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翼霄

11、（实在想不到标题）

　　两人从镖局牵了快马，往洛阳城赶去。白及放心不下，多派了人手去往洛阳城，明为走镖，暗为接应。
　　高崖久历江湖，带着石羽在野道上赶路，一路上避开大小隘口，第十日上赶到了洛阳城。
　　洛阳自前朝成为长安的陪都之后，来往冠盖如云。西域、东南的商人贸易不绝。洛阳城被洛水分为南北两半，北边是宏伟的皇城，南边则是百姓居住的坊市。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自天黑之后才从城北的建春门进入。
　　高崖带着石羽混进熙攘的人流，来到洛阳城南市的一处客栈，石羽抬头，见匾额上有石青写的“成缘客栈”四个字，客栈门前车水马龙，衙役，马夫，三教九流均有。
　　高崖仿佛谨慎过了头，带着石羽从后院翻了进去，穿到了前堂，熟练得很。
　　店小二是个朴实能干的小伙子，名叫也牧，高崖同他熟识。
　　也牧见了高崖，眼睛一亮，言语间对高崖很是敬重。
　　石羽很心焦，他问也牧：“听说坊间有一位枫溪来的神医，他现在何处？”
　　“想见他，这个容易。”也牧领着两人出了客栈，道“站这等着就行。”
　　“什么？”石羽疑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他面前有个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神医家在两条街外，但队都排到咱们客栈门口了。”也牧道。
　　与石羽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相比，高崖的脸色则颇为凝重。他问：“这位神医是枫溪派的什么人？”
　　“听说是大弟子，医术得五云山人真传，相当精湛。”也牧道。“高帮主舟车劳顿，不如我找人代您排队，明天中午大概也就排到了。”
　　“不用了。”高崖扶额。“翼霄，咱们快走，此地留不得了。”
　　在也牧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高崖拉走了同样不明所以的石羽。

　　石羽没想到见到决明居然可以这么容易，但他看着高崖忧心忡忡的表情，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高崖带着石羽进了个金碧辉煌的酒楼。
　　两人在楼上靠窗的雅间坐下，这洛香楼高五丈，有四层，在洛阳城里已经是最高的了，其间陈设摆放，均是一股富贵之气。两人坐在二楼临街的窗边，雕花的窗下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高崖把洛阳城里的名菜点了个遍，满汉全席似的摆了一桌。
　　石羽虽着急，但自青州到洛阳，一路舟车劳顿，一顿像样的饭也没吃过，他不由得吃的快了些。
　　石羽觉得那道牡丹燕菜尤其好吃，多夹了几口，高崖见了，便把这盘菜换到石羽跟前。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坐在二楼，就能看见远方皇城澄黄的琉璃瓦，远远的像在雾里一般。《洛川晴望赋》有云：“瞻上阳之宫阙兮，胜仙家之福庭。”可见皇城的巍峨。
　　此时夕阳晚照，洛阳城冠盖烟云，好一幅人间光景，盛世太平。
　　石羽很快就明白为什么高崖要带他来这座酒楼了。
　　他们所打探到的决明的住所与此处只一街相隔，洛香楼又高，从此处看去，决明的住所收尽眼底。
　　高崖看了看四周，神色有些凝重：“若是有人追来，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脱身，不要担心我。”
　　“你是说让我丢下你自己跑？”石羽神色如故，好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但不容置疑的事情，“不可能。”
　　高崖语塞，欲言又止。连市井中人都知道都能将枫溪弟子在洛阳城行医，官府却不出手捉拿决明，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阳谋，一个显眼的陷阱，但崔一郎算准了高崖一定会跳进去。
　　高崖看着石羽，这些缘由他没办法告诉他。

　　雅间外本来人声喧闹，此时却静了下来。
　　高崖心道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

　　雅间外走廊略昏暗，两个灰衣人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声息地走过廊道，来到最靠里的雅间门前。
　　门半掩着，一人推开门，只见窗户大开，夜风随着喧嚣声灌进来，里面的人已经跳窗逃走了。
　　忽而背后刀锋骤至，一柄腰刀带着劲风砍来，那灰衣人诡异地弓身一躲。
　　狭小的雅间里，气氛瞬时剑拔弩张。
　　两个灰衣人率先发难。这两人身法鬼魅，石羽还未看清来人，其中一人的头颅直接就被高崖的长刀砍掉了，鲜血溅了石羽一脸，连带着把墙上的山水画溅得斑驳陆离。
　　待石羽抹净脸上的鲜血时，两个灰衣人都已经成了尸首。
　　高崖提着长刀站在他面前，修长的身形背着光，表情有些狠戾，喘着粗气。
　　石羽还未经历过这般生死缠斗，面对这样可怖的敌人还能与之周旋，已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一旁面目狰狞的人头让他胃里有些翻腾。
　　“走楼上。”高崖拽起他。
　　石羽看见他眼角溅上了几滴血，眼神就像野兽般阴沉。
　　两人刚上楼梯，高崖听得背后破风声响，背后鬼魅一样卷来一根鞭子。高崖伸手按着石羽趴下，那鞭子卷住了一旁的栏杆，鞭子一绷，那栏杆瞬间粉碎。
　　石羽忽然明白了这群人的可怕之处，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不以滥杀为耻。难怪高崖遇见这些人都痛下杀手。石羽被连拉带拽地拖上三楼，背后那毒蛇似的软索又追上来，这一次结结实实地缠住了高崖的臂膀。石羽见状，就要抽刀来砍那软索。
　　高崖知这软索乃是用牛筋编铜丝所制，寻常刀剑断难砍断。他在窗前推了石羽一把：“快跳！去找决明！”
　　“我不跳！”石羽哪里肯答应。高崖知道石羽有枫溪派的轻功加身，跳下去定然无恙。
　　高崖忽然把一个物事抛给他，石羽接在手里一看，是一锭银子。
　　就这么一松懈，高崖直接将他从临街的外廊推了出去。
　　石羽脑海瞬间一白，仿佛所有声音瞬间湮灭。时间被那人的目光定格，下坠的瞬间天旋地转，皇城顶金黄的琉璃瓦，酒楼明艳的朱漆，街上穿红着绿的人群，在眼中纠缠成一幅令人欲罢不能的人间幻象。

　　石羽掉在了巷子里一堆干草上，连滚带爬地起身，跑进小巷子。
　　路黑黢黢的，他往前走，连影子也没跟在身后。
　　当恐惧开始侵袭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待在高崖身边了。此时又独身一人，他实在感到害怕，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响，像是树丛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就像他在山林里夜行，这种附骨之蛆般的感觉如同淡淡的寒气，使人浑身冰凉。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几乎下一秒就要贴上自己的脖子。石羽心下一横，转身扑向身后那人，两个人扭作一团，撞上一旁人家的大门。
　　岂料那门轴早就朽坏了，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地四分五裂。隔壁院子里的狗吠叫起来，院中有人吆喝：“进贼了！”
　　石羽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按照高崖教他的，拼劲扼住那人脖子，骑跨在对方身上。那人没能掰开石羽的手，直到医馆主人提着灯笼，掂着短棍，骂咧咧气冲冲地走进院里。
　　灯火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三个人全愣住了：
　　“师兄！”
　　“高崖？”
　　“咳咳……翼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