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谢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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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引擎的轰鸣也无法驱散机舱内的沉重。起飞半小时后，顾岚茗收到了小周发来的录屏文件。她深吸一口气，没敢公放，只谨慎地转发给了洛申阳和种荏，并附言：“仅限你俩，别给张闻看。”她看了一眼后排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张闻，以及旁边尽力安抚却手足无措的古诸，心中叹息。
她将一只耳机递给身边的师瑾然，两人凑得很近，冰冷的屏幕光映在她们脸上。
“又一个人。”师瑾然只看了一眼凶手双手交叉、拇指无意识绕圈的姿势，就下了结论。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又一个行凶者。她的语速很快，履行着对顾岚茗的承诺。
顾岚茗沉默点头，她同样注意到了那个细微却异常的动作——凶手撑下巴时，大拇指习惯性地、神经质地绕着小圈。以往直播中的凶手从未有过这个小动作。她选择完全信任师瑾然此刻的判断。
“十二鞭，八刀。”师瑾然指尖迅速点过屏幕上的时间戳——19分47秒处。“有规律。第几具尸体，对应的就是多少次数的折磨，或者对应时间。整数序号，往往是两者都对应上。”她的分析冰冷而精准。
“这次直播，是专门为你和张闻准备的。”师瑾然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声音压得更低，“之前的受害者，除了被刻意羞辱的华晗珊，没有一张脸被清晰地暴露在镜头下供你们辨认。凶手不仅知道谢瑶和张闻的关系，而且……很可能非常熟悉张闻。”
顾岚茗心头一凛，下意识瞥了一眼后排的张闻。张闻性格耿直火爆，得罪人难免。但作为警察，若真有人恨他到要杀人泄愤的程度……可能性似乎不大。
“看来是我连累了他。”顾岚茗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自责。如果不是第一种情况，那就只剩下迁怒——凶手对一队（尤其是她顾岚茗）的恨意，烧到了与张闻最亲密的人身上。“局长现在就在申城……他会不会也……不，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联想。除非是警局内部的深仇大恨，否则凶手的目标应该只锁定在一队和他们关联的人身上。
飞机在申城阴沉的天幕下落地。顾岚茗不敢去看张闻那双布满血丝、空洞绝望的眼睛，愧疚像藤蔓般缠绕着她。如果她再强一点，再快一点……
“我跟你去。”师瑾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已经坐上了池锦为警方安排的车。
“不行！太危险了！你跟着去目标太明显，之后……” 顾岚茗的话被师瑾然的动作堵了回去。
只见师瑾然利落地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从车后座拽出一件深色长风衣套上，随手将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再戴上一个大号口罩。动作一气呵成，瞬间掩去了那份迫人的矜贵，只留下一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眸。
“走吧。”她系好风衣腰带，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池锦留在原地，很快收到师瑾然的指令：去酒店，多订房间。
申城 - 彩虹孤儿院
孩子们的笑闹声在院子里回荡，与即将到来的阴霾形成残酷对比。
“各位好，我是这里的院长，姓韩。你们这是……一起来领养孩子的？”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六十多岁老妇人迎上来，目光疑惑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闻身上，“张闻？你回来了啊。不过真不巧，谢老师请了一周病假了，她没告诉你吗？”
顾岚茗心知张闻此刻无法开口，抢先一步亮出证件：“韩院长，我们是京城日月区警署的。很遗憾通知您，谢瑶老师已经遇害。根据线索，她的遗体很可能就在孤儿院内。我们请求在不惊动孩子的前提下，对孤儿院进行搜查。”
韩院长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什……什么？遇害？警官，这不可能啊！谢老师早上还给我发了消息，说‘病还没好’……”她求助般地看向张闻，却只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和死寂的表情。韩院长身体晃了晃，颤抖着让开了路，“请……请进吧……”
师瑾然紧跟在顾岚茗身侧，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韩院长，低声快速道：“韩院长没问题。消息是凶手发的。”
“只能是凶手。”顾岚茗点头，指挥众人迅速而安静地分散开，“洛队，任务不是攀比，合作愉快。一队二队，分散搜查！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师瑾然却停下脚步，转身走向脸色苍白的韩院长。
“韩院长，”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而直接，“这里有没有明面上看不见的地方？比如……地下室？”她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这里是明花园旧址。1910年最有名的风月场，1925年被毁。我知道它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哪？”
韩院长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警官……这……这里没什么地下室……你记错了吧……”
师瑾然不再多言，目光如冰锥般锁住韩院长，转身径直朝着孤儿院主楼内韩院长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韩院长脸色剧变，慌忙追上：“等等！警官！你……唉！是！是有个地下室！但钥匙只有我有！谢老师怎么可能在里面？！”
师瑾然脚步不停，已经拨通了顾岚茗的电话，语速飞快：“没找到？带人来韩院长办公室。收尸。”
韩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韩院长颤抖着手，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隐藏在书架后的一道暗门。一股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顾岚茗、洛申阳、张闻等人紧随而至。
“这……这不可能！”韩院长看着幽深的入口，声音发颤。
“总有办法。”师瑾然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冷。她率先打开了手机电筒，走下陡峭的石阶。顾岚茗紧随其后，强光手电划破黑暗。
地下室不大，潮湿阴冷。手电光柱扫过中央——
“瑶瑶！！！”张闻撕心裂肺的吼声在地下室炸响！
谢瑶的尸体被悬挂在半空。双臂被绳索反绑在手肘上方，另一根绳索勒过腋下将她吊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深深扎进她的太阳穴，只留下沾满暗红污渍的刀柄在外面。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目圆睁翻白，嘴角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牵扯，凝固成一个似笑非笑的绝望表情。昏黄的应急灯光投射在她脸上，如同地狱的投影。
张闻如同疯魔般就要扑上去！
“回来！张闻！”师瑾然的厉喝和动作几乎同时发生！她猛地将身边的顾岚茗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同时朝张闻嘶吼！
晚了！
张闻眼中只剩下那具悬挂的爱人，对命令充耳不闻。他踉跄着扑向谢瑶的脚边。
就在这一刹那！
“喀啦……”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谢瑶那反绑着、悬垂的手指——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全身的关节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双腿如同提线木偶般开始无规律地抽搐、踢蹬！被反绑的手臂肌肉贲张，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带动着整个身体在空中怪异地晃动！扭曲的手指痉挛着，拼命向下摸索！那张灰败的脸，五官在肌肉的痉挛下变形，眼珠在翻白的眼眶里疯狂颤动！
“啊——！”韩院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眼一翻，软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地下室！连洛申阳这样的老刑警都骇然失色！种荏、万敏等人更是脸色煞白，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设备！
“别回头！别看！”师瑾然的手臂紧紧箍着顾岚茗，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她能感觉到怀里顾岚茗身体的僵硬和剧烈颤抖。
“你怎么样？能说话吗？”顾岚茗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师瑾然的风衣里，不敢想象身后的景象。
师瑾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这是她的回答。
张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僵在原地，但下一秒，更大的悲痛和荒谬的“希望”淹没了他！“瑶瑶？瑶瑶！是我！张闻啊！”他嘶吼着，竟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前，试图去抓谢瑶痉挛的手！
悬挂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断裂！而谢瑶那只痉挛摸索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扎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匕首柄！
张闻又往前一步！
“噗嗤！”
匕首被那痉挛的力量猛地拔出！带着暗红的血块和脑组织碎屑！寒光一闪，狠狠扎向扑来的张闻！张闻凭着本能猛地一偏头！
“呃啊！”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左肩！离心脏仅差毫厘！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却更添绝望——这不是他的瑶瑶！这是被亵渎的躯壳！
“别回头！”师瑾然厉声喝止想要转身的顾岚茗，同时松开了她，目光如电扫视现场。
洛申阳脸色铁青，强压着恐惧：“她……她是不是还……”
“已经死了！脑死亡！”师瑾然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语速快得惊人，“去把张闻拉开！抢下匕首，刺她心脏！彻底断绝神经药物对残余肌肉的驱动！快！”她指向地上昏迷的韩院长和几个吓傻的警员，“其他人不敢！只有你！”
洛申阳看着谢瑶太阳穴上那个狰狞的血洞，残留的侥幸被彻底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师瑾然指令带来的残酷决断。“……好！”他咬牙，猛地冲向张闻！
就在洛申阳抓住张闻胳膊向后拖拽的瞬间，那具悬吊的尸体仿佛被激怒，握着匕首的手腕以不可能的角度一扭，挣脱了张闻无意识的抓握，带着一股蛮力再次狠狠扎下！洛申阳眼疾手快，抄起墙角一块废弃的木板狠狠砸在尸体的手臂上！
“哐当！”匕首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寒光闪闪，竟直直射向背对现场、僵立原地的顾岚茗后心！
“队长！”种荏尖叫着扑过去！
另一道身影更快！
师瑾然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将顾岚茗撞开！同时身体极限扭转！
“嗤啦——”
匕首锋利的刀刃擦过师瑾然右小腿外侧！深色的风衣裤腿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洇出！
顾岚茗被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跄几步，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向了光源中心——那具吊在半空、疯狂扭动、脑袋破洞、却咧着嘴露出诡异“笑容”的谢瑶！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那笑容……那绝不是人类的表情！
“别看！”师瑾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的急促，她强行扳过顾岚茗的头，随即松开，忍着腿上的刺痛，抄起地上洛申阳丢下的木板，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具仍在挣扎的尸体！
“瑶瑶！瑶瑶我是张闻啊！你看看我！”张闻被洛申阳死死抱住，仍在绝望地嘶喊。
“咔嚓！”
就在悬挂的绳索终于崩断、尸体向下坠落的瞬间！师瑾然手中的木板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打棒球般狠狠砸在尸体下落轨迹的膝盖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爆响！木板应声断成两截！尸体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再也无法站立！
师瑾然毫不停留，忍着腿痛一个箭步冲到顾岚茗刚才的位置，捡起那把掉落的匕首，转身！
她看到张闻挣脱了洛申阳一点，正试图再次扑向瘫倒在地、仅靠扭曲上肢还在痉挛爬动的谢瑶尸体！
“瑶瑶！你看看我！我是张闻！”
顾岚茗紧闭着眼，脑海中全是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诡异的笑容，错位的五官，痉挛的肢体……还有师瑾然染血的裤腿。
“瑶瑶！”
“师总！”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顾岚茗猛地回头！
只见师瑾然手握匕首，站在几步之外，刀尖滴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既有谢瑶伤口干涸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而谢瑶的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背后心脏位置，赫然多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刀口！
师瑾然刚刚站稳身形，眼神冷冽。张闻则被洛申阳和古诸死死按在地上，徒劳地挣扎嘶吼，目光死死钉在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上。
感情。
这两个字像烙铁般烫进顾岚茗的脑海。这个画面……她只在幼年模糊的记忆碎片里见过一次，却刻骨铭心。原来张闻和谢瑶……真的是生死相依的恋人。
师瑾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从谢瑶背后拔出，精准地刺入心脏，彻底切断了药物对残存神经肌肉的最后一丝驱动。尸体最后那点诡异的抽动终于停止。
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顾岚茗，若无其事地将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脸颊和手上的血迹。湿巾被随意丢弃在潮湿的地面。她忍着右腿的刺痛，一步步走向顾岚茗。
顾岚茗看着走近的师瑾然，风衣沾着尘土和血迹，裤腿裂口下是刺目的鲜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冷静得可怕。这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执掌生死的……存在。但她明白，师瑾然的选择是唯一能终结这场亵渎和恐怖的方式。“张闻推了你……抱歉。”她的声音干涩。
“没关系。”师瑾然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因疼痛而稍弱的喘息，语速却依然保持着对顾岚茗承诺的“快”，“如果受害人是我的恋人，如果她被药物吊着最后一缕虚假的‘动力’……我也会像他一样，想抓住那点虚无。”
洛申阳和古诸费力地将崩溃挣扎的张闻拖离现场。初步验尸必须进行，而张闻的状态绝不适合在场。
尸体上新增了三处伤：膝盖骨的粉碎性骨折，以及背后心脏位置致命的刀伤——这些都是师瑾然在必要情况下造成的。其余伤痕，皆是凶手的“杰作”。
种荏和万敏强忍着不适，在洛申阳和顾岚茗的指挥下，分别记录现场，拍照取证。
“卧槽！”闫瑞的尖叫突然划破地下室的死寂！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来，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尸体！
“怎么了？”顾岚茗心猛地一沉，快步朝闫瑞走去，刚迈出两步——
师瑾然反应更快！她忍着腿痛，一把将顾岚茗拽回自己身后，同时抄起地上半截断木棍，毫不犹豫地用力捅向谢瑶尸体的肩膀！
纹丝不动！
顾岚茗被师瑾然挡在身后，视线受阻，但闫瑞那惊恐到极点的表情和师瑾然骤然紧绷的背影，让她瞬间明白了！
又来了！
只见地上，谢瑶的尸体……竟缓缓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颗曾遭受重创的头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翻白的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最初，那方向似乎是闫瑞；接着，它极其缓慢地转动，仿佛“看”向了被师瑾然挡住的顾岚茗；最终，凝固在师瑾然身上！
咧开的嘴角，凝固着那个极致惊悚、似笑非笑的弧度！
比华晗珊更僵硬！比之前任何一次“起尸”都更令人胆寒！因为它只是坐着，歪着头，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凝视”着师瑾然。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只有死寂的、穿透灵魂的“注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张闻被按在地上，停止了嘶吼，茫然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其他警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闫瑞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抱头，几乎要缩进墙角里。
顾岚茗躲在师瑾然背后，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能感觉到师瑾然身体的紧绷，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但这一次，她没有晕过去。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师瑾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吓唬人，也得有点技术含量。”
话音未落！
她双手握紧那半截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断木棍，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精准计算过的狠厉，狠狠砸向谢瑶尸体的后腰脊椎！
“咔嚓！！！”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声在地下室轰然回荡！
坐起的尸体应声向前扑倒，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破麻袋，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师瑾然随手扔掉断棍，找到一块旁边废弃的、满是灰尘的麻布，盖在了谢瑶那张凝固着恐怖笑容的脸上。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依旧闭着眼不敢看的闫瑞身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闫法医，腰椎T12-L1段粉碎性骨折，我干的。现在，你可以继续验尸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谢瑶
，还差 