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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青青河畔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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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五里便到奉义,你们缓行,临行前关内催我快到。”高崖在马上回身说,便快马而行,往万里晴空下的奉义城而去。
“将军,前面是沙地,沙暴快到了,且自当心!”商帮帮众在身后喊。
高崖的心在狂跳,哪里有人让他早到?他只是想早点见到石羽,哪怕一刻也好。
行吧,就当竹林里是一场误会,他石羽还能不认他这个大师哥?高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这样想。
马蹄踏进沙地,速度慢了下来,高崖挑着结实些的沙脊走,烈日灼得他眼睛有些花,天蓝得刺眼,那远处的城门仿佛要抽走他的三魂七魄一样。
忽然,远处沙丘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在白日风沙里不真切。
高崖凝视,高喊:“翼霄!”
“师哥!”远远望见高崖的石羽也喊道。石羽也估摸着时辰,出关来接高崖,两人恰好想到一处去了。
石羽当时在竹林里也是气急攻心,他说完也后悔了。
沙地马难行,高崖滚鞍下马,朝石羽的方向跑去,他的脚陷进滚烫的沙子里,铠甲沉甸甸地把他向下坠,他索性一边在沙地上跋涉,一边卸甲。他脱下胄盔,扯下胸甲,臂缚,胫甲,一任阳光毫无遮拦地晒着他,他要挣脱开所有束缚,向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奔去。
他看清他的身形了,百丈远,而后十丈……
直到石羽撞进他怀里,高崖将石羽拥入怀中。
片刻的喘息,高崖扳住他的肩,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石羽。
“怎么了?师哥?”石羽不明所以。他跑得脸红,碎发在热风中凌乱。
石羽感觉到高崖两手紧紧扣住他肩头,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我,我……”然而高崖就像吃了哑药一样。
下一刻沙尘扑面,周遭迅速暗了下来。
高崖:“@#¥%%……”
石羽:“什么?”
老天爷没再给石羽问的机会,这是雍州春天的一场沙暴,转眼间天昏地暗。高崖带着石羽跑到了沙丘背风处,高崖扯开衣襟蒙住石羽的头,自己拉上面罩。
石羽闷头在高崖胸前,闻到他身上久违的皮革和阳光晒过粗布的气息,伸手箍住高崖的腰。他听见高崖的心跳,咚咚咚擂战鼓一般,又快又急,他想抬头看高崖的脸,却又被高崖护在他头顶的手按下去。
就这么待一会也挺好的,石羽想,虽然现在风吹得鬼哭狼嚎天昏地暗。
所幸这场沙暴只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风也不大,等两人从黄沙里起身时,天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瓦蓝了,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师哥,你方才说什么?”石羽问。
“我说……”高崖动作僵住,左右踟蹰,前后犹豫,声音卡在嗓子里就是出不来,半天憋出了一句:“我也没说什么……快回去吧,万一等下又起风了。”
奉义城已经收复,白姐搬回了残破的白家酒馆。所有人帮着白姐将酒馆收拾好,便又在原来的屋里住下。
四眼仍旧在院里打盹,一切都像当年。
后来的这几天,高崖像是转了性一般黏上了石羽。但石羽一跟他对视,高崖就有些心虚地转开脸,顾左右而言他。
难道高崖犯了事,想求自己给他兜底?石羽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下起雨来了。
门外的河沟涨水,安远披衣立在檐下,看着雨水银线一般淌下瓦当,心中有些怅怅的。
却有一人撑着伞快步走回屋里,是谷东书,他刚刚巡防回来。
他眼睛亮亮的,兴奋地道:“快拿铲子,我去堵鱼。”
他虽这样说,可根本就是自己去门后拿了铲子,穿上蓑衣斗笠,脱了鞋,挽着裤脚就下了河沟。
雨势小了,谷东书拿着铲子堵了水道,河沟成了个小池。
安远知道,鱼会顺着水游进河沟,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谷东书要把池里的水搅浑。
眼见着水成了一池泥汤,谷东书这才赤着脚回到檐下,就着瓦当流下的雨水洗脚,熟练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庄稼人。
“干什么要把水搅浑?”安远问。
“水浑了鱼就待不住了。”他答。
过了不大一会儿,安远就见水面上漂了一层鱼,翻着白肚,大的如梭子,小的如手指。安远多年前在江南时也吃鱼,但是都是厨子杀好做好端上来,他自己养尊处优,从来没有捕过鱼,今番算是长了见识。
雍州现今缺吃少穿,鱼可是好东西。虽然这些鱼不多,但至少也能开开荤。两人把鱼捞上来,拿到灶台,谷东书熟练地刮鳞去内脏,一条一条放在盘里。
快晌午时高崖回了,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鱼香。他进了灶房解下被雨水沾湿的披风,挂在墙上。
“做鱼?”高崖站在掌勺的谷东书身后问。
“嗯。”谷东书答。
高崖转悠了一圈就出去了,不多时拎回来一只野兔。
“饭够吃。”谷东书说。
“多加一个菜无妨。”高崖将野兔剥皮。谷东书在农活上熟练,高崖则在打猎上是老手。
等到石羽回来的时候,所有的菜都已经做好。桌子摆在檐下,所有人在将晴未晴飘着雨丝的天气里动筷。
高崖把兔肉换到石羽面前。
白姐要给石羽夹一条鱼,高崖却伸过去碗:“翼霄不吃,给我吧。”
白姐看看高崖,又看看石羽:“好。”
谷东书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安远。安远和石羽终日混在一起,又岂会不知,只是疯狂夹菜:“吃饭,吃饭。”
石羽则没注意这些。他有心事。方才从边军议事回来,张亭历已在预备收复玉门关了。这次不比收复奉义城,战线已经拉长,就需要更多武将。
自己手下有杨启,谷东书,这是个机会,甚至高崖也能再上战场。他手下真正是自己人的只有杨启带的原豫州军和在练兵处培养起来的一个轻骑营,他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高崖也明白石羽有重重心事,就没打扰他,同时咽下了要说的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