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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申城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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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夜晚带着湿冷的潮气。顾岚茗和南成最终在百货大楼附近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火锅店落座。蒸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真没想到,”南成举起啤酒杯,笑容里带着点市井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岚茗你都成了威风凛凛的警察了。”
“我也没想到。”顾岚茗与他碰杯,浅抿一口,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老同学。少年时的机敏被生活的风霜磨去了棱角,留下的是更为世故的底色。“南成,我记得你中考成绩很好。为什么没继续读下去?以你的脑子,考个好大学不该是难事。”
南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一声轻叹,带着浓重的无奈:“唉……别提了。中考那会儿,我爸就突然病倒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学费、药费……哪一样不是钱?再想学,也得先活下去啊。”他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啤酒,仿佛要将那些不甘咽下去,“所以嘛,就只能出来打工了。”
顾岚茗沉默了。她能理解字面上的“无奈”,却无法真正体会那种被现实生生折断翅膀的痛楚。那是一种“明明就差一步”却永远无法抵达的遗憾,一种为了至亲不得不放弃自我的沉重选择。“……抱歉,提起这些。”她的声音低沉了些。
“嗨,都过去的事了。”南成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熟练地往锅里下着肉片,“现在也挺好,养活自己,养活家,知足常乐嘛。”
酒店房间。
顾岚茗刚洗漱完,房门就被不疾不徐地敲响了。她裹紧睡袍,警惕地从猫眼望出去——是师瑾然。她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长发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颈侧。
顾岚茗赶紧取下安全链开门:“师总?这么晚……”
师瑾然没答话,径直走进房间,带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她在沙发坐下,动作自然地拿起顾岚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找到闫瑞的号码,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并将手机稳稳立在桌面上。
顾岚茗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有点无语又有点习惯。
视频接通,闫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明亮的解剖室,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职业的凝重。
“速度挺快,报告都看了吧?”闫瑞没寒暄,直奔主题,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解剖室特有的冰冷回响,“我给你们讲讲谢瑶的具体状况和其中的经历推断。”
顾岚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谢瑶生前,经历了至少七天半的非人折磨。”闫瑞的声音异常沉重,“捆.绑几乎是常态,囚.禁、被……强.暴、刀刺虐待……很多都是在被捆.绑、吊起的状态下进行的。”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残酷的语言,“在她体内……我们检测出了超过十二名不同男性的精.液残留。身上的鞭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直播里你们看到的那些伤痕,不过是冰山一角,是最新覆盖上去的。”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寒意瞬间攫住了顾岚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她仿佛能听到谢瑶无声的尖叫,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绝望。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顾岚茗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师瑾然。师瑾然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屏幕上,仿佛那安抚只是顺手为之,但那份微凉的触感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短暂地驱散了顾岚茗心头的翻涌。
“尸体的抽搐,”师瑾然开口,声音清冷,转移了话题也切中了顾岚茗心中的疑问,“主要原因?药物成分解析有进展吗?”
“很难。”闫瑞摇头,眉头紧锁,“在血液里勉强提取到一点尚未代谢完全的残留。初步确认含有一种高度神经敏化剂,作用类似强效‘含羞草碱’,能让人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处于极度敏.感和兴奋状态,放大所有痛苦和刺激……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其他绝大部分成分,依然无法解析,结构极其复杂且不稳定。”她深吸一口气,“而且,不能排除这种神经敏化剂只在谢瑶被注射的药物中存在,其他受害者体内的药物配方可能不同。”
闫瑞放下手中的平板,看向屏幕里的师瑾然,带着法医特有的探究:“师总,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笃定刺穿心脏就能彻底中断药物驱动的‘活性’?这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地下室那果断到近乎残忍的一刀,让她印象深刻。
师瑾然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她最熟悉的领域术语解释:“可以理解为,大脑是控制终端(CPU),心脏是动力源(电源)。当控制终端被破坏(头部受创),动力源仍在工作,系统就可能基于残存的生物电信号或预设的肌肉记忆,执行一些无序或重复的动作——就像尸体表现出的抽搐。彻底切断动力源(摧毁心脏),整个生物系统就失去了能量供应,所有活动必然终止。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物理性中断。”她的解释冰冷、精确,不带一丝情感。
顾岚茗蹙眉思索着,试着用更通俗的方式理解:“所以,像华晗珊那种‘起尸’,更像是无数微小的神经冲动(力)在特定条件下叠加,最终冲破了生理限制,完成了一次性的‘爆发’动作?类似于共振?”
师瑾然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如此……”闫瑞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又抛出一个难题,“那姜茵呢?她已经被分尸成块了,为什么肢体还能‘动’?这怎么解释?”
顾岚茗和师瑾然对视一眼。师瑾然摊手:“我没亲眼见过姜茵的现场,无法直观判断。”
顾岚茗回忆着那份让她噩梦连连的报告,结合师瑾然的理论推测:“也许……是因为神经末梢在药物作用下达到了一个极端的兴奋阈值。即使躯体被分割,那些离断的神经组织在短时间内,仍能依靠残留的生物电和药物刺激,引发局部肌肉的痉挛性收缩?类似于青蛙离体神经肌肉实验的放大版?”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闫瑞眉头皱得更紧:“所以核心还是神经?”
“不能完全确定。”师瑾然立刻否定,“虽然目前所有诡异现象都指向神经兴奋性药物,但这只是我们基于有限线索的推测。别忘了,”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大部分药物成分我们根本无法解析!这意味着,这些未知成分很可能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作用机制,甚至可能作用于神经以外的系统。过早将一切归因于‘神经’,可能会让我们忽略其他关键线索。”
顾岚茗点头,接上师瑾然的思路:“闫法医,师总的意思是,那些无法解析的药物,可能具有超出我们目前认知范畴的作用。它们可能根本不作用于神经,或者作用方式完全不同。如果我们只盯着‘神经’这条线,很可能走进死胡同。”
“可是……”闫瑞有些不服气,“就目前能观察到的所有现象——肌肉抽动、‘起尸’、分尸后的活性——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就是作用于神经系统啊!那些未知药物,说不定只是辅助神经兴奋的催化剂或者稳定剂呢?”
师瑾然抬眸,琥珀色的眼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同意顾队的观点,未知即可能。也许那些药物真的还有我们完全想不到的‘用处’。”她顿了顿,抛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常规检测无法突破,不如……我们给谢瑶的尸体加加热?”
“加热?!”闫瑞和顾岚茗同时出声,一个惊讶,一个带着询问。
“对。”师瑾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实验参数,“设定一个略高于人体燃点的温度环境。如果在这个温度下,尸体或其组织没有任何起火迹象,甚至表现出异常的‘耐热性’,那就意味着那些未知药物很可能改变了组织的物理或化学性质,指向我们尚未理解的领域。这将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那……如果着了呢?!”闫瑞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法医对破坏关键物证的天然抗拒。
“先灭火,保存尽可能多的样本。”顾岚茗抢在师瑾然前面回答,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然后,我们就能一起愉快地否认师总的这个疯狂想法,顺便连带着我之前关于神经兴奋阈值的推测也一起推翻。怎么,闫大法医,这么简单的实验流程和后果评估,还需要我们手把手教吗?”她轻轻挑眉,试图缓解过于沉重的气氛。
闫瑞在屏幕那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知道了!”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师瑾然收起手机,站起身,西装外套滑落一丝褶皱也被她随手抚平。“那就不打扰顾队休息了。”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送你!”顾岚茗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拔掉房卡,“你一个人回去……”
“随意。”师瑾然已经拉开了房门。
顾岚茗握着房卡跟出去,话还没说完,就见师瑾然脚步一顿,然后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从睡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刷开了顾岚茗房间正对面的那间房门。
顾岚茗:“……???”
两人隔着狭窄的酒店走廊,各自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四目相对。
顾岚茗默默地把刚拔出来的房卡又插回了自己房间的取电槽里。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呃……那……晚安?”顾岚茗摸了摸鼻子。
“嗯。”师瑾然应了一声,率先关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只是出门倒了杯水。
顾岚茗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也关上了自己的门。这位师总的心思,真是比连环杀人案还难猜。
清晨,酒店餐厅。
顾岚茗和种荏在电梯里碰到,一起走了进去。餐厅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低低的交谈声。
“张闻状态怎么样?”顾岚茗低声问。
种荏回想了一下昨晚和今早:“昨晚碰到时,人很憔悴,但情绪还算稳定,在整理资料。早上我去敲门,里面应了声,说马上出来,应该已经起了。”
“嗯。”顾岚茗点点头,目光在餐厅里搜寻。
“队长,张闻在那。”种荏指了指靠窗一个安静的角落。张闻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窗外。
两人拿了简单的早餐走过去坐下。
“张闻,怎么起这么早?”顾岚茗有些意外。以前在队里,张闻可是出了名的“迟到专业户”。
张闻闻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红血丝。“心里压着事儿,睡不着。”他端起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沙哑低沉,“不过顾队你放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我没事。只有打起精神,早点把那些畜生揪出来,瑶瑶……才能真正安息。”他提到“瑶瑶”两个字时,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哽了一下。
顾岚茗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最终也只能干涩地说:“你想得开就好。”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低头快速吃着早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路科……他有妻子,叫陈嘉仪,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一个有着家庭的男人,为什么会卷入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他真的是杀害谢瑶的凶手吗?那些挑衅张闻的话,是纯粹的恶毒,还是……另有所指?
带着重重疑问,三人来到了路科的家——一个位于普通居民小区、显得有些陈旧的三楼单元房。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眉眼清秀,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和憔悴。看到门口的警察证件,她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陈嘉仪女士?”顾岚茗出示证件,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是顾岚茗警官。根据资料显示,你今年二十四岁,而你的女儿已经五岁。这意味着,你和路科是未婚先孕?”她刻意点出这个时间差,试探对方的反应。
果然,陈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请……请进。”她侧身让开,动作僵硬。
门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顾岚茗敏锐地察觉到她紧绷到几乎颤抖的状态。她单刀直入:“陈女士,你不是自愿跟路科在一起的,对吗?”
陈嘉仪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流击中。她仓惶地抬头看了顾岚茗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屈辱和无助,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低下头。她开始摇头,先是小幅度的,接着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某种可怕的东西甩出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女士!陈嘉仪!”顾岚茗提高音量,试图稳住她,“路科因为涉嫌蓄意杀人,已经被我们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严惩!你现在是安全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在威胁你?威胁你的家人?”
陈嘉仪的摇头停止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巨大的恐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种荏也看得心急如焚:“陈小姐!如果你不说,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就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如果你真的不是自愿的,真的有冤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有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把公平还给你!”
“没……有……”陈嘉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严重缺氧的喘息感。
顾岚茗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声音……不正常!她果断拿出手机,快速给师瑾然发了一条信息:
顾岚茗:能查查路科的妻子陈嘉仪吗?他们的关系有大问题,她的嗓子……非常奇怪。
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同时,张闻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一种经历过地狱般的疲惫和穿透灵魂的质问:
“你觉得你很可怜吗?你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受害者吗?”他盯着陈嘉仪,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我的未婚妻,谢瑶,她死在了你名义上的丈夫路科参与的计划里!她被无数个像路科那样的畜生玷污!被捆起来,用鞭子抽,用刀子划!整整七天半!她扛过了所有的折磨,最后还是被一刀刺穿了太阳穴!”
“这根本不是一起单独的杀人案!这是连环的!是屠杀!”张闻的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悲愤,“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男人,女人,像谢瑶一样,像……可能像你一样,被拖进地狱!而他们的死亡背后,”他指向陈嘉仪,目光灼灼,“就有一份力,来自像你这样,因为恐惧而选择沉默的‘帮凶’!”
“你不言,他不语,你们用沉默砌成了凶手的堡垒!对于每一个未来死去的无辜者来说,你们的懦弱,就是递向凶手的刀!”
张闻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轻响。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
“帮……凶……”陈嘉仪被张闻的话震住了,她停止了哭泣,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不……不是……我、我不是……”她用力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
“我……我是申城音乐学院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挤出来,伴随着沉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的喘息,“……大一……被他强迫……怀孕……辍学……给他……生了……孩子……”
顾岚茗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你的嗓子怎么回事?是他干的?”
陈嘉仪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艰难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生下……孩子……醒来……就……这样了……他怕……怕我……背叛……他……” 她的表情扭曲,仿佛每一次呼吸和发声都是酷刑。“警官……我恨……他……他是个……疯子……”
种荏拿着执法记录仪的手微微发颤。毁掉一个美声学生的嗓子……这比单纯的暴力更令人发指!这彻底摧毁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可能和骄傲!
“孩子呢?”顾岚茗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也……?”
“她……没有……”陈嘉仪摇头,眼中流露出母亲唯一的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再次响起,“我不是……帮凶……我父母……在天林……水厂……质检……他……威胁……他们……”
她断断续续,用尽全身力气,努力组织着语言:“他……杀了人……还和……一群……杀人的……人……一起……计划……杀……更多……” 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脸憋得有些发青,“昨天……下午……出门前……他把……和那些人……的联系……都删了……手机……也砸……了……他……真的……有问题……”
张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你是说,他昨天下午出门前,就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像是……知道要出事?”
“可……能……是……”陈嘉仪艰难地点头。
“他摔碎的手机残骸在哪里?”顾岚茗追问,这是目前唯一的实物线索希望。
“被……他……带走了……我……不知道……”陈嘉仪痛苦地摇头,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警官……我的……嗓子……能……治……好吗?”她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带着绝望的祈求。
种荏看向顾岚茗,后者神情凝重。连京城顶尖的实验室都无法解析凶手药物的成分,这种专门毁坏声带、造成窒息感的诡异损伤……希望渺茫。
“陈女士,我们会尽力帮你找最好的医生。”种荏只能给出这个承诺,声音也充满了无力感。
陈嘉仪闭上了眼睛,泪珠无声滚落。但她还是强撑着,将路科平时一些可疑的行为、接触过的人(虽然她知道的很少、很模糊),尽己所能地、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为了保护陈嘉仪和她家人的安全,顾岚茗让张闻立刻联系宗月区警局,派了两名警员(其中一人正是张闻认识的罗万)到楼下值守,并叮嘱陈嘉仪锁好门窗,暂时不要外出。
交代完毕,三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单元门。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顾岚茗的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从三楼窗户的方向急速坠落!
“砰!”一声闷响!
一个人重重摔在楼前的花坛边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罗万?!”张闻惊叫出声,瞬间认出了地上穿着警服的人!
顾岚茗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全身!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拔腿就往楼上冲!张闻和种荏紧随其后!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陈嘉仪家的门紧锁着!顾岚茗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门锁!
“砰!”门应声弹开!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血液凝固!
客厅里,陈嘉仪瘫倒在沙发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舌头微微外吐,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和窒息的表情。一根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纤细脆弱的脖颈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紫黑色的、触目惊心的勒痕!
沙发旁边,一扇窗户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冷风裹挟着夜的气息,呼呼地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