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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申城② ...

  •   地下室的死寂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灰尘味混合在一起,凝固在空气中。

      洛申阳站在原地,感觉喉咙发干,脊背窜过一阵寒意,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地上那具被麻布盖住、脊椎位置明显塌陷的尸体,最后定格在师瑾然身上。这位师总……他之前的认知被彻底粉碎了。那砸断脊椎的狠厉和精准,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总裁该有的力量和控制力。这哪里是“实力”?这分明是……一种对“碍眼事物”进行彻底物理清除的本能。她的脾气,洛申阳此刻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谁惹了她,恐怕真的会被挫骨扬灰,连下地狱都得先挨顿毒打。

      闫瑞脸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她见过无数尸体,解剖过各种惨状,但刚才那具尸体坐起来“凝视”的景象,以及师瑾然毫不犹豫砸断脊椎的冷酷,双重冲击让她腿脚发软。她猛地起身想后退,眼前却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闫法医!”种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谢。”闫瑞借力站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专业素养,看向被古诸和另一名警员死死按着、眼神空洞却仍在无声流泪的张闻。“张闻,”她的声音尽量放平缓,带着沉重的无奈,“她已经……离开快四个小时了。节哀顺变。”这句安慰苍白无力,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它的分量。

      她又转向洛申阳,语气恢复了几分法医的冷静:“洛队,安排人运送尸体回京城吧。案子没破,所有相关物证,尤其是受害者的遗体,必须集中处理。消息要严密封锁,一旦泄露引起恐慌,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师总……她知道所有细节。”这已经是不言自明的例外。

      “好。”洛申阳声音沙哑地应下,立刻开始指挥调度。

      闫瑞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想倒杯水压压惊。纯净水从蓝色的桶里流出,注入白色的纸杯。她端起杯子,却猛地顿住,眉头紧锁。“顾队?”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将杯子微微倾斜,“你看这水……颜色是不是不太对?”

      顾岚茗闻声走过来,凑近一看。在纯白纸杯的衬托下,那本该清澈的水,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透明的灰黑色调,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细看之下,绝无可能是光线错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顾岚茗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师瑾然端着那杯异常的水,没有跟下去,而是径直走出了院长办公室。院子里,之前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此刻静悄悄的。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蜷缩着几只流浪猫,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探了探其中一只的鼻息和体温,又看了看它们的状态。

      “顾队,”师瑾然回到办公室门口,正好看到顾岚茗抱着昏迷不醒的韩院长从地下室上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指向外面,“孤儿院外面的流浪猫都睡着了。这水……效果是致人昏迷或深度沉睡。”

      顾岚茗小心地将韩院长放在办公室的长椅上,看了一眼师瑾然手里的水杯,眉头拧得更紧:“下次别冒险让动物试,万一剧毒怎么办?”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责备。

      “嗯,”师瑾然垂眸,看着杯中的水,“初步判断没有急性剧毒,才敢观察。确定性强过猜测。”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顾岚茗,“剩下的调查取证交给你们了。池锦快到了,我得先走。保镖不会少,放心。”她看了一眼手表,“酒店订好了,池锦稍后会送房卡过来。新的凶手刚得手,说不定还留在申城观望,你们留下,或许有机会。”

      “嗯,小心。”顾岚茗点头,目光扫过师瑾然染血的裤腿,终究没再多说。

      *

      洛申阳带着二队的人和闫瑞,押运着谢瑶的遗体、那桶问题水以及相关物证,先行返回京城。师瑾然预订的酒店房间退掉了一半。

      院长办公室里,韩院长在顾岚茗的照顾下悠悠转醒,脸色依旧很差,眼神充满了悲痛和恐惧。

      “韩院长,”顾岚茗扶她坐好,语气严肃,“您办公室饮水机的那桶水被下了药。我们需要您的配合,麻烦您联系水厂,就说上次送的水没收到,让他们安排当天负责送水的员工再送一次过来。务必强调,要同一个人。”

      韩院长连连点头,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天林水厂的号码。按照顾岚茗的指示说完后,水厂那边表示会立刻安排。

      种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顾队,张闻呢?”

      “他主动要求去宗月区警局做信息交接了。”顾岚茗的目光锐利地盯着门口方向,“他以前就是这边的警员,人熟地熟,做这个最合适。让他忙一点……也好。”她理解张闻此刻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天林水厂工装、扛着水桶的身影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你好,我是天林水厂的送水工,您订的水……”来人是个年轻小伙,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哎?”韩院长迎上去,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疑惑道,“小伙子,我记得那天来送水的不是你呀?不是说好了让同一个人来吗?”

      “南成?”顾岚茗从院长身后走出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来人。她的记忆力极好,这张脸,虽然褪去了少年稚气,添了风霜,但她绝不会认错——南成,她申城中学尖子班的初中同学!

      南成闻声看向顾岚茗,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努力辨认着:“你是……?”他觉得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女警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顾岚茗。我们初中同班。”顾岚茗直接报出姓名,语气平静,但眼神没有丝毫叙旧的意思。

      “啊!顾岚茗!”南成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袋,脸上堆起笑容,“哎呀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你看我这记性……那个,我先跟顾客解释清楚,待会儿请你吃饭,咱好好叙叙旧!”他作势要去搬水桶。

      “不用了。”顾岚茗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南成,那天替你送水来孤儿院的人,是谁?我们现在就要见他。”她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南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我……”

      “走吧,路上说。”顾岚茗不给对方犹豫的机会,示意种荏。种荏会意,直接拉开了停在旁边的警车车门。

      车上。

      顾岚茗坐在副驾,种荏开车。南成局促地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天为什么让别人替你送水?”顾岚茗单刀直入,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南成的表情。

      “那天……唉,别提了!”南成挠挠头,一脸懊恼,“中午在水厂食堂吃完饭,不知道吃坏了啥,那肚子疼得哟!一趟接一趟跑厕所,根本直不起腰!没办法啊,眼看要耽误送水了,我就……我就临时找了我一个朋友,求他帮个忙,顶我半天班。我还分了他一半工资呢!”他语气带着点肉疼。

      种荏透过后视镜看了南成一眼,声音冷静:“南先生,你的午餐恐怕不是意外吃坏的。”

      顾岚茗紧接着追问:“那天午饭,是在水厂食堂吃的?还是你自己在外面吃的?”

      “就是食堂!那天就吃了食堂!”南成肯定地说,“那之后我就长记性了,再没在食堂吃过!”

      “那个替你送水的朋友,叫什么?现在在哪?”顾岚茗追问。

      “他叫路科,在水厂食堂当实习厨师的。”南成答道,语气轻松了些,“说起来这小子运气不错,昨天刚辞职,说老家那边给他找了份好工作,比在这当厨子强多了,钱多!”

      “实习厨师?”顾岚茗和种荏对视一眼。在水厂食堂下药,对内部员工下手,简直易如反掌。“你们约在哪见面?”

      “就在前面百货商场,六楼有家烤肉店,我们说好……”

      “到了。”种荏将车停在商场入口附近。

      顾岚茗和种荏一左一右带着南成走进商场,直奔六楼。烤肉店门口,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正东张西望,看到南成出现,笑着抬手招呼。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南成身边的顾岚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他毫不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顾岚茗厉喝一声,和种荏如同猎豹般同时追了出去!南成呆立在原地,一脸茫然。

      *

      百货商场一楼。

      “师总,到了。”池锦为后座的师瑾然打开车门,“魏总他们已经在六楼西餐厅等候。”

      师瑾然微微颔首,刚踏出车门,准备走向直梯间,一个身影如同没头苍蝇般从侧面猛地撞在她肩膀上!力量之大,让她踉跄了一步。

      “呃!”师瑾然蹙眉,尚未开口,一只粗壮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抵在了她脆弱的颈动脉上——是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池锦脸色骤变:“师总!”她下意识想上前,但看到师瑾然颈边的寒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商场门口人流量大,暗处的保镖一时间也无法立刻靠近形成有效控制。

      “都别过来!退后!不然我弄死她!”劫持者——正是路科——面容扭曲,朝着试图靠近的池锦和闻声看过来的零星人群嘶吼,手臂勒得更紧,刀尖微微刺破了师瑾然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鲜红。他拖着师瑾然往人少的角落退。

      师瑾然被迫仰着头,视线扫过追到不远处、正紧急刹住脚步的顾岚茗和种荏。四目相对,顾岚茗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师瑾然瞬间明白了:这个亡命之徒,就是她们在追捕的嫌疑人。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路科为了控制她,粗暴地抓住她一缕头发向后拉扯。“听明白没?!老实点!送我安全离开,我就放了你!”他对着师瑾然的耳朵低吼,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汗味和恐惧的腥气。

      “你……”池锦试图安抚,话未出口,却见师瑾然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路科分神用刀指向顾岚茗、嘶吼着“别跟过来!”的刹那!师瑾然动了!

      她一直看似顺从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向上反扣,精准地死死攥住了路科持刀的手腕!同时,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掰开了他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身体重心下沉,左腿为轴,右腿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全身的力量和狠厉,一记迅猛无比的后撩腿,结结实实地踹在路科毫无防备的裆部!

      “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路科喉咙里爆发出来!剧痛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勒住师瑾然的手臂和持刀的手同时软了下去,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师瑾然抓住这电光火石的脱身机会,毫不留情!她顺势转身,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左腿支撑,右腿高高抬起,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在路科弓起的侧腰!

      “砰!”路科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光洁地砖上,手里的刀也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他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整个变故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商场门口的人群爆发出尖叫,保安和暗处的保镖此时才终于冲了上来,迅速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路科死死按住。

      顾岚茗和种荏也冲到了近前。顾岚茗一把捡起地上的刀,种荏则迅速掏出手铐,利落地将瘫软的路科反铐起来。

      “池锦,”师瑾然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仿佛刚才被刀抵着脖子的不是她。她抬手,将被路科扯乱的几缕发丝拂开,眉头微蹙,“带梳子了吗?”

      “……带了,师总。”池锦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玳瑁梳子,递了过去,心里默默腹诽:舒适症发作,头发乱了比被挟持更不能忍……

      顾岚茗看着师瑾然接过梳子,旁若无人地整理起微乱的长发,那副优雅从容的样子,与被挟持时的惊险形成强烈反差。她嘴角抽了抽,对地上的路科冷声道:“你才应该老实一点!挟持得好好的,非要去拽人家头发,作死!”她示意种荏,“带走!”

      种荏将路科拽起来,对池锦点点头:“池助理,师总的安全就拜托了。”

      池锦连忙应下:“警官放心。”

      看着顾岚茗和种荏押着路科离开,池锦才真正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再次感叹自家BOSS那可怕的“舒适症”爆发力。“师总,您没事吧?伤口……”

      “皮外伤,无碍。”师瑾然将梳子还给池锦,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仿佛掸掉了一粒灰尘,“走吧,别让魏总等太久。”她迈步走向电梯间,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右腿裤脚裂口处渗出的血迹,在深色风衣下并不显眼。

      ……

      宗月区警局审讯室外。

      南成一脸懵懂和不安地坐在走廊长椅上。种荏陪着他,眼神警惕。

      张闻靠在审讯室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紧闭的门。当顾岚茗和种荏押着路科走过来时,他猛地站直身体,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路科身上,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顾队,是他吗?”张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还不确定。”顾岚茗敏锐地察觉到张闻濒临爆发的状态,迅速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张闻!冷静!交给我!”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张闻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路科,那眼神让路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目光。

      路科被押进了审讯室。顾岚茗、张闻(被要求旁听记录)、种荏负责审讯。

      “路科,男,21岁。天林水厂前实习厨师。”顾岚茗将一份刚调取的基本资料拍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为什么要在南成的午餐里下泻药?为什么要在孤儿院韩院长的饮用水里下致昏迷的药物?你下的,具体是什么药?”

      路科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肩膀耸动,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扭曲的畅快感:“呵呵……哈哈哈哈哈!下了什么药很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我杀了谢瑶吗?那个漂亮的女老师!”他猛地抬起头,挑衅地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的张闻。

      “你他妈的混蛋——!”张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怒吼一声就要扑过去!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闻!坐下!”顾岚茗厉声喝道,和早有准备的种荏一起死死拦住他。张闻挣扎着,手臂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像要生吞了路科。

      路科看着暴怒的张闻,脸上扭曲的笑容更加得意:“那么漂亮的一名老师……啧啧,你这个未婚夫还没碰过吧?可我碰过了哦~她的身体……”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下流地在张闻身上扫过。

      “我杀了你!”张闻的理智彻底崩断,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化作狂暴的力量,几乎要挣脱顾顾岚茗和种荏的钳制。

      “砰!”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与张闻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肩章上的警徽熠熠生辉。他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状若疯魔的儿子身上,沉声喝道:“张闻!”

      这一声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闻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看向门口,嘴唇哆嗦着,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被顾岚茗和种荏按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

      中年男人——申城宗月区警局局长张毅——走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顾岚茗和种荏,最后落在顾岚茗身上:“哪位是顾岚茗队长?”

      顾岚茗整理了一下因拉扯而微乱的制服,迎上他的目光:“您好,张局长。我是顾岚茗,京城日月区警局刑侦科特别刑侦队一队队长。”

      “你好,顾队长。我是张毅。”张毅伸出手,与顾岚茗短暂有力地一握,“我已经接到上级命令,宗月区警局将全力配合你调查此案,提供一切必要支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般的干练。

      “多谢张局支持!”顾岚茗没有废话,直接提出要求,“正好,我们现在需要路科的全部个人资料、社会关系、通讯记录,以及他进入水厂后的所有活动轨迹。另外,关于彩虹孤儿院,我们需要调阅所有在职和近期离职教职工的详细档案,尤其是可能接触过谢瑶老师或存在异常行为的。”

      “好,我马上安排。”张毅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出去部署。

      审讯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路科脸上尚未褪尽的、扭曲的笑意。顾岚茗重新坐回主审位,冰冷的目光再次射向路科:“你说你碰过谢瑶?好,那我问你几个细节。谢瑶的右耳耳垂上,有几颗小痣?她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习惯性会咬哪边的嘴唇?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易察觉的胎记或者疤痕?”

      路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支吾道:“顾队长,你……你这问题问的……谁记得那么清楚?再说人都死了……”

      “种荏。”顾岚茗打断他,直接点名。

      种荏翻开记录本,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念道:“根据初步尸检报告及生前照片印证:谢瑶右耳耳垂有两颗并排的褐色小痣。紧张或恐惧时,会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右侧。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处约两厘米长的陈旧性浅表疤痕,成因不明。”她念完,抬眼看向路科,目光锐利如刀:“这些都是法医现场记录和其生前密友证实的特征。碰过她的人,如果连这些近距离观察就能发现的细节都说不出来,你的谎言,未免太拙劣。”

      路科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开始游移。

      “你没有杀谢瑶,也没有碰过她。”顾岚茗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路科,“除了下药,你什么都没干,或者说,干不了。你想替谁顶罪?或者,是谁让你替TA顶罪,扰乱我们的视线?”她紧盯着路科的双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路科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疯狂:“你在怀疑南成?哈哈哈!顾岚茗,你在怀疑那个傻子!在你眼里,任务高于一切,连你那个傻乎乎的老同学都不放过!你是不是觉得他也在骗你?装傻充愣?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顾岚茗面沉如水,双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成拳,指节发白。“我的确怀疑南成,”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但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南成……他曾经是我们班最聪明的人之一。如果他真的想装傻骗过所有人,未必做不到。”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路科,“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或者我,没有被骗?”

      路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瞪着顾岚茗,顾岚茗也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审讯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张闻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良久。

      “呵,”路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随你怎么想。可人就是我杀的!没有理由!这就是报复!对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警察的报复!”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大可以把我送去审判!枪毙也好,关到死也罢,我认了!但我告诉你,别想从我嘴里撬出我另外两个兄弟的下落!我!就是三分之一的凶手!够格了!”

      吼完,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

      审讯室的门关上,将路科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隔绝在内。

      “队长,现在怎么办?”种荏低声问,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张闻,下意识地往顾岚茗身边靠了靠。

      “怎么办?”顾岚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疲惫涌上来,“他铁了心要顶这个缸,除了成全他,暂时还能怎么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太消极,尤其是在张闻面前。她立刻强打起精神,“成全他是一定的,先关起来,以后再审。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得跳出他设的圈套,继续按我们自己的思路查下去!张闻!”

      张闻闻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顾岚茗,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丝等待命令的茫然。

      “你留在这里,利用你对本地警局的熟悉,配合张局长的人,立刻调出南成和路科的详细档案资料,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越细越好!还有,”顾岚茗语气加重,“重点排查彩虹孤儿院所有在职和近一年内离职的男性教职工,特别是那些风评不佳、有前科或者与谢瑶有过接触的,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我翻出来!”

      “是。”张闻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执行力。有明确的任务目标,似乎能让他暂时从痛苦的深渊里抓住一根浮木。他转身,大步走向信息科的方向,背影沉重却坚决。

      “种荏,”顾岚茗转向自己的队员,语速飞快,“你马上联系闫瑞,让她在尸检时,优先、重点检验谢瑶的下.体及周边器官组织,如果有任何可疑的男性生物检材(精斑、皮屑、毛发),必须第一时间取样做DNA检验!数据库比对!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畜生给我找出来!”

      “明白!我这就联系闫法医!”种荏立刻掏出手机。

      顾岚茗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路科是条死胡同,南成……这个看似憨傻的老同学,身上却缠绕着越来越多的疑云。她需要亲自去会会他。

      南成,男,25岁;初中时那个聪明机敏的少年,真的会变成如今这副浑噩的模样吗?还是说……这层表象之下,藏着更深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申城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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