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奔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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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上林苑。
上林苑是皇家猎场，占地千亩，坐落于洛阳城东北角。每年春秋两季，都有王子皇孙在此地围猎。上林苑西北角有几座水榭楼台，专供围猎者小住。西域所献的骏马，也都养在西北角马厩里。
此时是万籁俱寂的一更天，只有秋虫在朱红墙下鸣叫。更夫同所有守夜的下人们万万想不到，在这几座守卫森严的小楼里，居然还会有人在。
月光在雕花地砖上映出斜斜的方格，一个灰衣衫的男人在这方格里蹲下，对着黑暗里的那人道：“在青州老实待着，影卫还能放你一马。”
高崖被结结实实捆在柱上，环顾了一下四周隐没在黑暗里的灰衣人，笑道：“不给我高崖面子，‘九鬼’居然一个都没来。”
“你若当年在军中多熬两年，至低也是个三品的卫将军。”灰袍人的脸在月光下越发苍白，冷笑着说：“李陵当年把帅印留给了你，不是张亭历。”
“闭嘴。”高崖脸色阴沉下来，再没有与他说话的耐心了。
上林苑的夜晚月光如水，偶尔有风吹过玉兰树的声音。又是一阵轻微的风声，黑袍人却转向门外：“不必藏了。”
月光清冷，高崖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轻巧地从房檐上翻下来，黑灰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屋内的灰衣人按刀戒备，外面的人推门进来，高崖难以置信地看着熟悉的身影：“你……”
来人正是石羽，他背着一张弓，披着一顶黑色斗篷，背着月光。
“东西呢？”灰衣人勾起唇角，这少年果然和高崖一样，也是聪明人。
高崖见势不妙，对石羽喊：“呆子，你来干什么，快走！”
听见高崖的声音，石羽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他面若寒冰，连眼角也没有动一动，伸手从怀里掏出个青色的物事，隔空抛过去。
灰袍人接过，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小兄弟既然把东西给我送来，自然是要放人的。”
石羽本以为这人要的是玉印，眼下看来却是匣子，便说：“先放了我师哥。”
灰袍人让人解开高崖的绳子。高崖活动了活动手腕，走到石羽身后。高崖瞥见一旁屏风后有微微刀光，便知今日没那么容易脱身。
高崖拿过匣子，掂了掂重量。石羽知他有一手扔暗器的绝活。在永宁县他在几丈外以一个马鞍搭扣震开彦甫的单刀，又准又狠。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对面那灰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笼中的鸡犬之类。四下里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刺客蓄势待发。
“跟紧我。”高崖道。他的目光瞬间冷冽下来，
他用尽十成力气将那匣子甩向灰袍人，匣子尚在空中，就有至少五柄柳叶刀向两人袭来，上路、下路、面门被尽皆封死，刀光在月下如同银蝶乱舞，令人眼花缭乱。
说时迟，那时快，高崖身高臂长，竟赤手向当先一柄柳叶刀抓去，未及石羽反应，继而翻转手腕，屈起食指，“铛”地一声弹在柳叶刀的刀身上。
刀身锋鸣如古琴泛音，柳叶刀刀锋偏转数寸，刺客中门大开，高崖一脚踹上，顺手揽过石羽脖颈，另一柄柳叶刀扫着石羽头顶而过。
月下，上林苑西北角的楼阁一声爆响，一团黑影从门里摔出，高崖死死抱着石羽摔在外廊上。两人翻身爬起，高崖拽过石羽往东奔去。亏得两人都是轻功好手，灰衣人追赶不上。两人越过几座高墙，落在了马厩旁边。
“你认得路？”石羽环顾四周，见这里是上林苑的御马厩，养的都是千里良驹。
高崖牵出两匹，笑容攀上嘴角，说：“以前来过，啧，瞧这五花马。”
石羽觉得他肯定不是来过这里那么简单。两人不敢多耽，策马往东奔去。这上林苑是皇家猎场，自然极大，兼之假山树林之类。
马蹄声急促，珠玉坠地般，扰乱猎场的静谧。两人月夜奔逃，虽情势危急，却也潇洒快意。不多时到了猎场门口处，门外五里地就是洛水，却见大门被一个秤砣大小的铜锁锁住，马不得出。
高崖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若是没有马，不出几里还是会被追上。这时石羽抽出那把黑鞘直刀，说：“让开。”
高崖依言让开，石羽用刀尖在铜锁上试了试位置，而后手起刀落，铜锁齐齐断为两半。
高崖惊奇：“枫溪的东武刀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这刀连铁甲都能破，区区铜锁算什么？”石羽有些骄傲，微微笑了一下，犹如溪水上偶尔反射的一点月光，一闪即逝。
“你……你刚笑了？”高崖第一次见石羽笑，有些惊讶。
“没。”石羽恢复原来的表情，简短地答道。
“你明明就笑了。对了，你刚才还叫我师哥呢。”高崖腆着脸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再叫一声听听。”
“滚滚滚。”石羽白他一眼，跨上骏马，不再理他。刚刚逃出来就如此说笑，这人简直连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自打高崖回到他身边之后，之前那种奇异的安稳感觉又回来了，再也没有独自一人时的忐忑不安。
“那个玉印就这么烧了啊？”高崖问。
石羽从怀里掏出玉印扔给他：“那个是我临时找人刻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猜的。”石羽随口答道。高崖当时把那黑匣子抛给他，他就知道这匣子至关重要。
高崖没再多问，他发现石羽这少年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愿管闲事的样子，实则透钻得很。颇像是经常围在他脚边转的四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奔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