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奔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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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已经行至洛水边，马蹄声在空旷的水面传出很远。洛水时有泛滥，因此河边没有人家，一片荒芜。此时天将破晓，月光消失不见，正是最昏暗的时候。
忽听后面马蹄声响，灰衣人远远追上来。高崖回头细细看去，见只有五人。这也确实像他们的行事作风，追人从不大批跟上。
石羽回身射出两箭，然而马背颠簸，天光昏暗，都没有射中。其先一人已经追到石羽身侧，石羽手持弓箭，躲避不及，高崖猛掷短刀，短刀刺进刺客马颈。那马嘶叫一声，带着刺客摔进了草丛。
身后有暗器凌厉地擦着高崖肩膀飞过。石羽还待挽弓，只听高崖喊：“把箭簇给我。”
石羽抽出两枝箭，掰下箭头抛给他。
“射箭。”高崖在马上扭身看向后面，眉头皱成了“川”字。石羽两箭射出，仍旧不中，箭还未落地，高崖一个回身甩出箭簇，正中后面两人胸膛，又两人坠地。
还剩两人。
两人飞马上了一段土坡，石羽再次搭上箭，高崖却猛然发现前边三丈处是一段陡坡，坡下尽是灌木和乱石。
居然是条断头路。
高崖心头一凛，大喊：“勒马！”
石羽何尝没有发觉，只是身后两人此刻已然不甚戒备，若错失此机会，麻烦就大了。
我不能只靠你来保护我，石羽想。
他心下一横，双脚蹬实马镫，在马上立起身。
“石羽，快勒马！”高崖又喊，他恨不得伸手拽住石羽缰绳，若是连人带马栽下陡坡去，非死即伤。
朝阳破云而出，在东边山头放出万丈金光。朝霞映照在石羽的后背和侧脸上，给这个少年的身影染上些了长河大漠的苍凉。
那马也跑发了性，勒不住了。他搭上最后两枝箭，尽全力将那张柘木弓拉满，少年单薄的眉眼锋利如刀，黑发扬起，牛筋的弓弦崩到极致，划破了石羽修长的的手指。
“崩”的一声弓弦响，两枝箭如同流星一般射出，穿过飞扬的尘土，一枝射中一人的脖子，另一枝正中一人的胸口。而下一刻，断路到了尽头，石羽的马一蹄踏空。
身穿黛蓝色胡服的少年持弓回望，如同壁画上骑射的武士，刚劲得如同他那把泛着寒光的直刀。
高崖惊恐地想要拉住他，可少年的衣袂如同青鸟，在空中滞留片刻，就折了翼一般地坠了下去。
高崖滚鞍下马，见石羽跌在坡下的乱石堆中，满脸鲜血。
“没事吧？”高崖用衣袖擦着石羽脸上的血，关切地问。
石羽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先前他本就受了内伤，现今这么一摔，直接咳出一口淤血来，又把高崖吓得不轻。
他回了半晌的神，才忍着剧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腿……疼”
“哪？”高崖检查他的腿，估计应该是磕断了胫骨。鲜血浸透裤腿，疼的他冷汗涔涔。
高崖把他抱到平坦的地方，斫了树枝把伤处固定住。看看左右，两匹马一匹跌断了马腿，另一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背对着石羽蹲下，石羽看见他头上红色的护额带子掩盖在黑色的短发里，肩背宽阔。
他说：“来，师哥背你走。”
洛阳郊外的路并不难行，一片晨光如金。
高崖听见石羽在他耳边喃喃，不甚清楚，便偏头问他：“怎么了？”
“疼。”石羽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那怎么办？我给你唱个曲儿？”高崖苦笑了一下，他半生刀光剑影，最知道皮肉之苦滋味难熬。他正酝酿着唱一首青州小调，忽然感觉颈间一片湿热。
石羽伏在高崖颈间，低低地哭起来。
高崖停下脚步，听着他压抑的抽泣声，觉得胸中像是被灌了铅砂一般难受。刚才他骑射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伏在他背后哭泣的苍白少年。他轻轻地用一种类似于哄孩子的口吻说：“不哭了，师哥在呢。”
他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话。
“我害怕……”石羽死死抱着高崖的肩膀，攥紧了高崖身上的衣料。
“不怕，师哥这不是好好的吗。”高崖微微偏头，脸颊抵在石羽乌黑的发顶上，语调温柔。“等你腿好了，来年师哥带你看洛阳城的牡丹。”
这天的第一阵晨风拂过洛水畔，水边枯黄的的芦苇摇曳，秋天的芦花阵阵飞起。风在水云间、丘陵间盘旋低回，像是感叹于谁胸中满溢的情感一般，呢喃低语，不愿离去。
可浩浩汤汤的一江洛水并不为之动容，依旧向东奔流。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奔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