而无可奈何，只能极力抓紧每个来之不易的闲暇之刻，使用银河宫的“浮世镜”——如今已经被人们称作“惹尘埃”的连同天地之镜，得以一见姬玥是否安好。
　　而这惹尘埃，是法涅斯陛下留给天空岛的物件之一。陛下是否有其他用意，尚且不得而知……

　　后来，地上文明发展迅速。魔神开始划分领土，或侵略邻土，或偏安一隅，或互不侵犯友好往来。

　　年少的摩拉克斯胸怀天地，志存高远，他说，想要万丈高峰、千里平原，汪洋大海，要建立地上最繁荣的国度，子民百姓安居乐业，民富国强。

　　姬玥无法使用神力，就用岩元素将这绵延无尽的海底山脉全部抬升，曾经的小岛成了山顶，上一秒还被海浪冲刷的沙滩，下一秒就直通万里层云。至此，这个国家的整体地貌初步完成。
　　抬升海底的浩大声势吸引了不少闲散魔神和流离失所的人类。而这片土地随着时间演化，基于其靠海的温暖气候和肥沃土壤，越来越多的生物愿意定居于此。

　　有限的资源注定保证不了所有文明的延续。哪怕是居于狂风的蒙德、海岛上的稻妻也不例外。约两千年前，魔神战争爆发。

　　学会武装自己的提瓦特文明，第一次尝到战争的滋味。而当时的规则野蛮又单纯，胜者为王。天空岛承认了这七位王，赐予他们神之心，令他们守护人类文明，让古老的国度繁荣、让生命经久不衰。

　　自此，璃月诞生。

　　文明继续发展。直到五百年前，尘世七国征讨坎瑞亚，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几乎对整个提瓦特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也是在这场战争中，深渊的野心初露马脚，天空岛从此正式开始着手准备对抗深渊的计划。

　　五百年前，天空岛发现了坎瑞亚手里尚未寄出的八封战书，于是集结尘世七国，出兵征讨。打压一个文明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天理与七神亲征。七国之所以损失惨重，要归因于深渊的趁火打劫。

　　彼时，七神与所有得力眷属远征坎瑞亚，祖国交由其他魔神代为守护。在璃月战场上，曾有一批千岩军和夜叉守卫层岩巨渊——那是璃月距离边界最近的区域。这里没有重兵把守，因此被深渊趁虚而入。
　　仙人们得到紧急战报，得知半个层岩巨渊遭到不知名生物袭击，将士死伤惨重，于是派出大批援军。这些军队以少敌多，奈何深渊本就以吞噬生命为生，再多的人类冲上前也只有被吞吃殆尽的下场。
　　在这种局面下，所有士兵以血肉筑作防线，以尸骨铸就长城，雷之夜叉鬿牺牲，还有无数仙人埋骨于此。深渊过境尽是血肉横飞，魔神战争尚且过犹不及，战场惨不忍睹。即便如此，璃月的战士们依然守住了这道防线——这场奇迹的反围剿成功保卫了璃月的西部国界，深渊从西边入侵、意图三个月占领璃月的计划彻底落空。一副“将帅兜鍪”被流传了下来，铁器上沾染的血渍镌刻着一段历史。

　　对于深渊来说，要杀死一个魔神，轻而易举；要毁灭一个执政，需机关算尽、精心布局；要灭亡一个国家，得殚精竭虑、自损八百；要鲸吞尘世七国，必须蛰伏千年、养精蓄锐；而要攻下天空岛，则要做好同归于尽、甚至飞蛾扑火的心理准备。深渊忌惮着天空岛的七位创世神，以及千年前那对横空出世，开天辟地、无物不断的胎剑。只要这两者存在一日，深渊便一日不敢打天空岛的主意。

　　这次的坎瑞亚远征，从战争变成了一场混战。雷神死于坎瑞亚，其他几位在归国的路上下落不明。唯一还有命拖着疲惫的神躯归国的，只剩下了风神与岩神。

　　摩拉克斯携带精锐眷属回到璃月，一眼看见的便是硝烟弥漫、流血漂橹，万里河山染上灰黑，深渊的铁蹄无孔不入，守住了一个层岩巨渊，还能从云来海等等四面八方涌来。蒙德、稻妻等等均是如此，趁着主神不在便趁虚而入，似乎哪怕不能占领全境，也要薅下来几块肉。

　　被派遣到璃月的使徒中，有一位不似他的同僚那样只是干着戕害生命的工作，他有特别的任务——肮脏卑鄙、却在战争中性价比最高的暗杀。

　　混沌锻造的箭头哪怕在白天也不会发光，漆黑的色泽荫蔽在半山腰的洞窟里，无人发觉他的箭头对准了摩拉克斯的后背。

　　他一箭射出——致死的一箭和岩神的心脏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他忽略了一个人，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凡他知道此人的身份，恐怕立刻就会把矛头转个向，还要唾弃一番由于自己的无知险些错过了大好时机。

　　姬玥身为创世神——虽然他并不具备多少权能，但他能够感知混沌，正如所有的“天空岛人”。他感受到背后阴森的杀气和不详的气味，混沌似乎长了个眼睛，连视线都能实体化成一道箭头，就那么昭然若揭地指向璃月的神明，在姬玥眼里对方先擒王的意图堪称毫无掩饰。

　　混沌加持的冷兵器，其速度似乎不能够用单纯的“快”来形容。那物件结合了坎瑞亚的智慧，是有神之国百年之内促摸不透的原理。
　　留给姬玥思考的时间短的可怕。在寻常人眼里，恐怕只有一瞬间那么短。

　　而对他来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明明从没有人教他那样做，摩拉克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也没有许下愿望，契约照理无法履行。

　　剑灵是创世的神锋，他只有神性。凤凰是人间的异兽，它只具兽性。
　　姬玥的使命由诸神赋予，姬玥的行动由诸神吩咐，他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不理解这些行为的意义。而神与神的造物虽然自称天空岛人，本质上他们中的许多成员和姬玥没什么两样。

　　他来人间这三千七百年，造了璃月的千山万水，守护过一代代璃月子民。而剑灵不懂这些行为的含义，他本就像一张白纸那般坠落于此，洁净而无知。因此他一直喜欢跟在摩拉克斯身后，默默观察着人间，听从同僚们的教导与指引，艰难地理解咀嚼着一切。

　　人间的灯火，原野的炊烟，友人的眸光，夜空的星子……剑灵的黑色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灰色的纱，而整个璃月都在试图点亮他眼里的光。

　　摩拉克斯视他为挚友，仙人魔神视他为同伴，人类视他为福泽天下的小天爷。这些称呼背后的意义，寄托的情感，或许也曾在剑灵的心里一扫而过，留下了些许痕迹。

　　此刻他盯住那支箭将要发射的轨迹，展开朱红的羽翼。
　　凤凰的翅膀遮天蔽日，是代表庇佑与毁灭的羽翼。

　　他像一道赤色闪电飞到摩拉克斯的背后，双手挥出一道他能做到的最坚固的护盾，而黑光一闪而过，护盾应声而碎，敌人嘴角勾出计谋得逞的满意的微笑，却又很快凝固了——

　　他知道，混沌是无孔不入的，哪怕这岩神的面前挡着一万个人，箭矢也会挨个洞穿他们的躯体，直至杀死真正的猎物才肯罢休。

　　可是箭头刺入一位红衣男子的胸口半寸，不仅无法继续向前，反而化作了齑粉。

　　和当年被深渊吃掉胳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当即浑身无力，眼前发黑，连翅膀都无法扇动，只能向下坠落。
　　就像三千多年前，他从请云台上坠落一样。狂风剥夺了雏鸟自救的希望，只能徒劳地向上伸出手去，渴望谁来抓住自己……
　　摩拉克斯终于察觉到异样而回头查看，只看见漫天散落的羽毛后姬玥伸向他的手，指尖短暂地相触过后，他终究没有抓住对方。

　　甘雨立刻一箭射向躲避在角落的贼子，她已经看清了箭矢的路径，霜华在远处绽开，直接冰封了对方的撤退路线。
　　“天君遇袭！所有人提高警惕，保护帝君——！”
　　昔日的温柔细语变作厉声怒喝，哪怕是圣洁的麒麟踏上战场也免不了也身染鲜血、双目泛红。在周围待命的千岩军立刻上前捉拿刺客，而甘雨率领一众仙军自天际一跃而下，寻找姬玥的踪影。

　　……深渊败退了，但它们并非一无所获，他们把大地破坏得千疮百孔。

　　幸存的人类从废墟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重建文明。

　　摩拉克斯叫出姬玥，一路带着他走到璃月港对面的山头上。

　　“这是哪，你要带我看什么？”
　　老实说，自从中了那一箭之后姬玥就一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能飞起来，这令他不安。

　　“带你去看这世上最美之物。”
　　岩神买了个关子。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用手捂着姬玥的眼睛，直到他们踏上一块柔软的草坪才松开手。

　　剑灵有些莫名的紧张，他的眼睛颤抖着睁开，夕阳余晖在睫毛上跳跃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点点显露出来，黑得透彻，却总是蒙着一层纱。

　　璃月港历经了一场浩劫，海里是来不及清理的战船碎片，可能民房的屋檐上还滴落着黑泥。街道的青石板被硝烟熏黑，枯木枝头破烂的旌旗随风飘舞。
　　——可是，袅袅炊烟已经从天花板缝隙里悄悄溜出来，灶火温暖了狭小的房间，家人们披着露出棉絮的旧棉被，围在一起吃着晚餐。刚吃了面的挑夫背着一筐石料来到码头，和一位军官商量着如何重建码头；一个女孩颤颤巍巍地站在树桩上，试图在枝头挂起一盏霄灯，她的父亲在下边扶着她的腿。紧接着，更多人拿出家里翻出的各种纸张，拿浆糊一贴做了几盏粗糙的灯，点点灯火在璃月港各处接连亮起，化作一片属于人类的星空。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港口玩耍，白衣服的牵着红衣服的，让晚风替他们转动手里的纸风车……

　　战争留下的疮痍一时间难以愈合。但是，璃月人就是有一种向前看的勇气。

　　而这一片万家灯火全部映进了姬玥的眼中，融化那层灰色的薄纱，变成神明眼里的光芒。他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这是摩拉克斯想要的盛世繁华，是他们作为神明、作为强者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劫后余生的大地伤痕累累，破败的房屋也远不及当年归离原的古建筑那样壮观，但是废墟里飞出的点点灯火却是一种别样的美。
　　他跟随摩拉克斯一路走到今天，镇压无数魔神时他面不改色，粉碎坎瑞亚的百万人造兵器时他毫无波澜，因为这些和平是摩拉克斯的愿望，所以他会拼尽全力去实现。可这种行为不过是机械地遵从命令罢了——就像剑灵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是摩拉克斯从未把他看做所谓工具，他向姬玥许下的愿望会一起去实现，他选择的路会邀请姬玥一起陪他走下去，他是他的挚友，是漫长的时光和生命里唯一的同类，唯一可以一起走到尽头的人。

　　“岁时变迁，沧海桑田……谁又能想到，最初的岩王地君只是一条缩在山洞里的幼龙，而璃月的天爷竟然一只从天上掉下来、摔得遍体鳞伤的小鸟呢？”
　　摩拉克斯笑着，向姬玥伸出手。他眼里的光不减当年，仿佛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直以来，谢谢你。从今往后，就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堪称惊为天人地——姬玥第一次学会了怎样笑。

　　乌黑发梢被随意扬起遮住容颜，凌厉的凤眼融化成明朗的曲线，眼角勾起的蓝色上眼影弯弯翘起。他微笑着望着眼前的挚友，眼里映满了人间灯火和摩拉克斯眸中的光。

　　他说，“好。”

　　接着，很轻很悄地，可能只是一阵风吹过吧，他消失了。

　　“……姬玥？”
　　摩拉克斯用仅存的记忆，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刚才……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