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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不复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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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的马快,行踪无定,石羽派的是最快的轻骑,仍旧追了三四日才和其他汉军围住了那日围攻虚文镇的匈奴人。
“报将军,杨校尉在虚文附近拦截匈奴人的队伍,已将首领已经活捉。”石羽同众将均在帐内等候战况,当即道:“带上来!”
两个军士拖着五花大绑的匈奴将领进来,石羽拽起他衣领阴沉沉地问:“虚文的汉军是你杀的?”
在场只有朴飏会匈奴话,便由朴飏传话。
“对。”朴飏传话。
这匈奴人自知死期将近,对死亡的恐惧使他脸色惨白,但匈奴人秉性残暴,他也没有求饶,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和急切。
“对,他们都是我杀的。”匈奴人道。
“那两个将领也死了?”
这匈奴人因石羽的急切而感到痛快,他看了看石羽,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不等群情激愤,石羽一脚就踢在对方左颊。石羽自幼修习枫溪功法,本能一脚踢死他,但石羽愤怒之余还是收着力道,这一脚踢得他口鼻的血滴滴答答,像屋檐雨滴般止不住地流。
岂料这次,匈奴人忽然出乎意料地回答了,把朴飏听愣了。
“他说什么?”石羽问朴飏。
朴飏虽耿直,但会看眼色,她纠结一番,说:“烧死的。”
“其中有一个人是自杀的,剩下的人求饶了,但是火已经拢起来了,就把他们一个个推进去。”
“他还说,他们砍了很多树,火烧得旺,什么都不会剩下。”
在场的人一个个听得目眦皆裂,有人拔刀上前,却被拦住了。
帐中一片骚动,只有安远盯着石羽,后者在一步步地踱步,一直走到了案前,他背后长长的披风安静地垂着。
安远去拦石羽,但已经晚了。
安远钉在原地,他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冰凉,就像被封在岩石里,又压在山下,只有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刀刃入肉的声音太清晰,让他不敢转头看。
因为石羽正一刀又一刀地捅着这个匈奴人的腹部。淌开的血泊洇在沙土里,成了一个泥沼。
而石羽咬着下唇,脸色绷得死死的,有一刀卡在了骨缝里,他将刀拔出来,再刺进去。
最后拦住他的是杨启,杨启平日粗厚的嗓门此时也弱了很多:“将军,再这样下去就是糟践自个儿了。”
石羽站直身体,刀掉在地上。
他平日明亮的眼睛有些倦了,满是血丝,沉甸甸扫视了一周或惊惧或敬畏的人们。
“散帐。”李冀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辨喜怒,众将听闻,一时没敢动。
“我说散帐!!”石羽断然怒喝,听得人心尖颤了三颤。
有军士小心翼翼进来,拖走尸体,打扫一地碎肉和鲜血。
安远强迫自己动起来,去看石羽的脸色。他脸色当然不好,自虚文出事之后,石羽几乎没睡过,方才又大怒大悲,就算他真是石头也扛不住。
果不其然,一阵心悸涌上来,石羽晃了晃,扶住案角。
安远扶住石羽,强忍着恶心,因为石羽铠甲上沾着碎肉,双手到小臂都鲜血淋漓。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淌下来,冲淡了他脸上的血痕,加上眼下青黑,死人也不会比他脸色更差了。
安远扶着他在案前的木阶上坐下,想端水给他喝,但自己手上也是血腥。他脑子打结了一样,张着手原地转了两圈。
石羽心口一阵闷痛,冷汗从额头涔涔而下。
安远见他神色有异,终于想起来要去找决明,于是忙不迭跑出去了。
战鼓在城楼上敲响了,他该上城楼督战了。
鼓声隆隆,他想起高崖临行前在奉义城门口的那一面,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五内如焚。
那一天三军拔寨,滚滚铁甲洪流从他脚下流过,而他是岸边看水的人。
有一颗水珠逆流而上,为他而来,而他却没能弄清这颗水珠翻起的浪花,就看着他归于水中,不复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